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 外传 剑姬神圣谭 第五章 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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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剑姬神圣谭 第五章 开战

    大量观众的拍手、喝采如雷响起。

    竞技场内的舞台,【迦尼萨眷族】的驯兽师刚刚驯化了怪兽。

    这里是于都市东侧筑起的圆形竞技场。无论是高度、场地大小都比四周建筑物突出的巨大设施,此时正笼罩在直达天际的欢腾热潮中。

    「迦尼萨那边果然厉害啊——。这么轻易就驯化了怪兽。我实在学不来。」

    「就是呀。驯服(taming)的成功率本来就很低,而且还要在这种大舞台上演出……」

    「而且又表演得很精彩。不只是驯服而已,还做出娱乐观众的动作。难怪敢跟人收钱了。」

    来欣赏怪物祭的蒂奥娜、蕾菲亚、蒂奥涅各自说出了感想。一大早就入场的她们目睹了其他派系精英表演的各种妙技,都坦率地表示钦佩。

    身穿华美服饰的美女驯兽师回应观众的掌声后,带着变得乖巧的老虎怪兽退场。接着取而代之,一名身强体壮的男性驯兽师与连同尾巴算起来身体长度将近七M的大型龙从东、西两门现身。

    当观众之间发出喧嚷声时,怪兽露出满口凶恶的獠牙,发出低吼。

    「那么大一头也是从地下城带上来的?」

    「怎么可能啊,是从都市外头带进来的啦。如果是龙种怪兽的话,就算不是在地下城出生的,力量应该也不会逊色太多吧。」

    在围绕场地的观众席当中,蒂奥娜她们坐在中段附近。

    当战斗揭开序幕的瞬间,观众席顿时掀起巨浪般的欢呼。「唉唷——」,蒂奥娜叫了一声缩起脖子,闭起一只眼睛。在她身旁捂着耳朵的蕾菲亚扯着嗓门说:

    「可是!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觉得那头怪兽本来应该当成压轴才对耶!」

    听到蕾菲亚努力不被周围声援盖过而大声说出的疑问,蒂奥娜也觉得有道理,眺望着展开搏斗的驯兽师与怪兽。

    那么巨大的怪兽与魄力应该能成为今天的重头戏才对。感觉似乎没有必要这时候就叫出来,抢走其他怪兽的出场机会才是。

    还是说,或许发生了某种情况,导致他们不得不调换节目顺序——原本轮到该出场的怪兽不能上场了。

    「而且……【迦尼萨眷族】的那些人从刚才就一直在忙进忙出呢。」

    「啊,蒂奥涅也这么觉得?」

    蒂奥涅与蒂奥娜从场地中抬起头来,视线望向竞技场最上层的贵宾席——主神迦尼萨应该在那里——还有团员们进进出出的身影。不只如此,他们还下到观众席来,对每个遇到的神或冒险者讲悄悄话,看起来像是在请求他们某些事。

    他们看起来万分紧张的动作让蒂奥娜等人开始隐约感觉到发生了某些状况。

    「要如何是好?」

    「……稍微去看一下状况吧。」

    蒂奥涅回答蕾菲亚,从观众席站起身来。

    三人穿过气氛热络的观众跑上楼梯。

    ※

    「迦尼萨那边的孩子们在做什么,蜜西亚妹妹?」

    「呃,这个,他们以市民安全为第一优先行动,跟我们合作,诱导东区市民避难。」

    「嗯……在这种状况下八成得不到什么有用情报,怪兽还是交给艾丝处理吧。」

    听了公会职员有点口齿不清的说明,洛基环顾四周。

    围绕竞技场的广场上终于开始整齐划一的行动。穿着黑色西装的公会职员各自负起职责四处奔波,频频与武装起来的【迦尼萨眷族】团员研究行动方针。其他还能看到少许提供协助的冒险者在听到指示后立刻跑出广场。

    从街市的遥远他方不时传来怪兽的嗥叫。

    「洛基!」

    「哦?」

    看到蒂奥娜等人往自己这头跑来,洛基举起一只手表示欢迎。

    她们已经从周围的样子察觉到事态严重,是来询问详细情形的。

    「简而言之,怪兽跑掉啦。说是在这附近乱晃。」

    「咦,那不是很糟吗!」

    「嗯,很糟糕啊。」

    蒂奥娜惊讶万分;相对的,洛基则是依然一副平静的表情。

    她逼问洛基说「怎么讲得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洛基则是苦笑着做出指示说:

    「蒂奥娜,如果艾丝有怪兽打漏了,你们可以帮忙解决吗?对了,我也该移动了,你们就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等着吧。」

