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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剑姬神圣谭2 第三章 下界侦探洛基

    高挂中天的太阳灿烂耀眼。

    蔚蓝晴空下,欧拉丽今天依然是喧闹声不绝于耳。繁华街等闹市熙熙攘攘,人潮在铺满石板的大道上往来。为了在广大都市中移动,还常常可以看到路人叫住沿街揽客的马车并坐上去。

    许多亚人在市区里阔步时,洛基与伯特两人走在东大街上。

    「啊!是炸薯球耶。伯特,要不要一起吃?」

    「不吃。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到处乱绕啊。」

    洛基发现大道转进岔道有个摊贩,伯特不高兴地这样说。结果主神一个人跑去买小吃,让他轻轻咋舌一声。

    伯特跟一个劲嚼着炸薯球的洛基并肩走着。林立路旁的店家、擦身而过的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所有的目光都来自女性。

    修长紧致的双腿、高达一百八十C(赛尔尺)的个头、谁敢靠近就要獠牙相向的野性氛围,还有尽管从额头到脸颊的犀利刺青起了遮掩之效,不过却依旧端整的五官称得上是个美男子。身为兽人特征,长在头上的兽耳与晃动的尾巴,据一部分人士所称,这样似乎相当「讨喜可爱」。

    伯特恶狠狠竖起琥珀色的双瞳瞪向刚才就一直兴奋盯着自己瞧的兽人女性二人组。

    被伯特一瞪,她们吓了一跳后赶紧离开了。

    「啊~,好可惜喔,那两个女生超可爱的耶……伯特啊,对女生再温柔一点啦、再温柔一点!」

    「我最讨厌弱不禁风的女人啦。」

    吃完炸薯球的洛基舔着手指,身旁的伯特看都不看离开的两名女性一眼,不屑地这样说着。

    「咦~,真的假的啊。柔弱的女生从比较低的位置两眼水汪汪地望着你,这样不会让你怦然心动喔?不会很想保护她吗?」

    「哼!听了就想吐。连自己都保护不来,那就窝在巢穴里面一辈子别出来算了。」

    「真是不知趣耶……吼!伯特就是这么傲娇。」

    「喂,给我等一下,你在乱讲什么听不懂的话?」

    「哎,就是说——伯特爱艾丝美眉爱得不得了呗!」

    「我啥时候说过那种话啦!?」

    靠北啊!?伯特红着脸大叫。「嘻嘻嘻!」,洛基只是露出邪笑。

    面对这个活宝主神,狼人带刺的态度也起不了作用。

    「混帐王八蛋……喂,别讲这些了,你到底想在同一个地方闲逛多久啊。不是有东西要查吗?」

    伯特恫吓似地露出牙齿质问着洛基。

    他在总部受洛基所托,不得已才陪主神进行「调査」,然而自从来到东大街,她却只是在这附近一带到处走动。

    洛基只是探头看看后巷与人烟稀少的地方、偶尔向店家或大道的居民问话,把伯特搞得很不耐烦,用力甩起了灰色毛皮的尾巴。

    「嗯——」,手上拎着布袋的她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眼光扫视周围。

    「其实我从昨天开始就自己四处调查了一下……现在是在进行最后检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包括今天在内,怪物祭结束后的这两天,洛基独自一人调查了东大街。

    与美神(芙蕾雅)密谈后,洛基推断除了她以外还有第三者放走了怪兽——也许是为了某种企图而放出食人花怪兽。

    艾丝她们遭受波及,蕾菲亚还受了重伤,就算是为了找对方算帐也好,光是这些理由就足以让洛基采取行动了。她将范围限定在东大街四处调查,不过目前并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线索。

    位在食人花怪兽突破地面出现的街道,此时大洞已经填平,表面恢复了平静。

    「也就是说,你是想调查艾丝她们对付过的那种怪兽吗?有够麻烦的……公会或迦尼萨那边都没有半点情报吗?」

    「我是想打听一下啦,可是他们忙着替庆典收拾残局,还要应付居民的抱怨与抗议,没机会让我问话。」

    一边跟伯特交谈,洛基一边仰望在视野角落主张本身存在的巨大圆形竞技场(amphitheatum)。

    东大街这一带位于都市东区,包括圆形竞技场在内,公会管理的设施都集中在这个区块。几乎都市主办的所有节庆都在这个地方举行。随之也开了许多家旅店,提供都市外前来参观节庆的观光客住宿。

    偏离大街,两人走进了不同于其他地区的高大楼房、三层楼以上旅店格外显眼的复杂巷弄。越往前走,红砖房的豪华旅馆也渐渐变成了木造的廉价旅舍,不久后洛基便停下了脚步。

    狭窄巷弄的前方是一处被建筑物包围的狭小空间。

    空间角落杂乱堆放著有点肮脏的器材,而且盖有一间石砌的独栋小屋。

    「街上大致上都调査过了……就只剩这里啦。」

    说完,洛基伸手去拉厚重的木门。本以为必定有上锁,没想到一拉之下毫无阻力,她就这样拉开生锈的铁制门环……「叽……」,伴随着低微的摩擦声,门慢慢被打开了。

    小屋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座通往地板下方的螺旋阶梯。她毫不犹疑地踩了上去,发出「喀、喀」的跫音、步下了阶梯。

    沿着螺旋走个几圏,洛基与伯特来到阴暗的地下——下水道。

    「真应该把这种差事塞给劳尔或其他人的……」

    寿命将尽的小盏魔石灯光、传进耳里的水流声,还有无尽黑暗蔓延的下水道。

    看到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伯特疲倦地嘟哝起来。

    「好嘛好嘛,我晚点一定会犒赏你的。」

    洛基从拎着的布袋里面拿出携带式魔石灯点亮灯火。有点类似煤油提灯的照明灯具立即照亮了四周阴暗的空间。「反正还不就是酒。」,伯特早就猜到犒赏的内容。洛基对此笑了笑,与他并肩在下水道中前进。

    「蒂奥娜与蒂奥涅在庆典当天就帮我调査过了,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嘛。她们只是追着那些怪兽的踪迹,说不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让那两个没大脑的亚马逊去查,遗漏的地方铁定超多的。」

    在狭窄的通道中前进一会儿,两人来到了流水淙淙的宽广主水道。

    这是条以石材建造的管状隧道直径约六M。中央有水流贯穿,隧道两侧设有供人前进的踏足处与通道。洛基他们走在下水道的右侧沿着细窄通道前进。

    水流声哗啦哗啦激烈响起,音量足以妨碍两人对话。分支水道从各处汇流,使得水声仿佛在下水道里面层层回荡。

    不过另一方面,尽管下水道的空气确实比地上混浊,不过却没有令人捏鼻的恶臭……那种污水特有的臭味。

    洛基用魔石灯照亮前方,在细长分支水道的水沟中安置了好几根散发蓝紫色光辉的结晶柱。其形状有如铁栅栏,并非截流,而是让水流直接通过,是迷宫都市(欧拉丽)引以为傲的魔石制品之一。

    有如栅栏等间隔并列的净化柱能够净化流过的汗水,将其转变为洁净的清水。换个说法就是净水装置。水沟里面的水流透明清澄,无法想像是市区排放的汗水。

    设置在水道各处的这种净化栅栏使得下水道不致于臭气冲天,也可以避免污染到下水道通往的西南方半咸水湖。真会发明些方便的工具呢。洛基很佩服下界的居民。

    「不过这一大堆错综复杂的通道,还有这种气氛……还真有点像地下城呢——」

    「哼!少说笑了。」

    天天钻进真正迷宫里的伯特对洛基的发言嗤之以鼻。他嘲笑人工迷宫这点程度就想称为地下城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开在墙上的无数条横向道路以及阶梯,还有架在对岸的桥梁。伯特探索起阴暗的下水道得心应手,洛基一遇到危险,他便立即将其击退。也许是经由大海从半咸水湖逆流而来,鱼类怪兽「突袭怪鱼」曾一度跳出水流袭击而来,不过随即被伯特一脚踢死。肉眼无法辨识的一连串光景让嘴巴张得圆圆的洛基发出「哦哦!」的呼喊并佩服不已。

