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 第五卷 第二章 离生还还有多少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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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离生还还有多少M?

    小小的人影冲进了万神殿(Pantheon)——公会本部。

    个子明显比周围冒险者娇小的身躯拨开人群,让绑成双马尾的黑发随着步伐晃动,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空间里面前进。

    汗水从玉肌上面滑落,小巧嘴唇漏出的呼吸急促且断断续续,不过赫斯缇雅顾不了那么多,扑向公会的一个窗口。

    「顾问小姐!」

    「女、女神赫斯缇雅?」

    在窗口等着受理业务的服务员埃伊娜看到跑来的幼小女神几乎一头撞上窗口,惊讶得直眨眼睛。

    不等半精灵少女做出反应,赫斯缇雅用焦急万分的声音喊道:

    「昨天贝尔有来这里吗!」

    「昨、昨天早上出发前去探索(地下城)前有来,之后就没见过他了,怎么了吗……?」

    听到这个回答,赫斯缇雅的表情像是在忍受痛苦般扭曲起来。

    对于难掩讶异之情的埃伊娜,她勉强挤出声音说明事情经过。

    「贝尔从昨天就没有回总部了。」

    「!」

    「跟那个孩子组队的支援者小姐也不知去向,恐怕是钻进地下城后就失踪了。」

    韦尔夫隶属的【赫菲斯托丝眷族】。莉莉寄宿的「地精杂货店」。

    她一大早就跑遍了这两个据点,然而跟贝尔一样,从昨天——正确来说,从贝尔等人正午前去探索以来就没有人见过他们了。

    听完说明后,埃伊娜那双绿宝石色双瞳愕然睁大,紧接着脸色铁青。

    「请稍等一下。」,她先是这么一说,然后便焦急地暂时离开窗口。

    「我与换钱所取得联络了。对方说去换钱的冒险者中没有看到像是贝尔他们的人。」

    「……!」

    埃伊娜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件事情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就是前往探索迷宫的贝尔等人应该没有从地下城回来。

    尽管不能否定可能是从地下城回来后或是出发前被卷进了某个事故。不,如果真有这种可能的话反而还比较好。

    然而,不巧的是,昨天是贝尔他们初次挑战中层的日子。

    赫斯缇雅亲耳听到了少年说「要去挑战中层」。

    至今每次进入未抵达(新)楼层时,赫斯缇雅都跟贝尔说好,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跟她联络。就在贝尔前往比上层更危险的中层这天,联络却中断了。

    赫斯缇雅无法让自己变得那么迟钝,以至于连这个代表什么意义都不明白,更无法只为了一时安慰而乐观以对。

    贝尔他们没能离开中层。

    神的直觉隐隐作痛,像是在肯定赫斯缇雅的结论一般。

    「……顾问小姐,拜托你,可以帮我收集贝尔他们的目击情报吗?」

    「我明白了,我答应您。我也会尽量与其他冒险者联络看看。」

    赫斯缇雅大吐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向埃伊娜提出请求。

    她感谢埃伊娜超出职责的付出,并提出了另一项请求。

    「还有,我还要提出冒险者委托。委托内容是『搜索贝尔一行人』。」

    没有闲工夫选择手段了,她请埃伊娜代为募集冒险者们的协助。

    埃伊娜看来马上就明白赫斯缇雅的想法,她点点头后从办公桌里面拉出了羊皮纸。她迅速动着羽毛笔,写好了委托书。

    「报酬如何支付呢?」

    「四十万法利。这是【眷族】的所有财产。」

    她提出现在立刻能够准备的最大金额,之后便与埃伊娜一起填写冒险者委托的详细内容。

    最后赫斯缇雅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委托书完成了。

    「我去征求高层认可。大约要花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够贴上告示牌,这点请多包涵。」

    「知道了,拜托你了。」

    「那我这就去办。」,说着埃伊娜站起身来加紧脚步行动;而赫斯缇雅也转身背对她跑向外头。

    穿过公会本部的大门口,眼前是一片宽广的前庭。平整铺着石板的庭园里面有着出入万神殿的众多冒险者们人来人往。不同于赫斯缇雅有如暴风雨海洋般翻腾的内心,天空晴朗辽阔,和平的喧嚣从大道方向传来。

    米赫与娜扎在前庭中央附近设置的纪念碑旁等着她。

    「怎么样了,赫斯缇雅。」

    「不行,贝尔等人果然没有从地下城回来。」

    见赫斯缇雅摇头,米赫跟娜扎都沉默了。

    他们之前已经听赫斯缇雅商量过这件事,相当清楚目前的状况有多么严峻。

    全灭的可能性通过了脑海。

    就像要扫除一瞬间降临的死寂,赫斯缇雅大声叫起来。

    「贝尔还活着!我的『恩惠』还没有消失!」

    她只将「神的恩惠(Pharna)」赋予了唯一一个眷族。那是赫斯缇雅用自己的神血(ichor)写下来的,她告诉米赫他们,自己确实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她与贝尔的羁绊依然完好无缺。

    米赫他们的眼睛这才恢复了精神,并在点头表示明白后开始讨论今后的计划。

    「赫斯缇雅女神,已经提出冒险者委托了吗……?」

    「嗯,我照娜扎你们的建议去委托了。」

    赫斯缇雅之所以会在缺乏线索判断贝尔等人现况的时候决心采取申请冒险者委托,这是因为有米赫、娜扎在后面推她一把的关系。

    如果一切只是徒劳,并成为一场笑话的话,那样是最好的。基于过去的境遇,过去差点在中层失去娜扎的【米赫眷族】劝她应该在事情无法挽回前竭尽自己所能。

    「这样的话,我们去找赫菲斯托丝与建御雷吧。应该尽量向多一点人求援。」

    「嗯!」

    她答应了米赫的提议。

    赫斯缇雅一行人就这样离开公会本部,在广大的都市里面奔走。

    接着,一个小时后。

    跟埃伊娜说的一样,公会本部的告示牌贴上了赫斯缇雅的冒险者委托。

    当冒险者们聚集到告示牌前想确认各种委托书时,其中一人走到新贴出的那份冒险者委托前念出内容。

    最后,她「啪」一声撕下那张羊皮纸,并注视着它。

    「出了大事了……荷米斯神。」

    ◆

    时间回到二十个小时前。

    迷宫里面相当安静。附近感觉不到怪兽的存在,潮湿空气伴随着石头的气味飘散在灰色的岩窟里面。

    洞窟状的通道相当阴暗。在天花板附近的少量光源有如篝火般摇曳,将部分的微暗景象切割成不规则形状。重重踏在地上的部分脚步通过了被切断的黑暗深处。

    让无声燃烧的磷光朦胧照亮着侧脸,贝尔一步一步在地下城里面前进。

    沾满沙尘的相貌染上薄薄的褐色,滴落的汗珠滑过下颚、落在脚边。鲜血在额头裂开的伤口周围凝固,沾黏在肌肤上头。

    他发出的「呼,呼」喘息声在四周回荡,并重新抱起右肩所支撑的躯体。

    「抱歉……」

    「不会……」

    面对在耳畔低语的微弱声音,贝尔也只能回答这么一句话。

    靠在他肩膀上的韦尔夫随着渗出的汗水露出了痛苦神情。贝尔稍微扭转脖子往背后看,只见莉莉也上气不接下气,以疲惫不堪的模样跟在贝尔他们身后。她注意到贝尔的视线,无力地垂着眉毛对他微笑,表示自己不要紧。