    「艾丝小姐已经去找怪兽了吗?」

    「不,还没有去。」

    「嗄?那她在哪啊?」

    对于蕾菲亚与蒂奥涅的疑问,洛基只用一根手指头回答。

    她指向头顶上遥远的竞技场一角。

    「那边。」

    风声呼啸。

    美丽的金色长发被风吹起,艾丝从竞技场上方俯瞰着街景。

    竞技场的外围部分本来是无法进入的。连个适当立足处都没有的天顶部分外围,高度在这附近一带是最高的。从这个地点,从东大街到复杂交错的马路的每个角落都能够尽收眼底。

    追着散布于街上各处的怪兽到处乱跑太没有效率了,肯定会浪费时间。

    ——从高处掌握敌人的位置,再迅速、准确地出手。

    这是洛基对艾丝耳语的计策。

    「……找到了。」

    不只可以用肉眼捕捉,地上(这里)还有地下城所没有的风向,艾丝敏感地察觉到咆哮声的震动乘着魔法(风灵疾走)的一部分而来,转瞬间就分析出怪兽的所在位置。

    附近能够确认到的怪兽共有八头。根据情报,目前逃走的有九头,还有一头找不到。

    也不能花太多时间,艾丝放弃搜索敌人,拔出佩在腰际的细身剑。

    「【苏醒吧】。」

    她重新缠绕起风之气流。

    脚踩在边缘一端,有如受到背后传来的观众高喊声前推,身体倒向前方。

    从人工断崖一跃而下,短暂的浮游感。

    在越来越倾斜的视野里,她用金色眼瞳盯上了距离最近的怪兽。

    全速消灭。

    「微型劲风。」

    脚在墙上一蹬。

    将自己当成子弹,艾丝断然发动了长距离射击。

    「!」

    「怎么回事!」

    贯穿。

    她就像击出的炮弹,从背后粉碎了沿着马路中央猛跑的「巨怪」。正准备对付巨人怪兽的冒险者们全都吃了一惊,轰然巨响也把来不及逃跑的市民们吓得肩膀一震。

    (一头!)

    大量尘土爆散中,以雷霆万钧之势切削石板的艾丝立刻调转身体。她伴随着突然吹起的强风在十字路上疾驰——接着斩断出现在道路前方的怪兽身躯。

    「——嘎!」

    (两头!)

    势不可当。

    她跃上三层楼高的屋顶,一口气冲过好几栋建筑物,目标一出现在视野里就降落地面。她看准注意到在石板上奔跑的影子而抬起头来的怪兽,即刻展开袭击。

    (三头!)

    依据在竞技场获得的怪兽位置与街市俯瞰图,艾丝的行动正确无比且所向披靡。她掀起粉尘与风切声疾驱,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发现怪兽,并加以击破。

    艾丝又在俄顷之间逼近以强韧四肢为傲、高速移动的鹿型怪兽「剑角鹿」,跑过建筑物墙壁,无视于地形阻隔,赏敌人一招斩击。

    (四头!)

    金色疾风提着剑,在街上奔走。

    ※

    「请遵从职员指示进行避难!这附近没有怪兽,请保持冷静!」

    「我女儿,我女儿不见了!在这群人当中走散了……!」

    「请冷静下来。可以告诉我令媛的特征吗?」

    公会职员拼命诱导产生混乱的市民。他们承受着交杂的怒吼与惨叫,并借助其他冒险者的力量,努力展开避难行动。

    洛基俯视着半精灵女性职员与兽人母亲对话的模样,忽然听见怪兽再度发出的临死惨叫,抬起头来。

    「对蒂奥娜她们真不好意思,看来艾丝一个人就可以全部解决了……」

    她从竞技场移动到高耸的钟楼上眺望着视野远方的光景喃喃自语。

    视线前方,金发少女正在广大的街区中行动,没有一刻停歇。

    此时她又砍倒了一头被她发现的怪兽。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骚动绝对有问题。」

    拜公会职员与【迦尼萨眷族】的行动所赐,周边地区的居民全都平安无事。洛基侧耳倾听眼下他们的声音,得知目前完成避难的人们没有半个受伤。

    也许应该赞扬他们尽力保护市民安全,但就洛基来说,她却觉得出乎意料。

    (非但没出人命,甚至连伤患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啊……。哪有怪兽不袭击人族(孩子们)的。)

    洛基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方位,只见一头怪兽在街角狂奔,理都不理发出惨叫的亚人。它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东张西望,亢奋地推开、踩烂障碍物,粗鲁地在周围徘徊。

    「好吧,也不知道等会儿还会发生什么事……」

    视线前方的怪兽又被艾丝解决了。

    能够使出这种把戏,或者该说敢做出这种好事的家伙——想到这里,隐藏在连衣帽下的蛊惑微笑以及闪耀光彩的银发在她脑海里面闪过。

    「——啊?」

    洛基唐突地看向脚下。

    地板摇动了一下。

    虽然还不致于站不住脚,但钟楼的确有瞬间晃了一下。

    她探出身子,环顾四周街景。

    「是地震吗……?」

    ※

    「呜哇——,好像真的轮不到我们出场耶。」

    沿着房屋屋顶移动的蒂奥娜等人停下脚步。

    艾丝不但没有漏掉怪兽,还将每一头确实杀死,不需要蒂奥娜她们支援。

    轻柔的微风余波传来,吹抚着她们的发丝。

    「感觉就像食物摆在眼前却直接被吃掉那样呢。」

    「啊,好像能够体会。」

    「……两、两位没带武器却很敢讲呢。」

    今天蒂奥娜她们本来就没带武器。因为她们认为自己的大型武器、法杖带去看怪物祭不方便。防具更是不用说了。

    插不上手,就快落得白跑一趟时,又听到亚马逊姊妹说只要有肉体就足够,让蕾菲亚只能勉强装笑。

    「……?」

    「蒂奥娜?」

    「怎么了吗?」

    蒂奥娜讶异地弯着眉毛,像只神经过敏的野猫开始环顾四周。

    表情绷紧的她开口说道:

    「地面是不是在晃?」

    「……真的耶。」

    「地震……好像不是呢。」

    这种随便乱摇的晃动感根本不像地震,使蒂奥娜等人产生了危机感。

    在地下城培养出来的感觉,就算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或是任何前兆,都能够引起她们的反应。

    紧接着。

    就在她们自然而然提高戒备时,忽然传来一阵某种物体爆炸的巨响。

    「!」

    三人的视线猛然被吸引过去,只见道路的一隅弥漫着大量烟尘。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响起女性的尖叫声。