    洛基手持的魔石灯以椭圆形光芒照亮周围,在墙上映照出两道人影。

    伯特长着耳朵、尾巴的影子往后方拉长,正好形成了有如凶暴野狼的剪影。

    「哦?」

    她用到处瞎碰的方式调查下水道的各个角落,过了一会儿。

    洛基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至今没有看过的铁门。

    这是一扇年代久远的老旧双开门。门上装了重量感十足的大锁,紧紧封住左、右的门扉。

    「这啥啊。」

    「好像是旧式的……地下水道呢。」

    洛基从装在墙上的金属板勉强看出上面的模糊文字。看来是水道重新建设的关系,这里很久之前就被弃置不用了。

    不过还真是做了扇古怪的门啊。她一边怀疑工程人员的脑袋,一边将灯光凑近门前。

    朦胧照亮的部位在封闭门扉的漆黑大锁上留下了使用过的迹象——好几次经由人手打开又锁上的痕迹。

    「有点可疑喔……」

    洛基微微睁开那双细眼轻声低语。

    或许可以解释成管理都市的公会进去处理业务,不过至少洛基对门后面有什么开始产生了兴趣。

    被洛基使了个眼色的伯特懒洋洋用双手抓住门锁让它吱吱作响。用不了两下子,他轻易破坏了门锁,清脆的声响随之而出。

    他扔掉断成两半的厚重铁块然后直接开门。

    照理来说是无人使用的旧水道,不过墙壁上方却安装了魔石灯而亮着点点磷光。

    「喂喂,都浸水了耶。」

    门前的台阶前方,包括通道、水道全都浸了水。看着如同暗夜河川般漆黑荡漾的水面,伯特扭曲着嘴角。

    洛基用魔石灯照了照,确定水深跟浅滩差不多一样,接着便转头看向可爱的眷族成员。

    「伯特,背我嘛?」

    「啊?」

    「我不想弄湿鞋子嘛!所以,背我!」

    「别开玩笑了!又没有多深,自己走啦!」

    「不要嘛——!我要背背我要背背我要背背,你不背我我就不走——!!」

    看到鬼吼鬼叫的女神比爱吵闹的小孩还麻烦。「这个臭娘们……」,伯特的尾巴摆个不停。吵闹的叫嚷让他的兽耳平贴头部,接着他大叫一声:「吵死了,知道了啦!」,并当场蹲了下来。看到眼前降低高度的寛阔背部,洛基咧嘴一笑,并发出「喝!」的一声开开心心地扑了上去。「好,冲啊,伯持!我可是相当讲究骑乘舒适度的咧!」

    「如果你这番话是认真的,我就让你淹死在水里。」

    背着洛基的伯特全身散发出强烈不满、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

    「呜呵——!」,视野一口气变高的女神发出了欢呼,那天真无邪的声音实在是配不上超越存在(Deus·Dea)应有的身段。

    心情亢奋到最高点的她在朝着水流里走的伯特背上又叫又笑。

    「唔呼呼!以为背的是可爱女生吗?抱歉,其实是我啦!」

    「吵死了。」

    「欸欸,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背的不是艾丝美眉而是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信不信我把你甩下去……?」

    洛基交互从左、右两边肩膀探出头来问个不停,弄得伯特嘴角一抽一抽的。狼人青年脸上挂着痉挛的笑容、青筋暴起,恨不得能把背上面露下流笑容的神给扔掉。

    就在洛基吵个没完的同时,伯特走过水流往前进,让水面发出啪唰啪唰的声响。水位高到小腿附近,淹过了身为装备的金属靴之一半。大小各种水道纵横交错的旧式地下水道比刚才去过的现行下水道还要复杂,更具迷宫色彩。

    「公会在庆典之后是不是调査到这里了呢——」

    「还留有人的气味。只是被水冲淡了,闻不太出来……」

    洛基趴在伯特背上谨慎地窥视着四周并这么说,伯特鼻子嗅了一下。

    他发挥狼人优秀的嗅觉,察觉到这条老旧地下水道截至最近都还有人出入。「不过残留的气味快要消失了,所以闻不出确切人数。」,伯特补上了一句,鼻子朝向各个方向。洛基低声发出「哦。」的声响,左手绕在他的脖子上,右手把魔石灯向外举出、照亮了各个暗处。

    仿佛逆流而上地沿着水流走了一会儿,洛基晃动着细痩的双腿……没过多久,那个「洞穴」就出现在眼前。

    「……破坏得好夸张啊。」

    水道壁面的石材崩裂倒塌、遭到严重破坏。水似乎就是从这里流出,并在老旧地下水道中彷徨回流。

    简直就像是某物破墙而出的大洞痕迹让洛基歪起头来。

    「这样算是猜中了吗……?」

    感觉越来越逼近「想查的东西」,洛基发出低喃,紧接着……

    仿佛抬头的野兽般,伯特的耳朵尖锐竖起。

    「下去。」

    听到这不容分说的这句话,洛基注视着他的侧脸,然后乖乖听话下来。

    洛基站到水里时,眼光变得锐利起来的伯特紧盯着一片黑暗的洞穴深处。

    「那两个亚马逊人……到底都去哪里查了啊。」

    他一面咒骂一面走进大洞。

    洛基随刻跟上,他带着危险氛围不屑地说:

    「根本遗留在这里不是吗?」

    在伯特的带领下,洛基迈着大步走进深处。洞穴状通道——仿佛某种巨大物体通过的痕迹好几次贯穿了水道墙壁,两人因此走过了好几个十字路口。伯特毫不恐惧,也毫无犹豫地走过只有微弱光源的阴暗地下水道,登上出现在眼前的宽广阶梯。

    冷水的触感消失,两人踏在坚硬地板上行进,单行水道很快就变得豁然开朗。

    「这里是……储水槽吗?」

    洛基高举魔石灯环顾着宽敞的空间。

    长方形大厅宛如柱廊般林立着粗厚的柱子。隔着相等大间隔并列的无数石柱支撑着头上的天花板。高度恐怕在十M以上。受到阴暗支配的广大空间被称为大储水槽的确不会言过其实。

    从都市包含地下迷宫(地下城)的构造来判断,再加上半咸水湖的排水问题,这里可能位于远离中央广场的都市西南部地下。由于长久没有储水,室内呈现干涸水渠的状态,墙壁与柱子上留有水位痕迹。这个大储水槽里的魔石灯还勉强亮着。

    洛基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久,耳朵就听见某种物体拖行的声响。

    她心头一惊,视线转回前方,只见伯特背对着自己站着,而在昏暗的深处有个巨大的物体蠢动着。

    那个物体很快就突破黑暗,黄绿色的皮肤展露无遗。

    好几只食人花怪兽扭动着又长又大的身躯交缠着现身。

    或许是查觉到洛基与伯特的气息,它们有如大蛇般从大厅深处窜出,先是蠕动着抖了一下,接着前端部位拉着黏液开花了。

    张开浓艳刺眼的多彩花瓣暴露出满口尖牙的丑恶口腔,怪兽抬高了身体,从头顶的高处俯视着洛基他们。

    「洛基,你不要到前面来。」

    早已进入迎战态势的伯特头也不回地这么说。

    目光犀利的琥珀色双眸只固定在怪兽们身上,他身子稍微前倾,在敌人发出吼叫的同时向前冲去。

    *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破锣般的叫唤,食人花怪兽带着杀气冲了过来。

    面对总计三只正面涌来的黄绿浊流,同样向前冲刺的伯特左脚重重踩在石板地上。

    他瞄准最早碰上的正面个体向前踏出一步,并抬起他修长的右脚。

    「你们这些家伙臭死了!」

    「!?」

    他把怪兽的脸部当成球往上一踢。既长且大的身躯爆出激烈沉重的声响往空中大幅后仰。

    正面迎击、不要伎俩的踢腿。比起怪兽的庞大身躯,那条腿根本不值得一提,不过伯特却只凭着一条长腿豪爽地弹回敌人的身体冲撞。右脚装备的金属靴威力击碎了后仰怪兽的一根牙齿。