    遭到地狱犬同时喷火的贝尔一行人勉强保住一命。

    撑过了复数怪兽造成的可怕爆炎后,一行人当场撤退,总算死里逃生。

    当然,尽管九死一生,不过也付出很大的代价。现在仍靠在贝尔肩上的韦尔夫被第13层的土石坍方打断了一条腿,一个人连路都没办法走。莉莉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不过看到她的神色后就不难猜出,弱小的她在这一连串逃亡过程中是小队里面累积了最多疲劳的人。除此之外,她背上的大型背包也少了一大块,包括灵药在内,很多道具(item)都弄丢了。

    贝尔自己也气喘吁吁,并在环视了同伴状况后俯视自己的身体。

    (要是没有「火精织布」的话早就全灭了……)

    表面缠绕着光粒的红衣。若不是有穿在身上的这件「仙精护布」,他们现在早已成了焦尸,一想到这点,贝尔便不寒而栗。

    他们之所以能够撑过地狱犬们的火焰攻势,全多亏了蕴含仙精庇佑的装备。拥有火抗性的「火精织布」大幅减轻了火焰与高温的威力,保护了装备者——贝尔等人的全身。

    看着自己只受到轻微烧伤的皮肤,贝尔在心中感谢半精灵的顾问。

    埃伊娜救了贝尔等人一命。

    「莉莉,还剩什么道具……?」

    「四支灵药,两支解毒药,高等灵药(high potion)没了……」

    听了莉莉如此回答后,试图逃出中层的贝尔产生了不小的危机意识。

    他用不灵光的脑袋计算了半天,试图熬过目前的状况,不过手边的道具怎么想都不够用。武器、道具在中层的消耗率本来就很高,而现在贝尔与莉莉的体力又大幅减少,韦尔夫的脚还受了重伤。

    一般灵药的主要效果是恢复体力。填补被削掉的皮肉、止血、修复折断的骨头,这类相当于魔法的回复作用则是要使用高等灵药或万灵药(elixir)才行。韦尔夫做过止血措施的左脚——膝盖以下几乎被压烂了,血肉模糊,看得出来里面的骨头想必是碎了。光靠目前贝尔他们持有的道具,他那条红中带黑的脚是没有办法治好的。

    不得不说,眼下少了一名前锋的队伍想要逃离中层简直是难如登天。

    (而且……我们还从纵向洞穴摔了下来。)

    抬头望着在通道中前进时出现在天花板上的纵向洞穴,贝尔的双眸扭曲了。

    目前所在位置推定为第14层。

    贝尔等人摔了下来。在第13层天花板崩塌后,一行人不顾一切逃离一大群地狱犬,结果掉进了前方通道上面开着的大口,即通往底下楼层的纵向洞穴。

    被怪兽追逐让他们太晚发现,这个落穴让他们名符其实地落进穴里。在经过感觉格外漫长的坠落时间后,从双脚传来的冲击足以让贝尔浑身冒汗。

    所有纵向洞穴都跟目前贝尔头顶上的那些洞一样,完美地垂直延伸。平滑的岩石表面既没有突出也没有凹洞,不可能爬得上去。可以感受到地下城所露出的恶意。

    贝尔等人沦为迷宫陷阱(dungeon gimmick)的盘中飧,目前正处于能够想象到的「最糟情况」。

    「贝尔,小莉子……要是真的没有办法的话,就把我扔下吧……」

    「您在说什么傻话呀……」

    「我,绝对办不到……」

    一行人有气无力地交谈。三个人都拖着自己的身躯。贝尔重新扛起提出多余忠告的韦尔夫。

    他们还没有遇到怪兽,地下城保持着沉默。只有贝尔、莉莉、韦尔夫发出的声音在四下回荡,并支配着阴暗的岩窟内部。唯一光源的磷光以不规则排列方式从头顶上照亮贝尔等人,不带感情地俯视着心急如焚的一行人。

    撞击身体的心跳声重重响起。

    贝尔感觉到自己每前踏一步,情绪就变得更加紧绷。

    透过纵向洞穴掉到底下的楼层。可想而知,这个领域的怪兽能力必定比本来预定探索的第13层还来得强。视线前方的横向洞穴,还有目前正在通行的通道壁面,这些地方或许会有怪兽伴随着恐怖吼叫出现。这样的想象无时无刻烧灼着贝尔的心。舌头不知不觉间发干,喉咙也渴望获得饮水的滋润。

    他们沿着倾斜的坡道往上爬。在化为迷宫的通道往左转、往右转。「喀」一声,小石子从墙上面掉落的声响让三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接着松了口气,同时精神也再一次耗弱。

    自己的呼吸声影响到听力。呼吸急促的原因不光是疲劳而已。

    还有强烈到会让人感到没出息的不安。

    不安来自这个状况,来自于这座黑暗蔓延的地下城。

    地下城的这种行径仿佛在嘲笑跻身高级冒险者之列,并因为获得些许名声而感到雀跃的贝尔。就是因为一帆风顺,所以才会在迷宫里面得到惨痛教训,这句话好像是埃伊娜说的。

    状况急转直下,被推落地狱底层。名为荒谬的落穴。

    在太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地下迷宫,精神就快要溃堤了。

    「……。死路……」

    他将「又来了」这三个字扼杀在自己嘴里。

    完全迷路了。这是在地下城里面前进时最需要避免的情况。

    一般来说,冒险者必须以连接楼层间的阶梯、联络路线为起点,借此逐步掌握现在地点与路径。然而,贝尔他们跌进了无数的纵向洞穴之一,并没有任何起点、路标,再加上地下城内蕴藏了稀有金属(坚钢)等特殊矿物,带有磁力,因此也没办法使用指南针等工具。

    他们无法研判目前正处于地图上面的哪个地点,找不到该走的路线。

    好几次碰到死路,让贝尔与他扶着的韦尔夫都眯起了眼睛。

    「先冷静下来吧。」

    当贝尔面对眼前挡住去路的岩壁而茫然伫立时,莉莉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对两人如此说道。贝尔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她脸上虽在流汗,却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照着莉莉所说,一行人不躲不藏,在地下城一隅开始商量起来。

    「首先来确认小队的装备吧。先是治疗用道具,莉莉有四支灵药,两支解毒药。贝尔大人你们呢?」

    「我什么都没了。」

    「我的腿包里面还有几支灵药。」

    贝尔接过莉莉从背包里面取出的水壶补给水分。考虑到自己在小队里面扮演的角色,还有今后的状况,他只稍微含了一口水就拿给韦尔夫了。

    「再来是武器。莉莉在刚才崩塌时失去了手弩。韦尔夫大人的大刀没事……」

    「贝尔丢了大剑,还有短剑、小型盾对吧。」

    「呃,嗯。」

    在交谈的同时,当前状态让贝尔紧张兮兮。

    贝尔等人围成一圈的这个地方是迷宫的死巷。一旦敌人从通道深处大举攻来,轻易就能够断绝他们的生路。就算不去想这个,四周都被墙壁包围,也不知道怪兽什么时候会生出来。他拼命压抑着惊恐的心情,不过莉莉、韦尔夫也应该相同。

    贝尔一边与同伴交谈来掩饰恐惧感,一边悄悄确认佩在腰际的〖赫斯缇雅之刃〗与〖牛若丸〗。

    「不过,两把匕首都没事喔。」

    「『火精织布』也还堪用。」

    「明白了……关于今后的方针。在武装、道具有限的状况下,为了生还,大家必须尽量避免和怪兽交战。如果状况允许的话,最好的选择就是逃跑。」

    贝尔单膝跪地,而韦尔夫因为腿不能弯,所以席地而坐。贝尔扶着他直冒冷汗的背,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坐在他们正面的莉莉趁着这个时候开口说:

    「贝尔大人,韦尔夫大人,请两位冷静下来听莉莉说。虽然这只是莉莉的个人观感……不过我们目前身处的楼层可能是第15层。」

    「……!」

    面对张口结舌的贝尔、韦尔夫,她接着说:

    「回想起从纵向洞穴坠落的时间,我们可能坠落了两个楼层的距离。从这个楼层的特征,还有通道的宽幅、光源,还有迷宫的复杂程度来看,这里不太像是第13、14层,反而比较接近第15层的特色。」

    贝尔回想起那段感觉格外漫长的坠落时间。莉莉说的话有凭有据,也很有说服力,可以让人接受这个现实。

    同时,返回地面的希望也变得渺茫。连身处第14层时都很难突破现状了,要跨越第15、14、13层的路程抵达安全地带的「上层」,以目前小队的状态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怪兽那么强悍,迷宫那么广大,贝尔他们又已经疲惫不堪。

    「走投无路」这个词汇通过脑海,令贝尔与韦尔夫当场僵住。

    这个时候,莉莉顿了一下,接着才说:

    「接下来才是重点。返回上层的希望渺茫,这点不会错。不过有个办法,就是刻意舍弃前往上面楼层的选项,而是前往下面楼层……到第18层避难。」

    起初,贝尔他们不明白莉莉在说什么。

    莉莉继续说明。

    「第18层是地下城中几个不会产生怪兽的安全楼层(safe point)之一。以进入『下层』为目标的冒险者们一定会把那里当成据点,因此只要能够到达那里就可以确定安全无虞了。」

    安全楼层在怪兽跋扈的地下城中属于安全区域,深受冒险者们信赖,经常被当作休息区。

    从首层楼,也就是第1层开始算,第18层是第一个安全楼层,诚如莉莉所说,的确很有可能有实力比贝尔等人更强的高级冒险者常驻该地。只要等他们要返回地面时请他们允许贝尔等人同行、跨越中层,这样就能够生还了。

    「莉、莉莉!等一下。能不能从这个楼层活着回去都有问题了,要是往更深的楼层走……」

    「可以利用纵向洞穴。中层到处都是陷阱洞穴,只要找到其中一个洞穴往下跳,就能够一举前往下方楼层。我们现在连目前位置都无法掌握了,与其胡乱摸索通往上面楼层的唯一阶梯,莉莉认为这样还比较有效率。」

    听了莉莉正确的分析后,贝尔无法反驳,喉咙发出了声响。

    脚受了伤、忍着痛楚的韦尔夫微微睁开双眼提出了疑问。

    「楼层主怎么办?第17层不是有个大家伙吗?」

    层次与一般怪兽不同的存在,「迷宫孤王(Monster rex)」。

    听到韦尔夫提起楼层主这个攻略迷宫时的最大难关,莉莉却立刻做出解答。

    「贝尔大人打倒『弥诺陶洛斯』的那天……大约两星期前,【洛基眷族】进行了远征。他们是以人数众多的部队前来。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他们应该不会放着楼层主不管,一定会把它解决掉。」

    「为、为什么这么肯定?」

    「莉莉听说第17层的楼层主『歌利亚』会占据通往第18层前的大厅。如果是【洛基眷族】这样实力高超的冒险者们,与其放着楼层主不管,还不如干脆地打倒它还比较安全。」

    莉莉解释,在前往第18层时,吝惜战力而随意放着「迷宫孤王」不管,对于率领大部队的【洛基眷族】来说危险性反而比较高。

    「『歌利亚』的生产间隔(interval)是两个礼拜前后……反过来算,应该勉强还没有生下来才是。」

    趁现在应该还来得及通过没有主人的第17层。

    莉莉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个。

    「你是认真的吗……?」

    不是往上,而是往下。

    为了生还而投身更危险的地带。

    听到令人张口结舌的一连串提议,韦尔夫一脸茫然,并开始怀疑莉莉是不是发疯了。

    或许也可以说,那是对「少女在这种状况下依然可以做出大胆、确切判断」一事所表达的敬畏与赞扬。

    这么小的身体到底是哪里藏了那样的胆识与勇气?贝尔睁大双眼,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这不过是一个选项罢了。贝尔大人你们说得没错,老老实实往楼上走,眼下是比较安全;而且到处徘徊也许能够遇到其他小队,并请求他们出手协助。」

    可是,这些都得「靠运气」。

    跟初级冒险者众多的上层不同,中层是高级冒险者的领域,同业的数量锐减。再加上依照地下城呈现圆锥构造的法则,中层的迷宫规模比上层广大得多。不论是像无头苍蝇般摸索通往上面楼层的阶梯,还是要遇见其他小队,这些手段的「运气」要素都偏重。也因为这样,莉莉才会提出要前往第18层的意见。

    在说完自己的看法后,她最后目不转睛地望着贝尔,为自己的话语做结。

    「这支小队的队长是贝尔大人。就交给贝尔大人判断吧。」

    贝尔差点停止呼吸。

    莉莉的这番话让贝尔感受到,这是今天体内掀起最热高温的时候。

    他的汗腺全数张开,一道、两道的汗水沿着脸颊滑下。

    回头看看韦尔夫,虽然他痛苦得颦眉蹙额,但还是对贝尔笑了。

    「可以,你决定吧。不管选择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那是带着信赖与羁绊的一番话。

    同时,也是剥夺了贝尔退路的宣言。

    心脏跳得更剧烈了。

    小队的队长。的确,在三人里面只有贝尔能够担负起这个职责。

    支援者莉莉、铁匠韦尔夫,都是为了冒险者(贝尔)而伸出援手。这支小队不是属于别人,而是贝尔的小队。

    贝尔非得挺身而出不可。

    (……!)

    加重的心跳声好像在压榨心脏一般。

    左右小队命运的决定令他感受到无限的重责。自己所做的抉择也许会夺走同伴的性命,也许会害死他们。

    那种恐惧足以令他裹足不前。他真希望干脆哭出来逃之夭夭,接着道歉,并放弃这个重责大任。

    然而——在这股冲动的背后,他也明白,这就是担任小队领袖的责任。

    这个判断的重量不同于单独冒险。每一位同伴将性命交给了自己,这就是集团迷宫探索(小队行动)。

    不光是自己,贝尔的性命也同样交给了莉莉他们。面对帮助自己、保护自己的两人,贝尔怎么能够辜负他们呢。

    逃离选择自己、相信自己、拉着自己前进的同伴,这是对他们的亵渎。如果说有一个时候可以回报莉莉、韦尔夫对自己的信赖,那就是现在了。

    他咬紧牙关、握紧双拳,将颤抖的呼吸吞进肺部深处。

    他下定决心。他做到了。再来就是决断了。

    要回头,还是前进?

    是要任由「幸运」决定自己的命运,还是由大家一起披荆斩棘?

    是否要前进(冒险)?