    制造出晃动,从烟雾深处现身的,是一条推开石板从地底出现,酷似巨蛇的长条怪兽。

    一阵寒意窜过颈项。

    蒂奥娜等人顿时脸色大变。

    「蒂奥涅,那个家伙很不妙!」

    「走吧。」

    喊叫的同时,她们飞奔而出。

    蕾菲亚慢了一步,也向前跑去,在屋顶上跳跃,一直线往前冲。

    当发出惨叫的市民四处逃窜时,蒂奥娜等人「咚」的一声在道路正中央俐落地着地。

    「这种怪兽,迦尼萨他们那边是从哪里抓来的啦……」

    「新种吗,这个……?」

    烟雾完全散去,怪物教人毛骨悚然地抬起了头部。

    细长的胴体与平滑的皮肤组织。头部——身体前端部位没有眼睛或其他器官,有些鼓胀的形状仿佛向日葵的种子。全身呈现出淡淡的黄绿色,给蒂奥娜她们一种不舒服的似曾相识感。

    「没脸的蛇」应该是最贴切的形容了。

    「蒂奥娜,动手吧。」

    「知道了。」

    「蕾菲亚观察情况,开始咏唱。」

    「好、好的!」

    听见眼神变得锐利的蒂奥涅做出的指示,不只蒂奥娜她们,连怪兽也产生了反应。

    从地面长出的身体蠢动起来,意识的矛头朝向与它对峙的双胞胎姊妹。

    下个瞬间,它全身有如鞭子般发动了袭击。

    「!」

    蒂奥娜与蒂奥涅避开了使足蛮力的身体冲撞。

    石板掀起,破碎声四散。石块像子弹命中周围的商店,把店面打得千疮百孔,横幅至少十M的宽广道路再次烟雾弥漫。

    怪兽发出「窣噜噜噜」的恶心声响,扭动着它细长的身体,蒂奥娜与蒂奥涅立刻从死角对它饱以一顿拳打脚踢。

    「!」

    「好硬——!」

    打击到皮肤的瞬间,她们一致表示惊讶。

    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被挡下来了。

    尽管是空手,不过第一级冒险者光是施展出来的猛烈打击就足以让一般怪兽肉体爆裂开来,不过现在竟然打不穿,也击不碎。以惊人硬度为傲的平滑体皮不过小小凹陷了一点,反而还对蒂奥娜她们的手脚造成损伤。

    蒂奥娜甩甩破皮的右手,瞪大了双眼。

    「——!」

    怪兽受到蒂奥娜她们的攻击而显示出疼痛难耐的反应,接着像泄愤似地发动猛烈攻势。身体有如泛滥的激流般猛烈蛇行,想把她们压烂、打散。

    亚马逊姊妹游刃有余地闪开攻击,接着对敌人浑身上下赏了好几拳。

    「用打的没完没了!」

    「啊——,早知道就准备武器了——!」

    两人又咋舌又喊叫,同时与蛇型怪兽战斗。

    一旦被打中肯定完蛋的敌人攻击通通被她们躲掉。怪兽发狂似的用全身拍打,不过蒂奥娜她们轻巧地在周围用跳跃方式闪避,连个边都擦不到。

    双方都无法给予对手致命一击,战况陷入胶着。

    在战况外,蕾菲亚利用蒂奥娜她们争取而来的时间持续咏唱。

    「【解放一束光芒,圣木的弓身。汝乃弓箭名手】。」

    她没有能提高魔法效果的法杖(装备),就伸出一只手臂吟咏咒文。

    着重于速度的短文咏唱。尽管输出威力较低,不过却能够充分对应高速战斗。

    而且目标只顾着应付蒂奥娜她们的攻击,根本不把蕾菲亚放在眼里。这给了她更多时间瞄准攻击。

    张开浓金色的魔法阵,蕾菲亚迅速建构出魔法。

    「【狙击吧,精灵射手。射穿吧,必中之箭】!」

    就在她完成了最后一个音韵,魔力汇聚,即将解放的下一刻——情势一转,

    怪兽突然改变了原本姿势转向蕾菲亚。

    「——咦?」

    那异常的反应速度伴随着寒意震慑着蕾菲亚的心脏。

    至令对自己莫不关心的怪兽突然把那没有脸孔的头部朝向她。

    它的视野一看到蒂奥娜她们已经开始退避——便对「魔力」产生反应。

    蕾菲亚直觉地领悟到这点,下个瞬间。

    冲击力道贯穿了腹部。

    「——啊。」

    从地面伸出的黄绿色突起物。

    有蕾菲亚手臂那么粗的触手重重打中了没穿任何防具、战斗用装束,毫无防备的腹部。

    随着体内响起难听的「咕沙」一声,她嘴里吐出鲜血。

    「「蕾菲亚!」」

    身体因反作用力而浮上半空,背部朝下倒在地上。

    蒂奥娜她们心急地呼喊,这个伤害对于精灵纤弱的身体等于是致命伤,她无法从那里爬起来。

    从地面长出的诡异触手恐怖地蠕动,而蛇型怪兽也产生变化。

    只见身体前端部位抬起,有如在仰望天空似的,接着头部「噗兹噗兹」地裂出几条线——然后开花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破锣似的咆哮声隆隆作响。