    怪兽自左、右夹攻发动突击,不过他照样轻松闪避,并在擦身而过之际反击,将敌人往旁边击飞,不让它们靠近身后的洛基。

    力量自不待言,灰色毛皮随风起舞的身手更是迅捷、锐利。人称【洛基眷族】第一飞毛腿的他永远从敌人手中抢得先机。怪兽的行动总是慢了两步、三步才赶上伯特,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种透过迅捷、锐利攻势将敌人大卸八块,并在转眼间将敌人生吞活剥的凶暴战法,让他得到了一个绰号——【凶狼(Vanargand)】。

    伯特纵身跃向滚倒在右手边的一只怪兽使出倾注全身力气的脚刀,就像是断头台般砍向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的花茎,打算结束对手的性命。

    「啊啊?」

    然而,从空中向下的必杀一击却没收到成效。

    本应砍断对手头部的左脚脚刀没能切断怪兽的皮肤,仅以冲击力道打落了一片花瓣。

    伯特忍不住低吟一声,透过长靴传到脚上的震动和敌人皮肉的硬质触感令他重重咋舌。被踢了一脚的食人花怪兽甩了甩头、仿佛勃然大怒似的发出吼声并开始进攻。

    「搞什么,身体这么硬……」

    伯特火冒三丈,剩下两只怪兽也过来会合,同时对他展开攻势。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跟蒂奥娜产生相同的想法。伯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付三头怪兽。敌人身上伸出的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伯特灵活运用整个宽敞的空间——时而躲避,时而以柱子为墙撑过对方的攻势。

    活用纯粹奔跑能力连艾丝都会自叹弗如的强韧双腿,伯特与怪兽们的激战逐渐陷入胶着状态。

    「嗯,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咧。」

    至于大储水槽入口前方,洛基躲在石柱背后旁观着战局走向。

    先是看到疑似伯特的灰色斜线一闪而过,紧接着是怪兽被弹飞,当前这种光景完全超出了女神(她)能够理解的范围。看不懂的战斗就先别管,朱红眼瞳细细观察着食人花的长条身躯。

    前两天怪物祭时,由于怪兽身体埋在地底,因此没能掌握它们的全貌,此时才得知食人花怪兽的尾巴部分膨胀成球形有如球根。跟像是树根的好几条根毛一样,触手也是从根部附近长出。

    那个球根是不是埋在地下城里面吸取养分呢?正当洛基在猜测时……一道影子逼近了她的头顶。

    沿着天花板滑溜溜地绕着长长石柱往下爬,然后伸出了一只触手。

    洛基的背脊微微抖了一下。接着,仿佛在肯定她的直觉般,一滴黏液滴到她的肩膀。

    啊,糟了。察觉到大事不妙的洛基当场拔腿就跑,同时仰望正上方。

    果不其然,上面有只张开丑陋大嘴的食人花怪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呀——!」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有如鞭子般一口气伸来的触手没能抓到早一步逃开的洛基扑了个空。

    发出有点缺乏紧张感的尖叫,朱发女神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唔喔喔喔喔——!不好,要被追上了——!?」

    她以有如偷儿的敏捷身手在列柱之间钻来钻去,不过终究是封印了「神力」的一般人脚力,怎么可能比得过穷追不舍的凶恶怪兽呢?

    洛基好像能够预测来自后方的攻击,在绝妙的时机躲到柱子后面多次逃过一劫,但是蛇行的食人花下颚随时都可能咬住洛基的身体。

    「还有一只吗!?」

    伯特这个时候才初次失去从容,并结束与怪兽的战斗打算赶往洛基身边。然而——来不及了。食人花已经来到主神背后正要将她一口吞下。

    伯特脸部变得面无表情,身体为了下一刻的最高加速而压低重心,就在这紧急时刻……洛基将手塞进带在身边的布袋拿出几个结晶往旁边一撒。

    「嘿!」

    散落在地上的是散放蓝紫色光辉的「魔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纯度极高的无数结晶体让食人花怪兽模样大变并改变方向。

    看到怪兽从洛基背后突然九十度转弯而来不及停下脚步,双脚差点打结的伯特瞠目而视。

    「纯粹的魔力,魔石,人……那个怪兽的优先顺序大概是这样吧。」

    看着怪兽自己渐渐远去,洛基睁开她那双细眼。

    她听了在怪物祭遇袭的蕾菲亚证实得知那种怪兽会对「魔力」产生反应,于是便在进行调査的时候于布袋里面放了当成诱饵的「魔石」以防万一。

    既然会对魔力产生反应,应该也会对魔石有兴趣吧。虽然是非常简单的点子,不过的确有成功引开怪兽的注意力。

    「伯特,它过去啰——!」

    「受不了……真是败给她,啦!!」

    听到自己的主神高声呼喊,伯特只在形式上叹了口气,接着便朝向与自己面对面的怪兽使出一记右高踢。

    接着他迅速绕到敌人身后用左脚对往上踹飞的敌人脑袋使出一记回旋踢。被踢飞出去的怪兽在空中描绘出一道弧线,接着撞上一路追赶伯特的同伴一块倒在地上。

    「合作无间啊,伯待!默契十足唷!」

    「关我什么事。不要害我吓出一身冷汗啊,蠢女人。」

    伯特对从前面过来的洛基抱怨。看到眷族成员无法坦率说出「不要害我担心」的粗鲁态度,她忍不住嘻嘻笑起来。由于很不愉快,伯特马上将视线转向别处。

    「麻烦死了,那种怪兽……攻击都不怎么有效耶。」

    「蒂奥娜她们的徒手攻击也被那种怪兽弹开过呢———,现在才想起来。它们好像很能够抵御打击喔?」

    「干嘛不早说啊!」

    听到主神现在才想到提出忠告,伯特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的视线前方,重叠倒在一起的食人花怪兽慢慢爬了起来。

    不败大意的伯特瞪着总数四只怪兽,听着洛基提到艾丝的斩击以及蕾菲亚的魔法都很有效的事情后……

    「……虽然不爽,还是用吧。」

    伯特低声说着,右手伸向腰际。

    随着声音出鞘的是像是在燃烧的猩红色匕首——「魔剑」。

    他将拔出的刀身抵在右脚的白银金属靴上。

    猩红色的波流从「魔剑」刀刃逐渐流入了吸收魔法效果的特殊武装〖弗洛斯维尔特〗之中。

    「顺便问一下,那把『魔剑』花了多少钱?」

    「一百万。」

    「唔哈——!价值一百万法利的攻击啊——。真是大手笔耶——」

    安装在长靴中心的黄玉差不多从刀身吞噬了所有魔力,接着「魔剑」当场碎裂、从伯特手中洒落一地。取而代之,黄玉染成了猩红色,同时整只长靴有如点火般喷出了火焰。

    发出激烈燃烧的轰然声响,伯特的右脚被猩红色烈焰包围。

    「——看我踹飞你们。」

    让人联想到野兽的凶暴笑容。

    怪兽们在前方调整好态势,伯特一步又一步慢慢它们走去。带有猩红烈火的右脚漾出凶猛烈焰在地上留下火烫的鞋印,先是徐徐前行,然后一口气加速。

    面对发出破锣高吼逼近的怪兽群,依然笑着的伯特让脸上的刺青大幅扭曲,接着他腾空一跃。伯特跳上了高空、俯视着追丢自己的怪兽们。接着哼了一声的他左脚往石柱一蹬,借着反作用力在柱子间来回飞跃,三度转换方向,找到了一只怪兽的死角,将蕴藏着炽烈猛火的右脚往旁拉开——接着猛烈往下一踹。