    他闭起眼睛——接着睁了开来。

    在莉莉、韦尔夫的注视下,贝尔竖起眼梢这么说。

    「前进吧。」

    □

    时钟的指针告知向晚时分即将来临。

    赫斯缇雅人在【米赫眷族】的总部「天青药铺」。

    这栋木造建筑物同时也是贩售灵药等道具的商店。由于冒险者也会造访这里,因此指定为发出冒险者委托后的召集场所刚刚好。现在一行人正在召开搜寻贝尔等人方针的会议。

    除了赫斯缇雅、米赫、娜扎外,红发红眼的女神赫菲斯托丝也在现场。

    除此之外,还有将头发在两侧梳成发髻的男神建御雷,以及他的团员命等人。

    「抱歉,赫斯缇雅。你的孩子没回来,原因可能出在我们身上。」

    「……」

    听着建御雷的谢罪,赫斯缇雅双手抱胸、闭着双眼。命他们在建御雷的背后忏悔般地低着头。

    在第13层,【建御雷眷族】对贝尔他们进行「怪物奉送」一事。

    当赫斯缇雅来到建御雷的总部求助时,命他们听到这件事——贝尔等人的外观特征与小队阵容——脸色顿时铁青,于是将整个事情的始末经过向主神和盘托出。

    尽管命他们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不过建御雷仍然为自己的孩子将怪兽塞给别人一事向赫斯缇雅致歉。想到贝尔等人没有回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可能出在他们身上,赫斯缇雅暂且保持沉默。在米赫等人的旁观下,她睁开那双带着蓝彩的眼眸,环顾着孩子们的脸庞。

    「如果贝尔他们回不来了,我会埋怨你们到死,但不会憎恨你们。我向你们保证。」

    听了这番话,命等人都睁大了眼睛。

    面对女神慈悲为怀的宽容,还有毅然决然的眼神,他们的心第一次被主神以外的神所打动。

    原谅了孩子们后,赫斯缇雅恳求他们说:

    「现在可以求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吗?」

    「——谨遵钧命。」

    【建御雷眷族】的六名成员以整齐划一的动作膝盖跪地、低头致敬。

    看到以团长樱花为首的团员们都想回应女神的恩情而宣誓效忠,建御雷与米赫等人都眯起了眼睛。

    其中,赫菲斯托丝对漂亮清算了孩子们罪过的神友投以笑靥。

    「那么,我们继续谈吧。时间宝贵。」

    听到米赫上前说道,赫斯缇雅也「嗯」的一声点点头。

    「刚才说要组成搜索队嘛。赫斯缇雅的孩子还活着,这点千真万确吧?」

    「嗯,我很确定。赫菲斯托丝,韦尔夫怎么样呢?」

    「等一下喔,我订契约的孩子多,很难掌握……嗯,应该还活着。我赋予的『恩惠』数量好像没有减少。」

    在建御雷出言确认后,赫斯缇雅、赫菲斯托丝相继回答。赫菲斯托丝闭起没戴眼罩的左眼,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额头。她虽然封印了「神力(Arcanum)」,不过仍然在短时间内算出了眷族人数。

    米赫向她问说:

    「赫菲斯托丝的孩子能够帮忙吗?」

    「说实话,我把团员借给洛基『远征』了……他们要去深层区域,所以有实力的孩子都跟着去了。如果要现在立刻能够动员的孩子待在中层,恐怕有点不可靠喔。」

    「对不起。」听到赫菲斯托丝道歉,赫斯缇雅摇摇头要她别在意。

    「结果还是只能靠阿建的人了。」

    「这是无所谓,不过……樱花、命确定会去,然后……千草,你还能当支援者吗?」

    「好、好的。」

    听到主神指示,浏海半遮着眼睛的少女点了头。

    【建御雷眷族】的高等冒险者——到达Lv.2的人,只有身为团长的彪形大汉、樱花还有命。名为千草的少女还是Lv.1,被拔擢为携带预备武器、灵药同行的支援者。

    拥有前三名实力的三名成员,搜索队在经过如此选拔后成形。

    「能够在交战时与中层怪兽平分秋色的,在我们【眷族】里面只有樱花他们了。其他人总是不免落后。」

    「我想搜索队最需要的应该是速度……」

    「娜扎说得对。增加实力不足的人员而拖慢行动,这样反而本末倒置。」

    「话是这样说,不过就让这几个孩子去也未免……」

    听到同样在中层游走过生死边缘的娜扎、米赫这样说,赫菲斯托丝面有难色。

    人手还是太少了,这点不容否认。如果可以的话,赫斯缇雅自己也很想去营救贝尔,双臂在那丰满的胸前交叉,「唔唔唔」地呻吟。

    就在这个时候。

    「——我也来帮忙吧,赫斯缇雅!」

    总部的门被用力打开,出现了一个花美男天神。

    「荷米斯!你来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建御雷。当然是赶来解救神友的危机啰。」

    当米赫、娜扎都睁大了眼睛,荷米斯对建御雷应付性地笑笑,就潇洒地穿越店内正中央。

    在他的身后,团员亚丝菲静静地跟了上来。

    「嗨,赫斯缇雅。好久不见。」

    「荷米斯……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到赫斯缇雅露出跟其他人一样的表情,荷米斯来到她跟前咧嘴一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冒险者委托的委托书。

    「你不是有困难吗?」

    「……」

    荷米斯在她眼前晃了晃搜索贝尔的委托书。

    赫斯缇雅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怎么回答。

    「荷米斯,你怎么会想去救贝尔·克朗尼?快说。」

    「喂喂,建御雷,我可是荷米斯耶!挚友(死党)赫斯缇雅遇到困难,我当然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啰!」

    「你来到下界后几乎就没有再跟赫斯缇雅联络了,难道不是吗?」

    「还真是个随性的朋友啊。」

    「哈哈,真是严苛啊,赫菲斯托丝、米赫!」

    对荷米斯保持戒心的建御雷说完话,赫菲斯托丝、米赫也相继发出拿他没辙的声音。看到装模作样的荷米斯与主神们的这番对话,娜扎与命他们都被扔在一旁,搭不上话。

    「不过,我是真的想帮助赫斯缇雅啦——我也想营救贝尔小弟啊。」

    荷米斯舍弃了刚才胡闹的言行举止,语气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

    他脸上浮现笑容、微微张开双臂,依序环顾在场所有人的脸。

    「如何,赫斯缇雅?」

    「……」

    男神最后将视线停在赫斯缇雅脸上,睁开弯成月牙的眼睛对着她笑。

    直视着他橙黄色的眼眸几秒后,赫斯缇雅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就拜托你了,荷米斯。」

    「嗯,包在我身上!」

    看到赫斯缇雅答应,荷米斯再度露出花美男的笑靥。

    他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德性,在闭着一只眼睛的米赫肩膀上拍了好几下。

    「这样好吗,赫斯缇雅?」

    「现在以拯救贝尔他们为优先。事实上,我也真的需要人手。」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建御雷不理会荷米斯,对赫斯缇雅耳语,赫斯缇雅也小声回答。

    听到她这样说,建御雷似乎也决定不再多言。

    「这么一来,荷米斯的团员也会加入……这样就放心了吗?」

    「我记得荷米斯的派系几乎都是Lv.2的成员不是吗?」

    「喂,到底怎样啊,荷米斯。」

    「嗯,赫菲斯托丝说得没错。很遗憾,其他团员都有事外出,不过这次我会带着她,也就是亚丝菲一起去!她是我家的王牌,放心吧!」

    【荷米斯眷族】宣称自己属于探索(地下城)类,但实际上只要有赚头,不管是商业还是什么通通都会包办,是个没有节操出了名的【眷族】。依照公会分级,等级为F。

    就看在他们的到达楼层是第19层的份上,米赫等人决定派出包括命他们在内的搜索队前往救援。

    至于只因为主神个人意见而被迫加入搜索行列的亚丝菲,则是一个人沉重地叹气。

    「准备好就出发吧。大概就今晚吧。」

    「嗯,也差不多。」

    「樱花、命、千草。你们去准备吧。」

    「是!」

    当赫菲斯托丝等人正在谈论后续事宜时。

    亚丝菲走向荷米斯,压低音量问说:

    「荷米斯神……方才您说要『带』我去,难不成……」

    「是啊,我也要一起去。」

    亚丝菲勉强用手指抵住差点滑落的眼镜。

    「天神不是禁止进入地下城吗!」

    「那只是怕我们做出粗心举动啦。别担心,只要不被公会抓包,去了赶快回来就好啦。我不是说了?我也想营救贝尔小弟嘛。」

    「荷米斯神,您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打这个主意,才把我……!」

    「哈哈哈,麻烦你保护(照顾)我啰,亚丝菲?」

    当荷米斯笑嘻嘻对横眉竖眼、脸颊抽搐的亚丝菲轻声说话时,接着……

    长了对顺风耳的赫斯缇雅听见两人的密谈,把头转向亚丝菲他们那边。

    双马尾的一条蠢动起来,「咻」的一声缠住了荷米斯的脖子。

    「咕喔!」

    「——也带我一起去,荷米斯。」

    荷米斯被她从背后缠住脖子,整个人向后仰。亚丝菲则是吓了一跳。

    赫斯缇雅无声无息地逼近他面前,以不容分说的魄力要求他说:

    「我也要去营救贝尔。我不能袖手旁观,把他丢给其他人搭救。」

    「等、等等,赫斯缇雅!冷静下来!」

    荷米斯慌了起来。好不容易解开漆黑头发后,他转身面对她。

    他与赫斯缇雅四目交接,试着说服她。

    「地下城很危险的。不能使用『力量』的我们要是被怪兽袭击的话根本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要是被发现的话就惨了。」

    面对这番忠告,赫斯缇雅回他说「我知道啊」。

    「但就算是这样,既然荷米斯都要去,再加个一、两尊神也不会有问题吧?」

    「呃……」

    「我也要去。懂了吗?」

    最后赫斯缇雅几乎是强硬地说,封住了他的反对意见。

    这下子不管怎么做恐怕都无法改变她的想法了,荷米斯一脸为难。

    「你喔……」

    「可别勉强自己喔?」

    跟荷米斯一样,明白到赫斯缇雅心意已决,赫菲斯托丝、建御雷也各自露出无奈与苦笑的表情。不顾神友们的担忧,赫斯缇雅说了「没事啦!」,并燃起了拯救贝尔的斗志。

    「赫斯缇雅。」,米赫出声呼唤这样的她,接着娜扎走上前来。

    「怎么了吗,娜扎?」

    「赫斯缇雅女神,这个……」

    她将装满试管的随身包(pouch)——大量灵药交给赫斯缇雅。

    看到呈现红色、蓝色、绿色等多种色彩的口服药水,赫斯缇雅瞪大了双眼。

    「我只能帮这点忙……对不起,没办法跟你们去……」

    「不会啦,这样就够了。谢谢你,娜扎。」

    她收下灵药,同时也收下了对怪兽有着心灵创伤的犬人(chienthorope)少女心意。看到她表情忧郁地道歉,赫斯缇雅对她微笑。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们。」

    「哦,哦哦!」

    赫菲斯托丝递给她一个用白布包起的长条棒状物体。沉甸甸的重量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赫斯缇雅差点把它摔在地上。

    她用上全身的力量才好不容易把它扶起来,结果白布松开了一部分,没有刀鞘的鲜红色剑身露了出来。剑刃很厚,看起来不怎么锋利。

    「赫菲斯托丝,这是……?」

    「那个孩子,韦尔夫的作品。一直交给我保管直到现在。」

    赫斯缇雅看看白布里面被称为「作品」的物体,又看看赫菲斯托丝的脸,红发锻造神于是告诉她说:

    「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拿来用,不过……如果找到韦尔夫,就把这交给他吧。还有,你跟他说『不要把执着跟同伴放在天秤上面比较』。」

    面对赫菲斯托丝意味深长的一番话,赫斯缇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总之,赫斯缇雅再次感谢同伴们的盛情。围绕着她的米赫等人也展露笑容。

    「这下糟了……」

    至于另一个人。

    圈子外的荷米斯轻声喃喃自语。

    他望着营造出和谐氛围的赫斯缇雅等人,同时向身旁的眷族问说:

    「亚丝菲,你有办法同时保护我跟赫斯缇雅吗?」

    「这要看共同行动的建御雷派实力如何……如果他们扯我后腿的话,我就不敢保证了。」

    只有荷米斯一个人也就算了,如果连赫斯缇雅都要跟的话,亚丝菲坦承她不能说不负责任的话。就目前的战力来看,一旦遇到状况很容易应付不来。

    听了她的话,荷米斯沉思默想了一会儿,然后呼出一口气。

    「再带一个帮手吧。」

    □

    太阳西斜,天空开始微微泛红。

    这个时段,一些动作比较快的人结束了地下城探索走出了摩天楼设施(巴别塔)。都市里面的每家酒店开始备齐酒菜要迎接这些大主顾,其中「丰饶的女主人」正忙于准备夜间营业。

    在挂着「Closed」牌子的木门内侧,店内猫人店员们手脚俐落地忙进忙出。有人摆出了比白天更多的圆桌、椅子,有人则是出去采买。忙着处理材料的厨房早就成了激战区。

    从窗户透进来的枣红色光线映照着那名精灵秀丽的脸庞与细长的双耳。

    琉跟其他人一样正在努力工作,这个时候听见「匡啷」一声,门上的钟响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走进店里面的是一名纤瘦的男神。

    橙黄色的头发反射着夕阳光,与枣红色交相混合,染成了黄昏的色彩。

    荷米斯带着亚丝菲,脸上挂着笑容。

    「不好意思,荷米斯神。现在店里还在准备,可以请您再等一下吗?」

    「对不起喔,露诺娃妹妹。我很快就好了。」

    荷米斯委婉拒绝了人类女孩露诺娃,脚尖转向某个方向。

    其他女服务生都停下手边工作,眼光追着他的动作。

    最后,荷米斯在店中心,琉的眼前停了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我有事情拜托你,小琉妹妹。」

    让亚丝菲站在身旁,荷米斯睁开了细长的眼睛。

    「有个冒险者委托想请你承接——希望『疾风的璃昂』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

    那是琉在冒险者时代的通称,同时,也是恶名。

    瞬间,店内的气氛变得紧绷起来。

    空气确实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站在店内中央的荷米斯、亚丝菲的周围,阿妮雅、可萝伊、露诺娃,店内的每一位员工都散发着杀气。

    四面楚歌。朝向自己与主神的大量尖锐视线,让亚丝菲强忍着冷汗。面对威胁自己人的对手,「丰饶的女主人」即将带着明确的敌意大开杀戒。

    被夕阳染红的店内笼罩着危险的氛围。

    「你是在威胁我吗。」

    琉本人也吊起眉毛紧盯着荷米斯不放。

    琉是在质问荷米斯是否在威胁自己,如果她不就范,他就要四处张扬琉鲜为人知的过去。

    精灵少女抬眼看着荷米斯的脸,「我没有那个意思啦。」,荷米斯滑头地举起双手投降。

    「我的目的是拯救贝尔小弟……贝尔·克朗尼,以及他的小队。」

    「……什么意思?」

    他一五一十说出贝尔等人的现况,然后表示希望琉也能够加入搜索队。

    琉理解了事情的大致状况,天蓝色眼睛依然保持锐利,再度问说:

    「为什么找我?」

    「能够保护两尊神(两个累赘)又不受【眷族】限制的放浪冒险者,我只想得到你一个人……还有……」

    荷米斯移开视线,望向一旁的方向。

    「大概因为你是希儿妹妹的朋友吧?」

    在店内深处的门前,一个发色淡灰的少女呆站在那里。

    来到这里的希儿正好听见了贝尔的事情。看到她那副模样,琉的一双柳眉扭曲了。

    荷米斯做作地加上这么一句,偏偏又没有比这句更有效的话了,他略微扬起嘴角。

    「今晚八点出发。如果你愿意就来吧,我等你。」

    离去之际,荷米斯凑近琉的耳畔,留下这句话。

    直到最后都暴露在店员们凶狠的眼光下,男神带着亚丝菲消失在店外。

    「琉。」

    「希儿……」

    琉一脸讲不赢荷米斯的样子,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希儿来到她身边,表情铁青的她与琉互看了一会儿。

    一阵沉默后,她哀求说:

    「对不起,琉。请救救贝尔先生吧。」

    琉注视着那对淡灰色的眼眸。

    在那双眸的深处确实有着可能失去心上人的不安与恐惧。面对少女微微颤抖的心愿,对人情敏感的精灵女孩露出了苦笑。

    「希儿对我有恩,我不可能拒绝你的请求。」

    「何况,」,琉接着说。

    「我也不希望克朗尼先生死去。」

    她毫不犹豫地如此告诉希儿。

    听到琉这样说,「对不起,对不起……」,希儿一再地道歉,最后则是说了声「谢谢」来表达谢意。

    此时,原本一直旁观着两人对话的阿妮雅她们聚集到琉与希儿的身边。她们面带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店内就交给猫们顾喵!猫们会跟妈妈说琉肚子痛来蒙混过关喵!」

    「虽然很不想称了荷米斯神的意……哎,也没办法啦。」

    「喵呼呼,琉啊,尽量喵少年多一点人情,跟他要点犒赏回来喵。」

    活泼(白痴)女孩阿妮雅、笑容以对的露诺娃、面露下流邪笑的可萝伊,还有其他同事,她们都各自鼓励着琉。

    从厨房探出头来的厨娘少女们也竖起了大拇指。

    琉环视众人,点点头,最后转向软弱微笑的希儿,稍微弯了弯嘴唇。

    「不好意思,之后就拜托大家了。」

    「咻」的一声抽掉胸前的缎带,精灵少女跑向店外。

    ◆

    汗水再次沿着下巴滑落。

    扣掉目前生死一线间的状况,中层潮湿的空气感觉上似乎助长了这些止不住的汗水。

    任凭甚至稍微带有温热感受的空气拂过肌肤,我在阴暗的迷宫里面移动。

    把肩膀借给韦尔夫靠着继续往前走。在细心留意周遭状况的同时,不同于自身意识,我的心里其实一直在祈求神明保佑——可悲地——祈祷不要碰上怪兽。后方的戒备全部交给了在我身后的莉莉。

    从讨论决定前往第18层的地点算起,我们已经移动了一大段距离。然而,我们还是没能找到直通底下楼层的纵向洞穴。

    压抑着体内涌起的焦虑,我强迫内心保持平静。

    孤立无援且一片阴暗的迷宫中层——在这种随时可能发疯的情况下,唯一必须避免的,那就是陷入恐慌。在这种有如在走钢索的情况下,一旦失去冷静的话,那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在洞窟状的路上走了一会儿,从远方暗处出现了分岔的两条路。我按照与莉莉他们事先说好的「犹豫时就走右边」的决议,往右边的路径前进。

    从后面跟上来的莉莉「呼,呼」的微弱喘息仿佛紧缠着无法掩饰的疲劳。在我身边贴着我的韦尔夫身体也在发烫。此时的他像是在咒骂似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有如强行军般前进,不愿放慢步调。

    「……小莉子,这个臭味不能想想办法吗!」

    韦尔夫慢吞吞地只瞥了一眼,对着背后的莉莉喊道。

    对于他的诉求,莉莉用好像在瞪人的——或者应该说比较像消耗了气力的——表情回嘴说:「请您忍忍吧……恕莉莉直言,这股恶臭莉莉比您承受得多呢。」

    韦尔夫他们所说的「臭味」是指莉莉脖子上面所挂袋子散发出来的异味。

    那股会让人想要捏起鼻子的臭味使我眼角快渗出泪水了。

    「尽管这股臭味也对我们有害,不过对怪兽而言也是毒气。只要这股恶臭还在,除非有什么特殊状况,否则那些怪兽是不会靠近我们的。」

    诚如莉莉的说明,这个似乎叫做「强臭袋」的臭袋道具也是我们能够避开怪兽的主要原因。

    至于它的效果,我们现在正在实践、证明。

    中层出身的那些凶暴怪兽完全没有靠近我们。

    「我记得你说,这是娜扎小姐给你的……?」

    「是的,是在踏入中层前,莉莉委托她制作的……」

    在进入中层前,莉莉似乎抱着渺小的希望,请娜扎小姐制作了能够防止遭遇怪兽的道具。

    娜扎小姐经常到都市外寻觅能够用来制作道具的材料。据说她好像是与迷宫出产的材料组合下偶然开发出了这种「强臭袋」。

    「顺便一提,试着直接闻了臭味的娜扎大人在莉莉面前往后摔倒……发疯似地在地板上面打滚了好一阵子。」

    ……据她所说,娜扎小姐似乎拼命想弄掉臭味,拿鼻子在地板上一再磨蹭,形成了一副凄惨的光景。令人难过的是,这幅情景还蛮容易想象得到的。

    无论如何,多亏莉莉挂在脖子上面的臭袋,我们才能够避开怪兽的袭击。虽然手边的臭袋有限,不过对目前在中层徘徊的我们来说,这的确相当可贵。

    即使感觉得到前方有怪兽的气息与低吼,不过我们都无须交战,持续移动至今。

    「……!」

    前方,在视野深处。

    单行道的前端浮现出好几对血红色目光。

    将我们看得一清二楚的怪兽,地狱犬红色双眼炯炯发光并直冲而来。总共有三头。

    尽管它们歪扭着凶暴的嘴脸一边甩头,不过仍然在臭袋效果较低的远距离——目测约三十M的距离停了下来,准备发动火焰攻势。

    糟了。我感觉到危机到来。

    要是这样遭到敌人瞄准射击,这次真的会全灭。我能够感觉到莉莉在背后浑身僵硬。

    是该逼近上前展开肉搏战,还是用宝法迎击呢。

    想到三十M这个不长不短的距离,还有地狱犬的火抗性,我正在犹豫该如何对应,就在这个时候……

    「只能干了……交给我吧。」

    在我身边,由我支撑着肩膀的韦尔夫如此低语。

    我轻轻「咦?」了一声;同时,他也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红色和服便装的下摆发出「啪」一声,他朝着压低上半身蓄积火焰的三头地狱犬笔直伸出掌心。