    无数片花瓣绽放开来。

    色彩斑斓像是藏着剧毒一般。

    中央有个排满牙齿的巨大嘴巴,滴着黏液。

    在活生生的口腔深处,淡红色的体内,魔石反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

    「不是蛇……是花!」

    眼见怪兽露出真面目,蒂奥娜大感惊讶。

    让人误以为是蛇的细长身形原来是花茎,没有脸的头部是花苞。

    开花而暴露出丑恶相貌的食人花怪兽,对蕾菲亚表示出明确的意志。它从周围地面不断突出从身体分支的无数只触手,本体则是像蛇一样爬向猎物。

    「蕾菲亚,快起来!」

    「哎唷——烦死了,别来碍事!」

    蒂奥娜她们想跑向她的身边,却遭到触手群的袭击。黄绿色突起不管再怎么饱以老拳却还是一直过来,形成蠢蠢欲动的丛林,阻碍她们前进。

    蒂奥涅的呼唤也没用,怪兽已逼近躺在地面的蕾菲亚眼前。

    ▲

    我不要,蕾菲亚心想。

    遮住上空太阳,又长又大的身躯。黑色身影笼罩住自己好几次试着爬起来的身体。至于会让人觉得恶心的食人花,满口牙齿滴答滴答地淌着黏液,垂落在蕾菲亚的脸旁边。

    周围的惨叫声好遥远。来不及逃跑的市民们脸色铁青,看着蕾菲亚即将被吞噬的模样,吓得无法动弹。陷入恐慌的他们被公会职员、冒睑者们拉着手臂赶去避难。

    我不要,我不要,蕾菲亚再一次心想。

    她心中念着:手臂啊,腿啊,身体啊,快动啊。哪个部位都好,快动啊,站起来啊。她鞭策着只会发抖却怎么都爬不起来的身体。

    然而,时间无情地流逝。不等蕾菲亚振作起来,丑陋的大嘴已经逼近眼前。

    啊啊,她悲叹着。

    逐渐模糊的双眼映照出降落下来的食人花。

    不要,不要,够了。

    一样。又是一样。

    一定的。

    自己一定会,再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银两道光芒在视野中飞驰而过。

    斩下敌人首级的猛烈剑闪与美丽金发的光辉烙印在悔恨流泪的眼里。

    自己一定,再度——受到憧憬的她所保护了。

    ※

    惨叫声轰然响起,怪兽被斩下的首级撞进建筑物一角。

    全力挥出的细身剑闪耀着光芒,艾丝气势万钧地降落在石板上,随即转向后方。

    就在要咬住蕾菲亚前一刻被切断的怪兽身体霍然向后一仰,软绵绵地折弯,当场不支倒地。

    「艾丝!」

    袭击蒂奥娜她们的触手也像是脱力般落到地面。

    真是好险,火速赶到这里的艾丝这么想。

    就在消灭了六头逃走的怪兽时,艾丝远远看见这种完全未知的神秘怪兽——就像蒂奥娜她们那样——于是受到无形力量的推动,她赶到了战场。她不顾一切驱使魔法(风力),一冲进来就使出斩击,才让蕾菲亚得以捡回一命,但只要稍慢一步的话,或许她的性命就不保了。

    视野中,蒂奥娜她们朝自己这边过来。艾丝望向蕾菲亚。

    她担心还倒在地上的精灵少女,本想立刻赶到她身边。

    然而,微小的地面晃动却拖住了她的脚步。

    「……!」

    那轻微晃动随即变成了巨大鸣动。

    正当艾丝架起剑时,附近的石板隆起了。

    「这、这是怎么了……」

    「还没完吗!」

    以蒂奥娜她们的惊叫为开端,黄绿色身体从地面突出。

    包围着艾丝,三个头。

    紧闭的花苞一齐绽放,巨大的嘴巴就像是在俯视般朝向她。

    微温的呼气落在脸颊上,艾丝横眉竖眼,正要斩向怪兽——毫无预警地,

    劈叽,在响起龟裂声后,细身剑破碎了。

    「——」

    「啊——」

    「这——」

    看到手中的武器毁坏,不光是艾丝,连蒂奥涅、蒂奥娜都说不出话来。

    承受不住风(风灵疾走)的输出与艾丝的猛烈剑技,细长的细身剑终于撑不住了。

    她直到现在都只顾着起劲砍杀——不,应该说她把这把武器当成了爱剑(绝望之剑)了。连根折断的剑身就像绷紧的弦断裂开来,从断口处产生裂痕,化为碎片,告诉它早已超过极限。顿时银光四散。

    糟糕,会被骂的。

    弄坏代用剑的艾丝,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件事情。

    「——!」

    食人花蠕动着。

    面对三只一起袭来的对手,艾丝用跳跃方式闪避。

    「!」

    她用右手中失去刀刃的细剑柄头打向怪兽身躯。

    反弹回来的是硬质触感。尽管已经附加了风力,不过敌人体皮却只有轻微凹陷,没有伤痕。看了之后,艾丝放弃攻击。

    「喂,它怎么完全不理我们啊!这次换成盯上艾丝?」

    「难道是对魔法产生反应……!」

    尽管蒂奥娜、蒂奥涅也加入战局,但不管怎么攻击,食人花都只针对艾丝,对她们不屑一顾。

    她一边行动一边不时后退,让战场远离蕾菲亚,并在同时连续闪避。敌人扑了空的嘴巴刺进地面,咬碎了石板。伸向她的大量触手鞭子有蒂奥娜她们迎击,让艾丝得以在最后一刻连连闪开。

    「艾丝,把魔法解除!它会追着你跑的!」

    「可是……」

    「一人一头,总会有办法的!」

    蜿蜒的蛇形身躯一路上乱撞乱打,把排在路旁的摊贩一口气打飞。

    面对张牙舞爪扑来的怪兽们,艾丝被迫专心防御,蒂奥娜她们经过艾丝身边时好几次催促她,她不得已,正打算解除魔法。

    就在那一刻。

    「——」

    一个人影映入艾丝眼帘。

    一般民众。是来不及逃跑的人吗?