    「————————————————————————————!?」

    怪兽的头部炸开,绽放出烈焰红花。

    令人目眩的大朵火焰是「魔剑」之火与〖弗洛斯维尔特〗攻击力组合下的附加效果。食人花的尖叫被爆炸火焰盖过、头部被炸得不留痕迹,没有痛苦挣扎便化为尘土崩落一地。

    紧接着,最早发现伯特降落地面的怪兽从正上方盖了过来企图反击。

    「烧焦吧!!」

    圆月蹴(somersault kick)

    猩红色鲜艳火线灼烧空气勾勒出圆弧轨迹,接着爆炸声响起,怪兽的长条身躯炸成了碎片。

    空中旋转身子的伯特在天地颠倒的视野中望着将尸骸烧得连灰烬都不剩的猛火热浪,同时掀起了嘴角。

    007

    「伯特,记得留下一颗魔石——!」

    「啊啊?真是麻烦……」

    解决了怪兽的伯特听见洛基的指示,锁定了斜前方的一只怪兽。

    透过交战,他已经得知魔石就在口腔深处。伯特迅速接近敌人,朝着对手施予控制过力道的爆击。

    他调整了攻击角度,只把花瓣与丑陋的嘴巴周围炸飞。怪兽惨叫都还没结束就「咚」一声倒在地上不住痉挛,接着伯特踩住它冒烟的下颚,左手抓住上颚,毫不留情地拉开嘴巴——把那张嘴上下撕开。

    整个人承受着温热的气息,他用剩下的右手硬是将口腔深处的魔石扯下拔出。

    臭死了!他不由得紧蹙双眉,并在同一时刻避开剩下一只怪兽的身体冲撞。

    将魔石收进怀里的伯特转而面向对手飞奔而出。

    「最后轮到你啦!」

    面对仅仅一瞬间就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狼人,准备迎击的食人花怪兽一齐射出复数触手。

    他看清楚杀来的黄绿鞭子,躲避、钻缝、转瞬间突破攻势。怪兽的触手长枪全数扑空,长条身躯颤了一下,仿佛感受到战栗般僵在原地。

    燃烧着右脚,伯特以饿狼般的速度逼近对手,接着踹向地面纵身一跃。

    他在空中变换姿势,宛如火焰箭矢笔直踢出猛烈燃烧的金属靴。

    「灰飞烟灭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漂亮命中头部的一击引发大爆炸,怪兽以惊人之势被炸飞出去。

    激烈撞上石柱还不足以打消力道,两根、三根,直到撞毁了第四根柱子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失去花形头部的怪兽长条身躯埋在柱子碎块下,最后化为尘土、失去原形。

    「真是派头十足啊……」

    静观整场战局的洛基发出低喃,其声音在悄然无声的大储水槽里回荡。

    过没多久,长靴上的黄玉失去了光彩。伯特伫立着,右脚的猩红烈焰慢慢变淡,最后完全熄灭。

    战斗结束,在昏暗当中,恢复了平时状态的金属靴只有白银光辉美丽四散。

    *

    「虽然有了收获,但还是没有找着犯人的线索呢——」

    「害我用掉一把『魔剑』,一点都不划算。」

    洛基抛着手中的魔石与伯特一同走在地下水道。

    结束了与食人花怪兽的战斗,洛基他们此时正沿着原路返回地上。他们在储水槽里面到处看了一下,却没有什么收获,加上伯特没有多准备「魔剑」备用,于是本次调査便到此为止。因为他们研判在装备不齐全的状态下过度深入会有危险。

    两人已经走出了老旧地下水道,主水道也只剩下少许路程,洛基俯视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从食人花怪兽体内摘出的魔石中心色彩斑斓。与一般只呈现蓝紫色的魔石明显不同。看着散发出些微刺眼光泽的结晶,若有所思的洛基发出「嗯——」的冗长语尾。

    「对了,蒂奥涅在第50层的怪兽身上也拿到相同的魔石喔。」

    「第50层……你是说上次『远征』时遇到的新种怪兽吗?」

    「是啊,看起来像是噁心的幼虫。」

    「跟刚才那些食人花(怪兽)也有那么一点像。」,伯特又补充说道。听了这番话的洛基再次注视手中的魔石。

    过了不久,两人来到之前看过的螺旋阶梯。沿着圆周登上阶梯、打开小屋木门,几小时没有接触到的地表空气拥抱着洛基他们。

    面对着碧蓝天空洒落的太阳光。「唔喔喔——!」,她伸了个大懒腰。脸上不见疲惫神色的伯特似乎也放松了一些,一只手按着脖子扭得喀喀作响。

    「先回去一趟吧。」,洛基向他这么说,接着两人便从小屋前出发。

    离开狭窄巷弄、走向许多旅店林立的街道。随着道路越来越宽,行人多了起来,也开始听见热闹哄哄的人声。

    然后,就在两人沿着街道旁走了一会儿的时候……

    他们在转进岔道的街上一角遇见一尊天神。

    「嗯嗯?这不是狄俄尼索斯吗?」

    「……洛基?」

    看到熟悉的面孔,洛基停下了脚步。

    长至颈项的柔顺金发,还有只要微笑就可以让异性心荡神驰的俊美容颜。前几天才在「众神之宴」见过面的男神睁大了玻璃色双眸。

    虽然今天没有穿着礼服,不过一身看似高价的服饰与本人的气质相辅相成,仍然俨如贵族。身旁站着一名美丽的黑发精灵少女应该是【眷族】的团员吧。

    正当洛基觉得很巧而正要开口打招呼时……

    「等一下。」

    然而一个声音阻止她正想走上前去的双脚。

    「嗯?」,她往背后一看,伯特眼神冷峻地瞪着狄俄尼索斯他们。

    「就是他们。」

    「……什么意思?」

    眷族成员用下巴往前顶了顶,洛基一问,目光犀利持续紧盯对方的他开口说:

    「在地下水道闻到的残余气味就是他们的味道。」

    洛基睁开了细眼,狄俄尼索斯与精灵少女在她眼前露出了僵硬表情。

    *

    迟迟未能平息的嘈杂人声被石墙、蓝水晶柱吸收。

    在场众多冒险者都失去平静,洞窟旅店内乱哄哄的,场面越来越混乱。

    在地下城第18层「里维拉镇」的威利旅舍。

    艾丝等人各以不同神情俯视着失去头颅之遗体暴露出来的【能力值】。

    「……这、这个人真的是遭到暴力杀害吗?那个,会不会是下毒之类……」

    「你是说他也许是中了毒而无法动弹,然后才被杀死的?」

    面对蒂奥涅的回问,蕾菲亚生硬地点点头。

    蔚蓝双眸因为从艾丝、蒂奥娜后面窥视到凄惨尸骸的手脚感到动摇而颤抖。

    「能力栏里面有『异常抗性』,所以,应该不是……」

    「像哈桑纳这样实力高强的人,就算对他下剧毒应该也没什么效果吧。」

    艾丝与里维莉雅一边继续解读【神圣文字】一边如此说道。

    哈桑纳的背部(能力值)露出了名为「异常耐性」的发展能力——预防中毒等各种异常效果的能力项目,而且能力还达到了G级。

    G级的「异常耐性」几乎能使所有异常效果失效。纵然是专门药师调配的剧毒,恐怕也不足以让他丧失行动自由。「尽管是趁着交欢之际让他大意,不过这个女人竟能够在床笫间夺走第二级冒险者的性命……」

