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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剑姬神圣谭6 第六章 斗争的尽头

    「可、可恶,那个臭精灵……!」

    自窗户射进来的月光,照亮了阴暗的室内。

    在公会后面的无人仓库,鲁柏被绳子五花大绑起来。

    不用说,是里维莉雅把他弄成这样的。刚刚才离开这里的她留下一句话:

    「公会的使者不久就会前来。届时你就忏悔自己的罪过吧。」

    她还细心地把鲁柏急着想藏起来的一堆发信器与私吞相关资料——尼约德支付他的酬劳,甚至是个人涉及的走私情事——一份份都放在他身旁。

    鲁柏原本是怕不久本部就会进行调查,没想到采取的行动全都适得其反。

    「可恶啊!要是能解开这绳子就好了~~~~~~!」

    长脸男子眼睛满布血丝,身体左右摇晃。然而森林子民(精灵王族)秘传的快速捆绑术打出的绳结,外行人不管如何挣扎都是不可能挣脱的。

    鲁柏正涨红了脸痛苦挣扎,忽然间。

    「鲁柏•莱安——想不到你果真参与了走私,真是可悲、可叹。」

    「……!什、什么人?」

    真面目不明的声音,响彻一片漆黑的仓库。

    鲁柏转头左顾右盼,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围绕着他。

    「你虽野心勃勃,但也很优秀。我与乌拉诺斯谈过,即使我们让你去了分部,相信你也能做出结果,总有一天重回本部……没想到你反而堕落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分不清是男是女,有些缺乏真实感的嗓音,让鲁柏浑身发抖。

    然后。

    「如果你是为了守护梅伦近海的和平,还能从轻发落,然而——」

    挥开黑暗,一个恐怖的黑衣人出现在他眼前。

    「幽、『幽灵(ghost)』!?」

    公会本部当中传得绘声绘影的亡灵谣言与眼前存在正好吻合,鲁柏尖叫得几近疯狂。

    「——如果你是为了中饱私囊,那就没什么好留情的了。事后我再对你做出处置,鲁柏。」

    紧接着,黑衣的袖口中飘散出大量绿色粒子。

    脸色铁青的鲁柏一吸入粒子的瞬间,就白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伤脑筋,想不到我还得跑来这种地方出差……」

    「幽灵」费尔斯看着躺在地上沉睡的鲁柏,用颇为讨喜的动作耸耸肩。

    身为公会主神乌拉诺斯左右手的黑衣魔术师(mage),在黑暗封闭的连衣帽深处嘀咕。

    「【洛基眷族】也真会使唤人。」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费尔斯一边补上这么一句,一边仰望头顶上的窗户——忽然吵闹起来的仓库外面。

    「哎呀哎呀,明明是我出来得较早……看来他们已经到了。」

    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化为进击的旋律轰然响起。

    ✉

    「怎、怎么搞的……?」

    梅伦后方,贸易港区。

    在艾丝她们与芙里尼等人争战的主战场外,负责看守的亚马逊人们转头看向背后。

    奉命不让外人进入战场的她们,敏感察觉到城镇的喧闹声停止了。直到刚才还恐惧、混乱得慌成一团,现在却好像变得兴奋狂热……对,换个说法就是「欢呼」。

    在苍茫黑夜的笼罩下,她们正对背后投以诧异的眼光时——她们的视野当中,涌来了气势万钧的军势。

    「什么!?」

    「洛、【洛基眷族】!?」

    高举小丑团旗直冲而来的,是一群男性冒险者。是一直线穿越梅伦中央地带而来的【洛基眷族】。

    面临带着粗野喊叫的突击,亚马逊看守无力招架,一瞬间就被打散了。

    「芬恩,你来了啊!」

    「抱歉,里维莉雅,我来晚了。怎么样了?」

    「艾丝她们在前面被拦下……而蒂奥涅与蒂奥娜……」

    镇上居民们以为是欧拉丽的使者来了,为一行人大声加油,在这当中,芬恩与里维莉雅跳上建筑屋顶会合。

    芬恩迅速听了现况后,一边与她并肩奔跑,一边发出指示:

    「格瑞斯,麻烦你带着劳尔他们去城镇外面!西边!」

    「西边?那里有什么东西!」

    「蒂奥娜与洛基她们似乎往那里去了。伯特呢?」

    「你找那小子,他已经冲去港口啦!」

    「不了,没关系!那边就交给伯特!」

    「你们打算怎么办!」

    芬恩在屋顶上与一边与街上的格瑞斯交谈,一边抬头往旁看看。

    里维莉雅从他手中接过了白银长杖〖伟大精灵〗,略一点头。

    「我们——」

    ✿

    「哼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银剑与双头大战斧上演着震天动地的战舞。

    艾丝将芙里尼的冈强攻击全数弹开,挥剑反击,刀光一阵乱打招呼对手。身穿全身型铠甲的女巨人,勉强防住了从所有角度杀来、数量骇人的斩击。

    在护面底下,芙里尼的脸孔抽搐了。自始至终采取攻势的不是大战斧,而是区区一把剑。自豪的全身型铠甲早已满是刀伤。战斗的趋势逐渐偏向艾丝一方。

    纵然Lv.相等,纵然「风」遭到封印,少女仍然是【剑姬】。

    怀着执着心苦练起来的剑技,把芙里尼的攻击连同「暂借的力量」一并顶回来。压倒性的「技巧与战术」确实凌驾于女巨人的本领之上。

    「你这!丑八怪」

    怒不可遏的芙里尼,以浑身力气使出袈裟斩。

    任凭激愤驱使的超威力一击,被艾丝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化解。

    芙里尼的时间为之暂停,超越她的感知速度施展出的,是伴随着「技巧」的神速回旋斩。

    「呜——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宛如旋风般施展的横向一闪斩击,命中芙里尼的铠甲腹部,散播着大量火花将其斩裂。