    一个兽人小孩躲在路边摊后面,坐在地上。害怕得发抖的她,视线与艾丝产生交集。

    若是往原先的退避方向——右手边逃跑,那条又长又大的身躯绝对会把小女孩连同路边摊一起撞烂。

    判断只在一瞬间。

    她将风之气流打开到最大,缠绕身上。

    艾丝孤注一掷,冲向已经被堵住的左手边退路。

    然后,被捉住了。

    ▲

    「还好吗!」

    蕾菲亚痛苦难耐地倒在地上,这个时候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微微颤抖的手撑在地上,试图重整态势的身体慢慢被人扶了起来。

    「喀哈,咳嗯,啊……!」

    蕾菲亚混着血丝剧烈咳嗽,在公会女性职员的搀扶下撑起上半身。

    喉咙有灼热感,腹部像是燃烧般滚烫。

    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体立刻一阵剧痛,蕾菲亚皱着一双柳眉,视线勉强扫过四周。

    整条路面目全非,石板全被打得掀了起来,两旁的商店不过就是全毁、半毁的差别,通通被压扁了。并排的路边摊也已经失去了原貌,消失无踪。

    蕾菲亚视线不清地四处游移,寻找着她们的身影。

    寻找的是比自己强了好几倍的冒险者们。那些总是守护着弱小自己,温柔却又冷酷,高不可攀的人物。

    等到她的双眼聚焦时,蕾菲亚这才在道路另一头看到了那个身影。

    「——」

    同时,她的呼吸冻结了。

    墙壁遭到粉碎的商店。

    金发少女被怪兽的大嘴咬住,压在巨大的木造建筑物上,几乎陷了进去。

    由于被咬住的关系,风的气流形成了球形的小旋风。不只如此,一旁还有另外两头食人花挤上来,卡滋卡滋地咬个不停。亚马逊姊妹抓住它们试着扯开,但却无法脱身。

    无数利牙意图蹂躏金发少女的肌肤,试着咬碎风之铠甲。

    「请不要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为您治疗!」

    她拼命想撑着身体站起来,却被半精灵公会职员制止了。

    蕾菲亚做出抵抗,让公会职员不知如何是好,但她一顺着蔚蓝色的眼睛看过去,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迦尼萨眷族】很快就会前来救援。这里交给他们,请您快去避难吧!」

    「……!」

    窜过全身的剧痛让蕾菲亚身体一下子弯成两截。

    公会职员尽可能冷静地安抚她,她呼吸急促地俯视着自己的左手。

    【迦尼萨眷族】。如果是武装起来的他们,想必能够救出她们,救出艾丝跟其他人吧。比起负伤的蕾菲亚,他们一定会成为艾丝她们的助力。

    别再管了,通通交给别人吧,身体的痛楚也在如此向她低语。

    蕾菲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她低下头,闭起眼睛——接着,

    她左手握拳,双眸猛然睁大。

    她站起身来。

    「……!」

    「——我是!我是蕾菲亚·维里迪斯!维仙森林的精灵!」

    半精灵女性瞪大眼睛仰望着她,她大声疾呼,像是要赶走一切懦弱想法。

    「我是与女神洛基缔结契约,在这欧拉丽中最强、最高傲、最伟大的眷族(familiar)之一!岂能临阵脱逃!」

    语言能够化为力量。

    跟魔法一样,蕾菲亚使自己奋起,取回了力量的主流,踏出蹒跚的一步,接着一口气飞奔而出。

    蕾菲亚一心想着帮助陷入困境的她们而再次回到战场。

    (——我明白,我很明白!)

    蕾菲亚自己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只会拖累她们!)

    自己动不动就会成为艾丝她们的枷锁。

    无论是至今还是今后,自己都得让她们保护着。

    就算自己想不顾性命帮助她们,最后一定也会被她们温柔地推开。她们会叫自己不用担心,不允许自己跟在她们身边。

    就像那时候一样。

    (不管怎么逞强,我就是配不上她们!)

    怎么追也追不上。就算紧迫不放,差距仍然持续扩大。

    憧憬的对象实在过于遥远,让她受到自卑感折磨,不自由主地卑躬屈膝。

    她们——金色神圣的她是那么地强,自己是那么地弱,这点打击着蕾菲亚的心。

    (可是……!)

    她想追上。

    她想帮助她们。想成为她们的助力。

    如果可以的话,蕾菲亚想要与她们同在。

    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样的人物,得到允许,能够待在接纳自己、无数次拯救自己的她们身边。