    「……会是【伊丝塔眷族】那里的战斗娼妇吗?」

    听了芬恩所言,蒂奥娜说出了自己的臆测。

    听她提及那些兼具香艳美色、火辣肢体的卖淫悍妇,发出「嗯——」声响的芬恩视线紧盯尸体,接着他开口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案情就单纯了,不过这种凶杀现场等于是叫人怀疑她们呢。」

    「就是啊,这样不是太明显了吗。」

    芬恩回答后,蒂奥涅接着说道——就在这个时候……

    室内的一名围观者半发疯地指着艾丝一行人。

    「你、你们讲的跟真的一样!!摆出一副刚到镇上的嘴脸,其实根本就是你们之中的某人下手吧!?」

    以这番发言为开端,柏斯等人一齐转过头来。

    小孩看了都不敢哭的第一级冒险者们遭到怀疑。的确,能够靠实力杀害第二级冒险者的可疑嫌犯,目前除了艾丝等人之外没有其他人选了。

    「什么——?」,蒂奥娜一脸意外、蒂奥涅则是眼中带着反感、里维莉雅也闭起了一只眼睛,而蕾菲亚则是大吃一惊慌了起来。芬恩苦笑着用手指搔搔脸颊。

    艾丝也显得有点困扰,身子动了一下。

    「如果是这些家伙下的手……」

    「嗯,首先芬恩最不可能……」

    冒险者包围着艾丝等人。感到害怕的威利慢慢拉开距离,而紧张得喉头作响的柏斯则是对着他点点头。芬恩是体格娇小的小人族、又是男性,因此冒险者们第一个将他剔除在外,然后便依序打量艾丝等人的身材。被人目击到的神秘长袍女子胸脯、体态凹凸有致,隔着外衣都看得出来。

    众人的视线扫过艾丝、蕾菲亚,然后停在里维莉雅与蒂奥娜身上。

    他们凝视着那单薄的胸围……尤其是穿着暴露的蒂奥娜体型。「嗯」,所有的人全都点点头。

    「这个家伙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

    「呜——!?」

    蒂奥娜扬起双手想要胡闹,艾丝从背后架住了她。

    正当房间一隅开始吵闹起来时,冒险者的怀疑目光最后朝向了蒂奥涅。

    「……用这副身体,想要勾引多少男人都没问题吧?」

    形成深谷的丰满双峰、紧致蛮腰与大而细嫩的臀部、柔韧的大腿圆润匀称,肉感恰到好处。

    柏斯这番话一出口,冒险者们猥亵的视线在穿着比妹妹更暴露的她身上游移。

    「——啥?」

    面对他们的反应,蒂奥涅……

    她睁圆了杏眼用一种难以想像的表情火冒三丈地说:

    「我不是说过,我的贞操属于团长吗!!」

    「谁理你们这些白痴啊!!」

    「再给我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拔了你们胯下的那根脏东西!?」

    她连珠炮地骂出一长串吓人的难听话。

    神色凶狠有如恶龙的蒂奥涅破口大骂并踏出一步,将地板给踏碎了。

    「乖喔乖喔——」,这次换成蒂奥娜安抚着随时可能扑上前去的亲姐姐,踩到地雷的冒险者们全都脸色铁青地夹紧双腿、无一例外。

    「……啊——,柏斯。你也看到了,她们没有那个能耐色诱异性。」

    「是、是啊……是我不好,不该怀疑你们。对、对不起。」

    双手护着胯下的柏斯用丢脸的姿势不停点头致歉。

    芬恩好像也被弄得很累,眼睛垂得有点低,不过还是打起精神重新环顾室内。

    「我想检查一下这个地方,会需要碰到现场物品,可以吗?」

    「嗯,随便你们吧。」

    柏斯似乎已经明白这件事情自己处理不来,不负责任地把现场权力让给了芬恩。回答「谢谢。」后,芬恩便在里维莉雅的协助下开始归纳统整遗体的周遭环境。

    芬恩让艾丝她们与其他冒险者聚在房间一隅,首先他伸手检查哈桑纳的遗骸。

    「死因是头部遭到破坏……不对,看来在那之前颈骨早就断了。」

    「折断颈骨将他杀害,然后再破坏头部吗?」

    「恐怕是。」

    面对里维莉雅的疑问,芬恩检查着还保有原形的下颚与脖子点了点头。

    遗体被翻回正面,脸部位置重新盖好了布,身上找不到其他伤痕或激烈打斗痕迹。如此可见哈桑纳的确是在瞬间先被折断颈骨,然后再惨遭杀害的。

    「是有目的而犯案吗……还是……」

    芬恩看过遗体后抬起头来,望向放在室内角落的背包。

    他经过溅上血液的全身型铠甲零件前面,也稍微确认了所剩的行囊。背包看起来被人翻过,里面被弄得乱七八糟。

    「长袍女子也许是想要哈桑纳身上的某个东西才会接近他的。」

    「哦,这个理由很好懂。然后哈桑纳这个家伙就中了美人计,最后丢掉小命了吧。」

    「看行囊的状态……凶手与其说心急,倒不如说是火大呢。」

    芬恩、柏斯与里维莉雅接连表示看法,艾丝也走到行囊旁边探头观望。

    背包硬是被扯开、里面的东西全被翻了出来,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道具。从这些东西可以隐约看出,凶手的确不是急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而是拿东西来出气。

    「结果凶手找不到想要的东西,火气一来就破坏了尸体……说得通呢。」

    「跟蒂奥涅好像喔——」

    「我才没有这么夸张好不好!?」

    不准拿我跟凶手相提并论!蒂奥涅对蒂奥娜大吼。

    没有理会她们吵闹的芬恩翻找着行囊,看看有没有任何线索。

    「嗯——?」

    行囊里面大多是损坏的掉落道具、灵药等道具,不过芬恩拿出来的是一张染血的羊皮纸。

    艾丝在一旁看着,蒂奥娜与蕾菲亚也探出头来。

    「这是什么啊?」

    「冒险者委托的……委托书吗?」

    打开羊皮纸一看,大部分文字都被飞溅的血弄脏,无法读出内容。

    不过他仍然从一片血红的纸上看出了几个字。

    「第30层……单独,采集……保密……」

    听了芬恩双唇道出的情报,艾丝她们的思考范围逐渐扩大。

    最后,仿佛作为一行人的代表。

    芬恩自言自语地低声说:

    「哈桑纳是接受了委托到第30层去拿凶手想要的『某个东西』……?」

    房间顿时陷入沉寂,并逐渐扩散至周遭。

    膝盖跪地的芬恩不再观看羊皮纸并站起身来。他抬头看着身旁的柏斯问道:

    「你有印象哈桑纳平常会配戴哪些装备品吗?」

    「嗯嗯——,等等喔。那家伙是很有名,不过我好像很少在镇上(欧拉丽)看到他……威利,你有印象吗?」

    「我记得,之前……他戴着头盔。跟主神(迦尼萨)有点类似,看不太清楚脸的那种头盔。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穿全身型铠甲,这点错不了。」

    「嗯。」,听了柏斯、威利所言,芬恩用手托着下巴。

    他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褐色遗体,身旁的里维莉雅开了口。

    「哈桑纳似乎是因为接了这项委托才会掩饰真实身分。而且很可能也没有告诉【眷族】里面的人。」

    里维莉雅翡翠色的双瞳朝向染血的全身型铠甲。

    这套铠甲恐怕是专为本次委托而准备的,所以也没有刻上【迦尼萨眷族】的徽章。

    镇上都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派系成员却没有展开任何行动,可见得哈桑纳的确是独自一人——以个人身分接受了委托人的请托。

    「……柏斯,麻烦你暂时封锁城镇。不要让里维拉镇的冒险者们离开这里。」

    房间里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提出要求的芬恩身上。

    柏斯摩娑着岩石般的下巴,戴着眼罩的脸显得不太情愿。

    「你是说凶手还大摇大摆地在镇上晃吗?要是本大爷的话早就溜之大吉了。」

    「这是个机密委托,而且还找上了哈桑纳这样的能手……凶手在找的东西一定是相当重要的物品,所以才会不惜为此而痛下杀手。如果凶手还没把东西弄到手就一定不会空手而返的。」