    「【焚烧殆尽吧,外法之业】。」

    念诵出的是超短文咏唱。

    韦尔夫的右臂即刻产生空气的摇曳——阳焰以惊人之势迸发而出。

    就像是山洪暴发般,阳焰无声地在空间中传导,吞没了正要进入喷火姿势的地狱犬们。

    「【无形鬼火】。」

    下个瞬间,掀起了三次大爆炸——地狱犬们自爆了。

    「魔力误爆(ignis fatuus)!?」

    莉莉惊愕地叫了起来。

    看到正要吐出火焰的怪兽自己爆炸的景象,我瞪大了双眼。冒着黑烟的地狱犬全身变得焦黑,翻着白眼倒地不起。

    「魔力误爆」。

    意指在使用魔法等场合下未能完美控制魔力而使其失控的意外。

    位于神仙们降临下界前的「古代」,包括精灵在内的魔法种族都是自行思索、摸索操控魔力的「咏唱」来编撰出能够发动的魔法。

    据说特定魔法在完成体系前总是不免了发生误爆意外——就像眼前看到的光景这样——有过一段经过反复尝试的过程。

    幸亏有「神的恩惠」,今天很多人发掘出个人专用的魔法,魔力调节也变得顺畅起来,几乎没有再发生过魔力误爆这样的意外了。

    更不要说怪兽会发生那种现象,这可以说前所未闻。

    「成功了啊……」

    「韦、韦尔夫,刚才那是?」

    「我的魔法似乎比较特殊。它好像会以一定的魔力反应为火种(契机)使其爆炸。」

    【无形鬼火】——抗魔力魔法(antimagic fire)。

    只要能够在敌人发动魔法、魔力属性攻击时抓准时机展开迎击(counter),就可以强制引发魔力误爆,使其自爆。对象的威力、魔力量越高,爆炸威力也会随之提升。换句话说,就是「封魔」属性。

    这种魔法之所以会出现,也许是依据于身为武器师傅的铁匠希望能够用武器堂堂正正战斗,而非外法(魔法)的心愿吧。

    「我从来没有拿怪兽试过……总算是捡回一条小命了呢。」

    看我眼睛眨啊眨的,韦尔夫勉强咧起嘴角笑了。

    诚如他所说,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怪兽施展这种魔法。仔细想想,上层并没有一种怪兽能够像地狱犬这样燃烧体内魔力吐火,施展出类似魔法的攻击。

    在第13层遭到同时喷火时,是因为不敢确定有效而犹豫;更重要的理由是当时才刚发生崩塌,让他错过了时机,所以才会来不及施展。

    超短文咏唱也需要准备时间。看来韦尔夫的魔法也并非万能。

    「咦,你说没拿怪兽试过,也就是说……有拿人试过吗?」

    「嗯。我拜托同【眷族】的人帮忙。爆炸威力好大啊。」

    「……韦尔夫大人,这……」

    「不是啦,我的确也有不对!但我有说让我试试效果啊。他们也很清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好啦,我知道都是我不对啦!」

    听了他自知理亏的拼命解释,我与莉莉都露出沉痛的表情。

    韦尔夫受到派系同伴的白眼,除了魔剑锻造家族的出身外,搞不好还有其他原因……

    不过这么一来,今后的状况可就乐观许多了。能够让地狱犬失去力量,所造成的影响就是这么大。

    看到了一线光明,我们通过奄奄一息的魔犬怪兽身边。这些自己爆掉的地狱犬并没有爬起来追赶我们。

    后来我们继续避开怪兽,让它们在眼前离开。

    莉莉拼命忍耐装备着臭袋,借此避免怪兽的奇袭。即使如此仍要靠近我们的对手,就用我的【火焰闪电】赶走。

    韦尔夫让地狱犬的威胁失去效力。从远距离准备发动火焰攻击的怪兽们通通都被抗魔力魔法炸成碎片。

    「韦尔夫,这个……」

    「什么东西,灵药吗?」

    我从腿包中取出装满深蓝液体的试管。

    韦尔夫喝了一半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魔法灵药(magic potion)吧?身体也变轻了耶。」

    我给他的是双属性灵药(dual potion)。这个道具也是娜扎小姐制作的。

    韦尔夫带伤走路还连续发动魔法而削减的体力与精神力(mind)看来似乎顺利恢复了。

    我放了心,简略解释了一下这种方便的灵药,韦尔夫对我笑了。

    「不错嘛。下次跟我介绍一下哪里有卖吧。」

    「等回去后,要介绍几家店给你都行……」

    我们相视而笑,我仰头喝下他喝一半后还给我的双属性灵药。

    尽管体力、精神力没有完全复原,不过同时都有恢复一些。

    「……贝尔大人,莉莉也要拿灵药跟您分享。」

    「咦,我才刚喝了耶,不用啦?这样很浪费耶。」

    「好奸诈,好奸诈!怎么只有韦尔夫大人可以这样!」

    「你在说什么啊。」

    队友间交织出来的对话纡缓的气氛,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我们不敢大意,随时准备迎敌,但也不时纡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将肩膀借给同伴,让队友保护自己身背,我们逐步地探索地下城中层。

    不失去希望,在迷宫里面不断前进,最后……

    「找到了……」

    就在我们从横向洞穴的转角探出头来时,在前方。洞窟状道路的正中央。

    就像隔开那边的通道与我们这一条通道,歪扭的纵向洞穴张开大口。

    我与靠着我肩膀的韦尔夫一起靠近洞穴边缘,朝着洞里面俯视。莉莉从旁边探出头来,看得见洞穴的确通往底下楼层。

    从这深度来看……恐怕是第16层。

    让浮现在黑暗中的磷光烧灼着脸,我们互相交换视线,接着点点头。

    我右手紧紧搂住韦尔夫的腰,左臂抱住莉莉的背包。

    最后轻轻吸入一口气,我与莉莉、韦尔夫一起跳进了纵向洞穴。

    ◆

    金色明月浮在空中。

    太阳已经沉没,欧拉丽顶上铺展着一片苍蓝色夜空。魔石灯光泛滥的迷宫都市有如打翻了宝石箱般璀灿耀眼。

    都市的中心,建造于中央广场(Central Park)的摩天楼总是俯视着热闹喧腾、亮起许多光粒的街景。

    建筑于迷宫正上方的塔,「巴别塔」。

    在得天独厚的天神才能够居住的白墙巨塔最高层,一名女神移步前行。

    她让鞋子喀喀作响,双手一摆,将那头银色长发披散至背后。

    「等很久吗?」

    走完长长的走廊,打开了巨大栎木门的「美神」——芙蕾雅,开口第一句就这样问。

    宽敞室内有着书柜等奢华家具、随从奥它,还有一尊男神与他的眷族。

    「不会,没问题。抱歉占用你的时间,芙蕾雅小姐。」

    桌脚雕刻着苹果树图案的精巧桌子旁坐着荷米斯。他讲话口吻戏谑,面带笑容,在他的身边则是站着神色紧张的亚丝菲。

    瞥了他们一眼后,芙蕾雅在奥它拉出的椅子上坐下。

    就连一个坐下的动作都是那么妖艳,富有弹性的丰满双峰从漆黑礼服中露出深谷,轻微地晃了晃。小蛮腰坐进了椅子发出一阵摩擦声,银发挂在她白皙的颈子上头。

    一连串的动作让亚丝菲看傻了眼,并在猛然回过神后双颊飞红,将视线移向一旁。自己的孩子被女神的「美」所迷惑时,荷米斯仍然带着花美男的甜美笑容。

    隔着二人座的桌子,两名眷族与两尊神面对面。

    「对了,有什么事?」

    省去了开场白,美妙的女高音开口问道。

    芙蕾雅并不翘脚,只是美艳地、大胆地微笑;荷米斯迅速睁开细长的眼睛,回答她说: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贝尔·克朗尼没有从地下城回来。我打算等会儿跟赫斯缇雅他们一起去找他,芙蕾雅小姐。」