    「!」

    距离缩短了。

    她靠得够近,让目标进入自己的射程范围里面。

    盯紧了包围艾丝的怪兽们,蕾菲亚开始咏唱。

    「【以维仙之名许愿】!」

    结果,她终究只能紧追不放。

    为了追上憧憬之人,只能如此。

    「【森林的先人啊,高洁的同胞啊。回应我的声音,来到草原吧】。」

    不管要呕多少次血,要跪地多少次,就算泉涌的泪水使面颊永无干涸的一天。

    紧追之人,只会被允许继续追赶。

    「【联系的羁绊,乐宴的约定。绕转圆环起舞吧】。」

    意志会受挫。一再受挫。没有誓言能够永远不受挫折。

    不过是有人能在受挫后一再振作,不肯放弃罢了。

    不过是有人不管难看地摔倒再多次都能一再站起来,喊着绝不屈服罢了。

    「【来吧,妖精的圆环】。」

    蕾菲亚歌唱着。

    她吞下逆流的血液,为了脱离只是受人保护的自己,为了追上憧憬之人,咏唱着乐章。

    「【请求你——借我力量】。」

    将这首歌送给她。

    唱着一首「即使自己步伐缓慢,也能让位在遥远前方的她听见」的歌。

    即使无法让她回首,也誓言要传进她的耳里,治愈她的伤口、保护她、驱逐威胁她的敌人。

    如同在森林里面起舞的精灵。如同一直以来拯救心爱之人的仙精。

    让自己才有资格咏唱的歌声传到各个场所。

    将这魔法(诗歌)送到她身边吧。

    「【精灵之环】。」

    吟咏出魔法名称的同时,浓金色的魔法阵变成了翡翠色。

    「蕾菲亚!」

    「!」

    蒂奥娜注意到聚集的魔力。同时,运用利牙啃咬艾丝身旁之风的怪兽们也回头转向更强的魔力来源。

    艾丝也因惊讶而睁大眼睛。

    「【——终末的前兆啊,皑皑白雪啊。面临黄昏时刻,卷起狂风吧】。」

    咏唱继续下去。

    本该已经完成的魔法再加上其他咏唱,建构出其他种类的魔法。

    ——可以学到的魔法数量是有上限的。

    【能力值】确保的魔法栏位最多为三个。也就是说就算天赋异禀,也只能使用三种魔法。

    其中蕾菲亚最后习得的魔法是——召唤魔法(Summon Burst)。

    将同胞(精灵)魔法中完全掌握了咏唱、效果的魔法当成自己的必杀技来运用,前所未闻的犯规招式(稀有魔法)。透过牺牲两阶段咏唱时间、精神力的方式,她能够发动任何精灵的魔法。

    因为这项魔法,欧拉丽诸神授予她【千之精灵(Thousand Elf)】的别名。

    「【封闭的光明,结冻的大地】。」

    召唤的是精灵公主——里维莉雅·利欧斯·阿尔弗的攻击魔法。

    唤起极寒的暴风雪,将敌人动作连同时间一起冻结,毫无慈悲心的雪浪。

    在咏唱过程中,除了蕾菲亚的圆润声音外,又出现一个美妙玲珑的声音与其重叠相合。

    翡翠色的魔法阵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

    三头食人花怪兽迅速逼近她。

    发出破锣似的啼叫声,杀向仍旧不断提升的魔力。

    「好啦好啦!」

    「给我乖一点!」

    「!」

    「!?」

    然而,蒂奥娜、蒂奥涅、艾丝发挥神速,在一瞬间追上怪兽,挡在它们面前,用拳打脚踢或架开的方式阻挡怪兽的突击。

    在她们身后的蕾菲亚受到保护,接着抱住腹部,前屈着弯下身子。

    怪兽的触手如枪林般从地面刺出。

    冲击掠过她的腿、肩膀、耳朵。

    尽管流血,但蕾菲亚成功地躲开了致命伤,只见她吊起蔚蓝的双眸,一口气完成了咏唱。

    「【漫天吹雪,三度严冬——吾名为阿尔弗】!」

    魔法阵扩大。

    然后她的嘴唇,念诵出魔法之名。

    「【狂喜·芬布尔之冬】!」

    三道吹雪。

    艾丝等人脱离了弹道,就看到连大气都能够冻结的纯白细冰直接命中怪兽们。体皮、花瓣,甚至连尖叫都被凝结,最后三朵食人花被霜雪、冰块包覆得密不透风,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三座冰雕伫立着。怪兽们被关进了永冻的结冰牢笼,同时整条街道也进入冰的世界,化为蓝白二色的冻土。

    飞舞于苍穹的冰粒结晶反射着日光,闪闪发亮。

    「干得好,蕾菲亚!」

    「……给我找了一堆麻烦,你这株臭花!」

    蒂奥娜欢呼着,蒂奥涅则是有点火冒三丈,在三头怪兽里面的两头怀里「哒」一声着地。

    两人流畅、毫无滞碍地,仿佛约好似的用相同的动作滑向深蓝色的冰雕。

    「!」

    「要上啰——!」

    一丝不乱,卯足全力的回旋踢。

    褐色的赤脚在怪兽躯体中央释放其威力,霎时制造出数不尽的龟裂,食人花的整个身体名符其实地遭到粉碎。

    「艾丝!」

    「……洛基?」

    当蒂奥娜她们粉碎怪兽时,艾丝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起视线。

    只见两个人影站在半毁商店的屋顶上。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哭哭啼啼的兽人小女孩,还有把她抱在腰际的洛基。

    艾丝的主神喊了一声「嘿」,把剑扔给她。

    「这是……」

    「嗯,我从那边借了一把。」

    洛基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个被怪兽打烂的路边摊。

    刀剑类反射着阳光,透出光辉,是个武器摊。

    跟她们早上逛街时看到的那个摊贩属于同一种店铺。

    「那就麻烦你啦——」

    洛基对她笑着,艾丝本来想问她是什么时候救走小女孩的,但没有说出口,自己也笑了。

    「……」

    整条路都被冰冻,笼罩在寒气当中。

    艾丝慢慢地走向剩下来的一座怪兽冰雕。

    冰冻的食人花沉默无语。

    面对着连时间都被冻结的苍蓝雕刻,艾丝拔剑出鞘,甩手一挥。

    雕像上面刻出了无数斩纹。

    给予对手最后一闪的同时,刀剑一甩,发出「咻」一声。

    冰块错位地滑落下来。

    它失去平衡,接着清凉地砸碎四散。

    清音奏起,细冰飘舞,金色长发伴着苍蓝光彩随风飘逸。

    ※

    「蕾菲亚,谢谢你!真的帮了我们大忙了——!」

    「蒂、蒂奥娜小姐?」

    没考虑到伤势,蒂奥娜抱住了蕾菲亚。

    满脸通红的她似乎因为身体疼痛的关系而眯起左眼,但双颊却泛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到她似乎安下心来的表情,艾丝也诚恳地表达心意。