    「再说,」,芬恩接着说,然后舔了一下右手拇指。

    「我想那个人一定还在镇上……虽然只是我的直觉。」

    面对从脚边平静仰望自己的碧眼,柏斯神色严肃地点了头说:「我知道了。」

    他挥动粗壮的手臂向房间里面的人发出指示:

    「关闭北门与南门。然后把镇上的冒险者集中到一个地方。谁敢不听就认定那个人是凶手,抓起来也没关系。威利,你跟后来才到镇上的冒险者解释一下,让他们到其他地方集合。」

    「我、我知道了!」

    柏斯的小弟们急忙开始行动,蒂奥娜、蒂奥涅、蕾菲亚还有艾丝都在旁观看。

    「事情好像变得很严重呢。」

    「嗯……」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就替哈桑纳打一场复仇之战吧。一定要逮到犯人!」

    「好、好的!」

    艾丝一边回答蒂奥娜她们,一边注视着永远沉默的遗体。

    她悄悄垂下目光、心中为死者哀悼,最后抬起脸来,与蒂奥娜等人一同展开行动。

    里维拉镇即将掀起一阵波澜。

    *

    两者之间气氛一触即发。

    街道沐浴在和煦的午后阳光下,温暖宜人;然而不同于这种和平氛围,洛基身边人物却是露出严峻氛围。在场的四人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互相对看。

    在伯特提出警告后没多久,现场有了动静。

    面对凶狠瞪着狄俄尼索斯的伯特,精灵团员身子一翻准备保护主神。

    「别这样,菲儿葳丝。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狄俄尼索斯神……」

    听了主神所言,名为菲儿葳丝的少女依然用背挡着他不肯退下。

    这是位纯粹的精灵少女。五官线条无须赘述,宝石般的赤绯眼瞳与白皙肌肤更是相映成趣。包括身上的短斗篷在内,她的服装清一色以纯白为基调,且露出部分极少。长长衣领遮掩了整个脖子,明显反映出精灵族不喜欢暴露肌肤的洁癖。

    长及腰际的乌黑长发笔直柔顺,搭配那身洁白衣裳甚至让人联想到了巫女。

    真是个美丽的女孩。正当洛基心中怀抱着不合场面的感想时,狄俄尼索斯把手放在少女肩上走向前来。

    「我不会逃也不会躲。所以洛基,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好啊。随便找家店进去坐吧。」

    看到对方干脆的态度以及直勾勾地注视自己的眼瞳,洛基暂且答应了他的请求。

    在街道旁红砖旅馆的一楼,两尊天神借用了以玻璃窗隔开室内外的休息室(lounge)。他们塞给旅馆老板一大笔钱让对方通融。

    不只是旁人,狄俄尼索斯似乎也不想让孩子们听见,并表示「希望就由我们天神单独谈」,洛基也接受了。

    「喂,真的好吗。」

    「哎,应该不要紧啦。若是有什么状况的话我会给你打暗号,伯特,你到时候要来救我呗——?」

    她回答向自己耳语的伯特。洛基做了一个忸怩作态的动作后,他露出失去干劲的表情到旅馆外休息室的正面乖乖等候。

    旅馆人员带着两尊天神到远离其他座位、像是单人房的场所,洛基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有话快说。」

    洛基一只手肘撑在桌上、上半身前倾。

    她做好了准备,要把怪物祭事件与食人花怪兽的事情追根究柢问个清楚,狄俄尼索斯见她这样应了声「好」并点点头。

    「首先我想澄清误会。我不是洛基所想那件事的主谋。」

    原本一口咬定他是犯人,不过在听了这句话后,洛基讶异地皱起眉头,但没说什么,只是动动下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确认一下,洛基在追查的……是关于食人花怪兽的事件,没错吧?」

    「是啊,没错。正在追查时,你就出现咧。」

    「原来是这样啊。」,眼前的神物这么说,接着轻轻吸了口气。

    「该从哪里说起呢……」

    狄俄尼索斯思忖着垂下双眼,视线转向桌上。

    只隔着一片玻璃窗,伯特与菲儿葳丝一起背对室内站在外头,狄俄尼索斯停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说道:

    「我在暗中调查那些食人花怪兽的事。不,应该说曾经调査过。」

    他再度与洛基四目交接,然后开口说道。

    「一个月前,我的团员遭人杀害了。」

    「!」

    洛基吃了一惊。「这点你可以向公会求证。」,狄俄尼索斯又接着说:

    「杀害方式很简单。从正面靠近、抓住脖子然后折断。死亡的三名团员似乎都是当场死亡。」

    「……那些孩子的LV·呢?」

    「两个是LV·1,还有一个是LV.2。」

    如果狄俄尼索斯所言属实,那就表示凶手是个能够轻易杀害高级冒险者的能手。

    洛基一边动脑思考一边继续倾听后续发展。

    「孩子遭到杀害,这点我无法坐视不管,接着便自己开始调査这件事。而一路调査下去,我找到了线索,足够让我怀疑我的团员是因为看到某个东西才遭到灭口的。」

    「什么线索?」

    「就是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来放在桌上的,是一块色彩斑斓的魔石。

    洛基一语不发凝视着在桌上散发浓艳光辉的结晶。

    「我在一个月前找到的结晶比这个更小,真的只有碎片那么大。这块是从怪物祭当天你那边的【剑姬】等人打倒的怪兽身上拔出的。我是抢在公会之前把它弄到手的。」

    「没想到你竟然做了这些事……你还真是下了一步险棋啊。」

    若是这件事曝光,狄俄尼索斯将无端遭人怀疑,甚至还可能被当成事件真凶。

    洛基先是佩服,不过又无法苟同,看她这副表情,狄俄尼索斯苦笑着弯起嘴唇。

    「孩子们的遗体与这块魔石是在都市东边一条冷清的街道找到的。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附近。

    当时附近这一带几天内即将举办一场盛大节庆。」

    「怪物祭吗……」

    「对。或许只是偶然,不过我那个时候想说不定有某种因果关系。我猜祭典当天会发生某些事件,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然后,事件真的发生了。

    虽然中间夹杂了美神这个多余因子,不过体内藏有浓艳魔石的食人花怪兽确实如狄俄尼索斯所料现身了。

    「今天我们正好碰上洛基你们,还有下水道里面残留着我们的气味,这都是因为我们也在追查那个食人花怪兽。……只可惜那怪兽似乎比我的孩子厉害,调查总是无疾而终。」

    狄俄尼索斯最后自嘲地耸耸肩,话题暂且讲到这里。

    洛基提了几个问题,他都一一回答。洛基问他是怎么进出老旧地下水道的,他回答说自己是让菲儿葳丝破坏原本的锁头,然后再重新锁上一个类似的。

    洛基心想,抢先公会拿到魔石这件事情也是,看这个男的一脸斯文,想不到行事这么果断。

    面对面的男神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以俊美容貌对她微笑。

    「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洛基厌恶地挥挥手。

    「……哎,总之我就相信你呗。反正只要事后求证的话,这种事情是骗不了人的咧。」

    「不好意思。谢谢你,洛基。」

    误会冰释似乎让狄俄尼索斯姑且放心而呼出一小口气。

    「其实我在迦尼萨的『宴会』上面也在打探杀害我家孩子的人隶属于哪个【眷族】,对其他神试着套了话。」

    讲到这里,狄俄尼索斯终于坦白一切,洛基这才想起前几天「宴会」上面的情形。

    「我看你这次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这个男人当时的确这样问过自己。

    原来他也不忘对自己(洛基)套话并偷偷观察反应吗?