    「所以呢?」

    「所以,想先跟你讲一声。」

    「为什么要特地向我报备?」

    芙蕾雅脸上浮现的微笑不变,荷米斯也同样在笑。

    「你不是袒护过贝尔小弟吗,芙蕾雅小姐?上次诸神大会的时候。」

    「……」

    「那位冒险者可是艳丽美神(你)所看上的,我也对他很感兴趣呢。」

    约莫十天前,在这座巴别塔召开的诸神大会上,芙蕾雅的确袒护了贝尔。正确来说,她是向其他神主张洛基刺探他成长原因(隐私)的行为是违反规定的。

    参加诸神大会的众神,尤其是男神几乎都听命芙蕾雅。一半被芙蕾雅之「美」拉拢的他们很轻易地就对她言听计从,同时也没动脑思考她采取这番行动的用意。

    荷米斯本来也应该是那些跟班之一。

    也许是看透了芙蕾雅的心,他举起右手在胸前拍了一下。

    「我也很迷恋芙蕾雅小姐啊。不过,我倒也没有好色到神智不清的地步。」

    ……也就是说,那只是装疯卖傻(虚情假意)了。

    他被芙蕾雅迷得神魂颠倒,又跟其他人一同起哄,原来这都是演技。

    「真是滑头。」,面对眼前故作软弱的神,芙蕾雅在内心喃喃自语。

    「只是你的手法与以往不同,所以其他好像没几尊神注意到。」

    谁都知道芙蕾雅有收集孩子的癖好,不过她总是会立刻前去劝诱并直接追到手的。

    平常她都是接近对手展开强烈追求,不过她这次对贝尔的做法很明显与以往不同。如果是以前的芙蕾雅,才不会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情。

    她这次几乎是把少年(目标)放着不管,所以连没被「魅惑」的神都没有察觉到这点。

    「好了吧。」,芙蕾雅不耐烦地打断荷米斯的话。

    她不再隐瞒自己看上贝尔的事情,一双银瞳催促他说重点。

    「我无意对你的玩具出手。我只是想亲眼目睹他的实力罢了。」

    荷米斯神情严肃地极力主张。

    接着,他以半哭半笑的表情恳求她说:

    「所以——求你不要攻打我的【眷族】啊!芙蕾雅小姐!」

    「……」

    见荷米斯声泪俱下、苦苦求饶的模样,芙蕾雅顿时扫了兴,用一种看着虫子的眼神瞅着他。她好久没用这种眼神看人了。

    【芙蕾雅眷族】与【洛基眷族】并列为欧拉丽的最强派系。若是芙蕾雅认真起来的话,【荷米斯眷族】会在一瞬间遭到击溃。

    他是为了保险而来的,这应该是事实。看来荷米斯对他自己的【眷族】也还有份感情。

    相对地,他虽然没有撒谎,但也没有说真话。

    芙蕾雅看出了这点。她眯细了眼睛,试着看穿荷米斯想要确认少年力量的神意(真意)……不过,又作罢了。

    她觉得实在太无聊,呼了一口气。

    因为她领悟到,与眼前的神互耍心机只是在浪费时间。

    「好吧,可以。」

    芙蕾雅随耳听听荷米斯叫个没完的哀求,决定对他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明白荷米斯并非想要加害贝尔。

    得到了允许,荷米斯明显松了一口气。

    「啊啊,芙蕾雅小姐,谢谢你!我欠你一份人情!下次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到时候——」

    「不过。」

    她阻止荷米斯说下去,站起身来。

    面对还想再装疯卖傻的他,芙蕾雅把手放在他肩上,弯下身来,将嘴唇凑到他耳边说:

    「记住喔?只有我可以跟那孩子玩。」

    她以艳丽的声音如此呢喃。

    听到那无关意识、理性,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调,荷米斯瞬间定住不动,然后嘴角开始抽搐。

    「我、我知道啦,我可以向女神(你)发誓……」

    「嗯,就相信你吧。」

    看到他一边冒汗一边点头,芙蕾雅抛出一个笑容、媚眼,站起身来。她伸出一只手指向出口的栎木门,让开了路。

    荷米斯草率讲了几句话道别后便匆匆离去。芙蕾雅不发一语,目送着他,还有被奥它吓坏并嘟哝着「差点以为没命了……」的亚丝菲离去。

    「啪答」一声,两扇大门阖上。

    「这样好吗?」

    等荷米斯他们离开房间后,奥它开口说:

    「那尊神虽然那样说,也许还是会在看不到的地方插手干涉。我就直说了吧……那尊神很可疑。」

    面对奥它的忠告——毫不客气的讲话方式,芙蕾雅「呵呵」地笑了出来。

    「到时候再说吧。」

    她离开房间中央,走到巨大玻璃窗前。

    月夜的清亮光芒透过填满整面墙壁的长方形玻璃洒落室内,浸透到芙蕾雅的脚边。

    「最近,伊丝塔在盯着我的行动。不小心让她找到理由追究、趁机找碴也很麻烦……如果荷米斯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

    想起在诸神大会上面与自己语言相冲的另一尊「美神」,她对奥它如此说道。

    关于荷米斯,现在只要知道他无意加害贝尔就够了。

    她俯视着窗外。

    从巴别塔最高层可以环视欧拉丽全景。从这里来看,只像是颗粒的人潮正从各条大街往中心移动。沿着大道两侧成排亮起的街灯亮光宛如天河,光辉耀眼。

    芙蕾雅缓缓收起她纤匀的下颚。

    在高塔正下方铺展开来的中央广场。

    她看到巴别塔门前聚集了一个团体,对他们投以微笑。

    ●

    「怎么这么慢啊,荷米斯!」

    看到荷米斯刚从巴别塔出来,赫斯缇雅生气地说道。

    这里是摩天楼设施的西门前。拉下夜幕的中央广场人潮比白天少上许多。空荡荡的空间变得明显,稀疏种植的阔叶树保持着原有的静默。

    搜索队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赫斯缇雅身穿旅行用长袍以免暴露天神身分,并背着小型背包。一身装扮与支援者莉莉有点类似。命他们【建御雷眷族】也已经集合,再来就等出发了。

    看到赫斯缇雅等得不耐烦而气呼呼的样子,跟亚丝菲一起过来的荷米斯面露苦笑。

    「唉呀,我去办了点私事,或者应该说手续……就是处理一点事情啦。」

    荷米斯脸色有点疲劳地仰望巴别塔最高层后说声「抱歉,我来晚了。」,乖乖地道歉。

    按捺不住焦急心情的赫斯缇雅正打算一声令下叫大家赶紧出发。

    「……赫斯缇雅女神。」

    「!」

    就在这个时候,命靠过来对她耳语,赫斯缇雅也注意到了。

    在她们面前走来一位神秘人物。

    此人穿着长达腰际的连帽斗篷。因为那人压低了帽兜,因此除了丰厚的嘴唇外看不见脸。下面穿搭着短裤与遮住半条大腿的长靴突显出纤瘦易折的美腿线条。

    从斗篷衣摆能够隐约看到佩在腰际的长木刀,还有两把小太刀。

    就那纤瘦的体格来看,可能是女性吧。身上裹着冒险者战斗衣的她一语不发,在赫斯缇雅一行人的面前停下脚步。

    看到他们提高警戒,荷米斯对大家笑了笑。

    「她是帮手,很强的。大家不用担心。」

    赫斯缇雅眼神诧异地转过去看看荷米斯,又再度注视着被称为帮手的人物。

    连衣帽底下露出的眼眸透着清澈的天蓝色。

    有了蒙面冒险者加入,搜索队从巴别塔门前出发。

    为了救出贝尔等人,赫斯缇雅一行进入了广大的地下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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