    「谢谢你,蕾菲亚。」

    「艾丝小姐……」

    「你刚才看起来,好像里维莉雅呢……真厉害。」

    她微微睁大眼睛,露出又像感动又像害臊的表情,不由得低下头去。她让蒂奥娜从旁抱着自己,脸蛋红得像颗苹果似的。

    「好啦好啦,还有工作要做喔——」

    洛基拍了拍手,岔了进来。

    一看,周围的确有公会职员四处奔波。从竞技场逃走的怪兽还没全数打倒,状况还不允许她们大意。

    「蒂奥涅,可以麻烦你们跑一趟地下吗?总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好好好,交给我吧。」

    「蕾菲亚还撑得住吗?如果不行,让公会那些人给你治疗一下吧?」

    「啊,好的。我知道了。」

    朱红色眼睛接着看向艾丝。

    「艾丝去找剩下的怪兽。我也跟你去。」

    「明白了。」

    洛基做完指示后与蒂奥娜等人分手。

    「那,走呗。」

    「好的。」

    艾丝她们开始前进,很快地,

    远处传来像是欢呼的高喊传进了耳里。

    她们无暇留意,只瞥了一眼,那边不是竞技场的方向。

    而是此处的东南方,又称为迷宫街的「代达罗斯路」——

    ▲

    西斜的太阳即将沉入市墙后方。

    当街道开始染上傍晚色彩时,艾丝与蒂奥娜她们正走在北大街上。

    「唉——,发生好多事情,总觉得好累喔。」

    「今天真是意外连连呢。」

    蕾菲亚对蒂奥娜所言发出苦笑。受过伤的她,先不说治疗过的伤痕,那身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教人不忍卒睹。

    这次的事件暂且算是平息了。在【迦尼萨眷族】与公会的迅速对应下,市民没有任何伤亡,听说被害状况也压到最小。唯一的问题是没能逮捕到始作俑者,这场骚动究竟只是为了自娱,还是有某种意图,真相石沉大海。

    「这下子公会与【迦尼萨眷族】恐怕有好一阵子都抬不起头来了。民众一定会跟他们追究安全与管理的责任。」

    「今天这场骚动该不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说不定喔。」

    听着蒂奥涅、蕾菲亚的谈话,艾丝俯视着自己的身体,噤口不语。

    蒂奥娜注意到她的样子,从下面凑过来看她的脸。

    「怎么了,艾丝?有什么事吗?」

    「……蒂奥娜。」

    艾丝有些歉疚地垂着眉毛,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我把衣服,弄成这样……」

    「……」

    虽然损伤程度没有蕾菲亚那么严重,但艾丝衣服的衣摆也绽线了,白色布料变得脏兮兮的。

    这件衣服不是探索地下城的那种重视灵活、耐穿的战斗衣(battle cloth),根本只是件便服,经过那样的大肆厮杀当然会破。

    艾丝正觉得内疚时,蒂奥娜咧嘴微笑。

    「下次我们再去买吧?」

    「……嗯。」

    蒂奥娜在枣红色光芒沐浴下露出美丽的笑容,艾丝才得以用微笑来回应。

    她的脸颊也被夕阳染红了。

    「……」

    接触到蒂奥娜的温情,艾丝慢慢想起了那位白发少年。

    少年果然有来怪物祭。

    那个时候与蒂奥娜等人分手后,艾丝与洛基追赶着剩下怪兽的踪迹,发现最后一头是被他打倒的。

    尽管只是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不过艾丝得以见到少年。

    (贝尔……)

    她无意间喃喃念出记忆中的名字。

    如今她确定自己很想跟他道歉,心想着一定要再见到他一次不可。

    不过另一方面,她又发现自己得知还是个新人的他竟然打倒了比自己强大的怪兽,觉得有些高兴。

    她们赶到东大街。

    在通向代达罗斯路的路口聚集了大量人潮,还有为一名冒险者的归来欢呼的热烈回响。

    好多人都欣喜万分。

    说少年冒险者不顾危险,为人们打倒了怪兽。

    因为自己知道酒馆的那件事,此时听到市民们赞颂他的声音……对,让艾丝更加高兴。

    她面无表情地眺望染上晚霞色彩的天空,眯细了眼睛。

    「对了,洛基呢?」

    就在距离总部不远的归途中,蒂奥娜这个时候才想到要问。

    在她身旁的蒂奥涅耸耸肩回答:

    「好像是忽然有急事啦。她还说会弄到很晚,不回来吃晚饭了。」

    「又去喝酒?才发生过这种事,真是有精神呢——」

    「也说不定是天神之间的交际应酬……」

    夕阳徐徐西下。

    走在路上的四个人影、建筑物的影子,还有市墙的影子都越拉越长。

    黄昏宁静渐渐地包覆着街市。

    ▲

    都市南边,魔石灯光泛滥的闹区。

    时间已是夜半,尽管整片天空染成深邃的黑色,不过闹区却像是大白天一样灯火通明。许多人们不分种族在店里、店外进进出出,不光是身穿完整装备的冒险者,还能够看到许多五官端正的天神。