    混帐家伙。洛基在心中咬牙切齿。

    「……不过,能够不耍任何伎俩正面对付LV·2的冒险者,而且还能轻易葬送对手的性命。这就表示那个凶手(孩子)是LV.3……不,是相当于LV·4,或是更高等级的高级冒险者吗?」

    「嗯,应该是的。」

    「拥有LV·3以上冒险者的【眷族】没几个呢。」

    正因为如此,狄俄尼索斯才会刺探洛基吧。

    他没有理由不怀疑拥有艾丝这群第一级冒险者的【洛基眷族】。

    「不,也有人像荷米斯一样故意隐藏眷族成员的【升级】不报。不能够大意。」

    「那个软脚虾竟然搞这种花样啊……」

    「是啊。天神能够看穿孩子的谎言,不过却无法猜透天神的想法。」

    天神里面多的是老油条。狄俄尼索斯讲到这里加强了语气。

    在这场密谈中他头一次横眉竖目起来,并坚决地宣称:

    「对我而言,都市里面的所有神都是嫌犯,是孩子的仇人。」

    金发男神两眼直望洛基,显示出坚定不移的意志。

    在他玻璃色眼阵的注视下,发出「哦……」一声的洛基略微睁开双眼。

    然后她露出笑容兴味盎然地问道:

    「那,我呢?」

    「……算得上无限接近清白吧。」

    「就直接算我完全清白不行吗?」

    洛基对微笑的狄俄尼索斯咒骂一句。

    「至少在都市的所有天神中我最信赖你啦。」,他对洛基露出了笑容。最好是啦。她在心中如此嘟哝着。

    「虽然不知道那个凶手目的为何,哎,总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啦。毕竟下水道还有怪兽咧。」

    「是啊,一定像你说的这样。」

    「你们不是之前就到处调查过吗?没有盯上哪个可疑分子吗?」

    面对洛基这句疑问,狄俄尼索斯变得面无表情、眯细了眼。

    他身体稍微前倾,并压低音量以免被人听见。

    「洛基,你认为那个食人花怪兽是怎么运到地上来的?」

    「……照常理来想,应该是为了办庆典而捕捉怪兽的迦尼萨那边做的吧。」

    在怪物祭当天之前就已经有各种怪兽被送到了竞技场。

    除了那个派系外,没有人能够在不受怀疑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将怪兽们从地下城带到地上,而且不受公会取缔。

    「可是,那个迦尼萨可是超爱孩子的耶?他不可能主动做出让孩子们身陷险境的行为咧。」脑海里面浮现出戴着大象面具、总是做出些奇言异行、肤色浅黑的男神。

    洛基断言只有那个值得敬爱的笨蛋绝对不可能笑里藏刀。怀疑到他头上才叫无聊。

    「与其怀疑他,倒不如猜想有人像哪个美神一样从旁抢走了怪兽,要不然就是迦尼萨的属下擅作主张打坏主意,这样还比较有……」

    洛基讲到这里,狄俄尼索斯打断了她并摇摇头。

    「不对喔,洛基。你把前提弄错了。」

    然后,他把脸凑到洛基眼前,在彼此视线交缠的状况下告诉她:

    「是谁命令迦尼萨他们捕获怪兽的?追根究柢,是谁主办怪物祭这种活动的?」

    这次洛基真的睁圆了双眼。

    「你是说全都是公会在搞鬼吗?」

    面对洛基的反问,狄俄尼索斯用无言表示肯定。

    洛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说了「不可能。」,并稍微摇了摇头。

    「那个管理组织(公会),那个乌拉诺斯可是一直守护都市和平至今耶?现在他有什么必要做出威胁都市安全的行为啊?」

    「但是,我认为嫌疑最大的就是公会。至少我有理由怀疑他们。」

    的确,怪物祭是公会发起举办的。不是洛基它们这些天神为了好玩而开始的。

    怪物祭的历史其实并不久,是近年来突然提出的。公会方面对这种祭典没做什么说明,在诸神大会上也是以「因为好像很有趣」为理由而认可了这项企画。

    洛基这个时候终于明白,狄俄尼索斯为什么宁可冒险也要抢走食人花怪兽的魔石。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公会,所以要抢在对方之前行动。

    洛基沉默不语。

    狄俄尼索斯观察了闭口不语的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提议。」

    「……?」

    「洛基,可以拜托你去刺探一下公会吗?」

    洛基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动起来。

    「啥?」

    「如果公会拥有LV·3以上的棋子……乌拉诺斯拥有私兵的话,我的【眷族】轻易接近他就会有危险。从这点来考量的话,洛基率领的是都市最强的著名【眷族】,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吧?」

    「喂!给我等一下!少开玩笑了!我才不要做那么麻烦的事情咧!」

    她口气愠怒地回答,不过狄俄尼索斯毫不在乎。

    然后,他用狡猾的表情眯细了玻璃色眼眸。

    「洛基也不可能当作没事就这样作罢吧?」

    ——这个混帐。

    洛基恨不得能够抓住眼前这个男人的衣襟赏他两巴掌。

    狄俄尼索斯说得没错,可爱的眷族成员们都遭到波及了,洛基无法袖手旁观。线索就挂在眼前,她没有道理不咬上去。

    狄俄尼索斯露出令人恼火的满面笑容,一口白牙反射着光芒。

    「……我看你本来就想把我扯进来,只是时间早晩的问题吧?」

    「哪里的话,只是凑巧罢了。」

    洛基感觉自己上了当,同时不禁咋舌起来。

    狄俄尼索斯先是否定洛基的指摘,接着又说:

    「不过,我的确想找人帮忙。」

    面对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男神,洛基已不再隐藏自己险恶的视线。

    狄俄尼索斯对她的冷漠眼神一笑置之,似乎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并慢慢从座位站起身来。

    「我们也会自行调査。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考虑考虑。」

    要是有什么进展的话,我会通知你的。留下这句话,他便走出了休息室。

    洛基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几乎要瞪出一个洞来,然后便坐回座位上。「可恶——」,她咬牙切齿地呻吟,并将双手交叠在后脑杓、注视着半空中沉思了半晌。

    她忘记了时间,没发现窗外的菲儿葳丝早已不见人影。

    这个时候,伯特一个人进来休息室看看情况。

    「喂,好了没?」

    伯特问道,洛基继续保持相同姿势,然后松开了双手。

    她霍然起身,仿佛下定了决心。

    「抱歉,再陪我一下吧,伯持。」

    看到主神收起嘻皮笑脸的态度,叹着气的伯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从。两人走出旅馆后穿过东大街,经过中央广场前往了西北大街。

    再次一踏进有着「冒险者街」之熟悉别名的繁华大街,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可以望见庄严的万神殿——白柱打造而成之公会本部的一部分。

    「伯特你在这里等我。」

    「又要等喔……」

    「如果我过了一个小时还没回来,你就当我出事了,可以采取行动没关系。拜托你咧。」

    再次吩咐伯特原地待命后,洛基走到公会本部前庭的前半位置。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戒心,接下来最好自己一个人前往。至少不会连一句话没说到就吃闭门羹。

    她的目的地只有一处,那就是公会中心,某尊天神巍然而坐的本城。

    「好啦,看看对方会怎么出招呗……」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美丽的纯白神殿后,她再度迈步前行。

    头顶上碧空如洗,与众多冒险者擦身而过后,洛基踏进了公会本部。

    *

    在柏斯的命令下全面封锁的「里维拉镇」中散播着前所未有的鼓噪与动摇。

    骚动始终未能平息,力大如牛的矮人们把稳放在拱门前的大石头推到北门与南门,堵住了两个出口。

    蓝白水晶的城镇如今化为冰冷的牢狱。

    「大家集合得好快喔。」

    「因为我威胁他们说,谁敢不听号召就把他列入镇上的危险人物名单。这样一来任何店家都不会做他的生意。今后还想在这个要地(城镇)歇脚的家伙们就算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听话啦。」

    「再说,大家也怕落单吧。」

    「是啊。」,柏斯点头回答芬恩的低语。在他们视线前方,一大群人心神不定地晃着身体,每个人只是程度不同,脸上都带着不安与恐惧。

    柏斯已经亲口告诉大家第二级冒险者(哈桑纳)遭人杀害的消息。一旦知道实力足与第一级冒险者匹敌的杀人魔潜伏于镇上某处,不敢一个人行动是极其自然的举动。

    地点在水晶广场。这里是城镇的中心地,空间宽敞且视野开阔,是镇上最宽广的地点。广场中央一对巨大的蓝白水晶柱有如双子般并立,包括染血的全身型铠甲在内,哈桑纳的私人物品也被搬到这里来。

    所有冒险者在这周围林立着水晶与滩贩的广场集合。

    「要是能够找到你们之外的第一级冒险者,凶手就呼之欲出了……」

    「那个人必定从一开始就想引起骚动。也许做了乔装易容,或是谎报官方LV·……总之应该有一、两个不会轻易引人怀疑的对策。」

    「也就是说对方也不是笨蛋了。」

    芬恩与柏斯在双子水晶下环顾冒险者们。

    随便一数,集合人数包括镇上居民在内也有五百人。「里维拉镇」是迷宫内的据点,人潮总是熙来攘往,比起镇上的平均总人数,这个数字不多也不少。

    「要把这么多人查过一遍好像会很累……」

    「嗯,不过……人数还可以再减少一点。」

    蒂奥娜看着聚集在芬恩他们身旁的冒险者们。正被这么多人数吓到时,听到了艾丝的回答,蒂奥娜发出「欸?」的声响并瞪圆了双眼。

    「因为袭击哈桑纳先生的人,应该是女的……」

    「啊,对耶!只要查探女性冒险者就行了嘛!」

    「你啊,这点小事情应该知道吧……」

    「如果要追加一点的话,那就是要拥有能够挑逗男人欲望的,性感身材吧。」

    听了艾丝回答,蒂奥娜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蒂奥涅拿这个老妹没辙,一旁的里维莉雅又补充说明。「那不是超简单的吗!」,蒂奥娜又继续说道,而蕾菲亚听了不由得苦笑起来。

    「最快的方法是确认【能力值】……也就是LV·,不过这样就严重违反了情报守密的规则。」

    「况且大模大样查人隐私也会引来都市中所有【眷族】的反感呢。」

    里维莉雅说完,蕾菲亚随声附和。

    不久,在艾丝等人的旁观下,冒险者们被分成男、女两组。约莫两百名的女性冒险者中很多是亚马逊族。就像「古代」的猎巫行动一样,她们被聚集在同一处,一大群男人包围着她们。

    有的女战士(亚马逊人)抬头挺胸表示自己问心无愧,有的猫人(cat people)少女尴尬地缩起了肩膀,细细的尾巴忐忑不安地扭来扭去。

    现在第18层正处于「白昼」。

    设置于广场的巨大沙漏——告知「白昼」与「夜晩」等楼层粗略时段的手动机械——落下的沙子所剩无几时,一切准备都齐全了。

    在地下蓝天的俯视下,他们开始企图揪出凶手。

    「首先就依照正常程序先检查身体和行囊吧。」

    「唔嘻嘻,这样的话……」

    听了芬恩的建议,露出下流笑容的柏斯抬起头来对女性冒险者们喊道:

    「好,你们这几个娘们!我要调查你们身上每个角落,把衣服脱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听到柏斯这项要求,所有男性冒险者都发出了热烈欢呼。

    看到这些臭男人高举双手干劲十足,「少开玩笑了———!」、「去死啦——!」,女性冒险者们破口大骂、怨声载道。

    「那些人在胡说八道。你们几个由我们检查吧。」

    「是——」、「嗯。」、「那些男人怎么这么团结?」、「我、我明白了!」

    把高声呐喊的男人扔在一旁,里维莉雅走上前去自愿负责检查。艾丝她们也听从她的号召跟了上去。

    尽管男性冒险者们嘘声不断,艾丝她们只是横向排成一行,准备替各位女性冒险者检查。

    「那请大家到这里排,队……」

    蕾菲亚正要请大家在自己面前排队,她的声音却不自然地中断。

    在她的视线前方,女性冒险者们看都不看艾丝她们一眼,而是在芬恩的面前大排长龙。

    「芬恩,快点帮我检查嘛!」、「拜托你!」、「身体每个角落都要喔!!」

    「…………」

    好几个少年爱好者(女人)逼近两眼无神的芬恩。

    【勇者(Braver)】芬恩·迪姆那。

    他在欧拉丽可是女性冒险者人气属一属二的第一级冒险者。

    「那·几·个·淫妇……!」

    「等一下啦,蒂奥涅——」

    「放开我!团长要被那些变态非礼了耶!?」

    看到冲向芬恩的娘子军,蒂奥涅气得七窍生烟。蒂奥娜拼命架住即将失控的姐姐大声嚷嚷说:

    「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芬恩被推倒啦——!」

    「不对,是被带回家啦——!」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性冒险者的惨叫响遍四周,接着小人族少年被人掳走。

    气得发疯的蒂奥涅甩开妹妹的手,城镇广场陷入一场大混乱。

    「呃,嗯……」

    「啊啊,都乱成一团了…」

    眼前一片混乱景况已经没人顾得了抓犯人了,艾丝跟蕾菲亚都大感头疼。

    里维莉雅与蒂奥娜赶紧介入阻止斗殴,现场气氛顿时丧失了紧张感。

    「……?」

    无意间。

    艾丝伤透脑筋四处徘徊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捕捉到一名人物。

    那是个犬人(chienthrope)少女身上带着的中型随身包(pouch)。

    小麦色的肌肤此时惨白得有如病人。

    「艾丝小姐?」

    艾丝停下动作,视线紧盯着那名少女,而蕾菲亚也注意到她在看谁。

    那位犬人少女一个人伫立在喧闹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愕然注视着双子水晶广场的中心害怕得发抖。

    后退几步后,她趁着群起混乱的场面迅速逃出了广场。

    「——我们走。」

    「好、好的!」

    她不可能放着那么可疑的人物不管。

    艾丝出声呼唤蕾菲亚,她点点头,两人加紧脚步追赶着少女。

    *

    (事情麻烦了……)

    那个人在心中自言自语。

    远远望着此时掀起以小人族少年为中心之斗争的广场中心,那个人将差点溢满而出的烦心叹息压在口中。

    (还是太冲动了,不该杀了他的……可是既然被他看见也只能封口了……厄倪俄也是这样吩咐我的。)

    手上至今仍留有扭断男人喉咙、折断颈骨的触感。

    那个人稍微蠕动手指、右手浅浅开合,心中一股情绪无处发泄、难以自理。

    (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下子不好行动了……不对,也许那个根本已经不在这座镇上了……但我总觉得那个还在这里……)

    那个人在心中一再暗付。

    夹杂在群众当中,不败大意的那个人注意着在广场中心掌握局面的那些人,同时动脑思考。

    (除此之外还有「艾莉亚」那件事……唉,真麻烦……)

    那个人心中越来越烦躁,甚至瞬间自暴自弃萌生出「干脆把在场所有人通通杀光好了」的想法——这个时候,那道光景掠过了视野。

    一个兽人冒险者跑过人群,后面有名金发剑士与精灵魔导士在后方追赶。

    一方被追、一方追人,她们散发出非比寻常的气氛不顾一切地跑离广场。

    「……」

    发出「喀」一声,那个人改变了双脚的动向。

    那个人沉默地穿过群众,在承受旁人讶异眼光的情况下追逐那几名少女。

    楼层上空,大朵水晶花在天花板上面绽放。

    水晶光源逐渐转淡,「夜晩」即将造访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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