    一家高级酒馆就位于在这样的深夜里面气氛依然热络的闹区一隅。

    在一间有如贵族家中房间的宽敞包厢,洛基与芙蕾雅隔桌而坐。

    「怎么这种时间把我找出来?这次有什么事?」

    「你明明心里有数,还好意思问。」

    两位女神手端杯对酌,双方脸上都带着笑意。

    芙蕾雅是闭着眼睛从容不迫的微笑;洛基则是摆出了嘴角上扬的下流笑容。

    「今天庆典的那场骚动是你引起的吧。」

    「唉呀,你有证据吗?」

    「不要讲这种老掉牙的台词。看状况就知道,除了你以外没人办得到。」

    洛基把昂贵的葡萄酒当水喝干,接着说下去。

    「魅惑、魅惑、魅惑,全都是魅惑。你就是这样把迦尼萨那里的孩子还有公会的家伙通通迷成废物,轻松解决了守卫吧?」

    美神(芙蕾雅)的「美」能够轻易「魅惑」芸芸众生。

    那种理性无法抗衡的力量可以撼动生物本能,有时候能够刻意引发恍惚的失神状态,有时候则是能够单方面让对方成为美貌下的奴隶。连超越存在的诸神都可以诱惑的女神之「美」,下界自然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反抗。

    这对怪物(怪兽)来说也是一样的。

    「跑到外面的怪兽没有伤害任何人。或者该说它们卯起劲来光顾着找某个东西。我看八成就是受到深入骨髓的『魅惑』,除了某个花痴女神外,什么都看不进眼里吧。」

    洛基指出怪兽没有袭击人群的诡异行径并做出结论。

    「发生那么大一件事,却没有出半条人命,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够玩这种把戏?哎,我是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啦……不过本案的犯人就是你啦——。错不了。」

    「……呵呵,是呀,大致上跟你说的一样。」

    「哦,挺老实的嘛。」

    看到芙蕾雅干脆地招认,洛基不怀好意地嘻嘻笑着。

    「我看我去跟公会告状好了——?惩罚一定很重吧——?」

    面对洛基毫不掩饰地出言威胁,芙蕾雅仍旧保持微笑。

    她微微睁开闭着的眼睑,说出下一句话。

    「鹰羽衣。」

    「嗄?」

    「我借你的那件羽衣没有还给我呢。想把我出卖给公会的话,可以先把它还给我吗?」

    洛基顿时一脸讶异。

    「这,那是在天界时我摸走的……嗯哼!借、借走的耶!都这么久了,时效也该到了吧!是说哪有人挑这种时候拿出来讲的啦!」

    「我管不了那么多。喔,当然,你贵为女神,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芙蕾雅弯着嘴角笑着,只有眼神变得锐利。洛基畏缩了起来,讲话开始支支吾吾。

    「不,可是,那个……是我的宝贝耶,怎么能够现在叫我还你啊……」

    「只要你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不,只要今后对我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件羽衣就送给你吧,如何?」

    洛基一下子愣住了,芙蕾雅想说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脸颊跟着抽搐起来。

    哎唷,可恶!她一手抓抓头,一边咒骂。

    「你这恶婆娘!竟然搬出这么久以前的旧账。」

    「你也好不到哪去呀,还想敲诈我。」

    芙蕾雅开心地笑着,肩膀颤动不已。洛基摆出一张臭脸,全身靠在椅背上。豪华的沙发柔软地承受她的体重。

    「吼,气死人啦——,真的。我家那几个可爱孩子被迫对付怪里怪气的怪兽。倒楣事都落在我们头上耶。不找做点事情消消气怎么吞得下去啊。」

    「……?」

    她愣了一下。

    看到芙蕾雅露出美神不该有的娇憨表情,洛基蹙起眉头。

    「你那什么脸啊。想跟我装蒜喔。不是有第十头怪兽吗,像蛇又像花的恶心玩意。」

    「……我放到外头的只有九头喔?」

    「……少骗我。」

    「真的呀。我只是想拖住你与迦尼萨的孩子的脚步,以免事情太早收场嘛,并没有打算随意扩大被害情况呀。」

    「虽然骚动是我引起的,这么说不太好意思就是了。」,芙蕾雅最后又接着这么说。

    两人都露出讶异的神情。

    到了这个时候,她们才发现双方讲话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就像衣服钮扣扣错了一样。

    「……那,那头怪兽究竟是啥啊。」

    「谁晓得?我根本连你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对话中断了。

    洛基与芙蕾雅面面相觑,两人之间产生奇妙的沉默。

    ※

    云层半掩的月亮散放微弱的光辉。

    镶嵌在周围的银砂星斗发出冰冷的光芒。

    在静谧的夜空俯视下,一处屋顶倾圮的古老废墟。

    老朽的建筑物连墙壁也有各处破损,石材暴露在外。在不分昼夜总是保持明亮的欧拉丽当中,只有这个后巷极深地带的一隅照不到灯火,弥漫着暮色。

    在这样的废墟中,有个人影仰望着明月。

    如同藏身于黑夜当中,有一个人,伫立在黑暗深处。

    「狄俄尼索斯大人。」

    不意间,一个声音对着那个人影响起。

    那是一名女性,无声无息,不知从何处现身。如同树叶般尖细的精灵耳朵与雪白玉肌相辅相成,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对于拂去废墟黑暗步行而出的她,被呼唤的神物缓缓转过头来。

    拨云见月,苍白月光自开了大洞的屋顶照进室内,清晰照出天神的端正容貌。

    「比公会抢先回收了吗?」

    「是,东西在此。」

    男神——狄俄尼索斯消掉了平时挂在脸上的笑容,接下那名女性团员递给他的物品。

    他让那物品在掌心里滚了几下。

    接着用修长的手指抓起它,举起对着夜空,眯细着双眼。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中心色彩斑斓的魔石反射着月光,发出浓艳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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