    「嘎啊……!可恶……竟敢把……老娘自豪的铠甲——————————!」

    ——太浅了!

    眼看自己的一击只对铠甲刻上伤痕,艾丝双眉歪扭,显出苦涩之情。

    明明是无可挑剔的一击,却没能解决对手。并非芙里尼反应快,及早后退了。刚才到现在的战斗中,艾丝常常因为同一个主因而错失良机——武装的落差。

    艾丝使用的是代用剑,不是本来惯用的武器。再加上对手的全身型铠甲是第一等级武装。彼此差距在第一级冒险者之间的战斗中,并不容易弥补。

    艾丝往下看看早已满是缺口的剑身。想到还要对付对手刚强的攻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大量血液与美丽的光粒,从砍出一条横线的全身型铠甲伤口溢出;艾丝神情流露焦虑之色,与怒发冲冠的芙里尼互相瞪视。

    这时。

    『————————————————!』

    「!」

    援军抵达了。

    发出咆哮的【洛基眷族】团员们二话不说,杀向周围的亚马逊人们。至今被迫陷入苦战的娜维等少女们,看到男人们在眼前展开的蹂躏戏码,都哑然无语。

    他们连手出击,在各处击倒了战斗娼妇。

    「怎么搞的!现在是什么状况——」

    而大吃一惊的芙里尼,也有一个人影逼近了她。

    任由灰发飞舞的狼人,宛若饿狼一般扑向她。

    「叽~~~~~~~~~~~~~~~!」

    伴着金属靴(metal boots)的光辉,一记飞踢破空而来。

    芙里尼勉强用斧刃表面一挡,防御住了,但这记配合了突击劲头的攻击,却让她不得不后退,双脚在地面留下两道沟痕。

    「喂,艾丝。」

    「伯特……!」

    降落地面的伯特,神情诧异地看向惊讶的艾丝。

    「对手不是叫迦梨的那些人吗?那家伙是伊丝塔的妖怪蛙吧。」

    艾丝立即明白了状况,知道是洛基叫来了救援,对着一脸厌烦地用下巴一比的伯特解释: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被她们挡下,没办法去找蒂奥娜她们……!」

    看到本来缺乏感情的少女,拼命说个不停的样子。

    闷不吭声听她解释的伯特,面不改色地开口道:

    「去吧,艾丝。」

    「咦?」

    「我听说那两个蠢亚马逊人的事了。与其我去,你去比较能让她们恢复平常心吧。」

    不理会瞠目而视的艾丝,伯特一副懒得多说的态度告诉她:

    「这里我替你打。」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紧瞪着红铠女巨人。

    「可是,那个人拥有Lv.6的力量,我的『魔法』也被封印了,你一个人……!」

    「别小看我。」

    到达了Lv.6的狼人,用打从心底烦透了的口吻,打断少女的话。

    「只要再过一下……」

    他平静地,仰望上空。

    「比起现在不能用风的你,我会变得更强。」

    「!」

    艾丝猛然会过意来,也仰首望向头上的夜空。

    漂浮在苍然暗夜当中的,是流云,以及即将自云层后方露脸的月光。

    艾丝接下伯特塞给自己的主武装〖绝望之剑〗,点头回应他。

    她全力飞奔,离开现场。

    「给老娘站住,【剑姬】!」

    「你才要给我站住。」

    「!?」

    眼看艾丝脱离了港口战场,芙里尼气急败坏地要追,却被逼近而来的伯特拦下。她用大战斧防住脚踢,啧了超大一声。

    「少来碍事,【凶狼(Vanargand)】!想对老娘的美貌摇尾巴可以谅解,但老娘现在没空理你~!」

    「你脑子烧坏了吗?蟾蜍。」

    面对身穿整件恶心赤红的全身型铠甲的女巨人,伯特摆出一副不愉快的表情。

    不知道有无察觉他一肚子气的心情,芙里尼大声嘲笑。

    「咯咯咯咯咯咯!明明只够格追着『剑姬』的青屁股跑,少在那里逞强啦~!就算【升级】了,丧家之犬的能力(力量)也不可能强到哪去啦~!」

    下一瞬间,伯特散发的氛围变得紧绷。

    「每个家伙都一个样……」

    他的双眼蕴藏了凶光。

    没过多久,彷佛与他的怒气相呼应,云层散去,月亮在上空现身。

    「咯咯咯咯咯,咯…………?」

    芙里尼四处回荡的嘲笑声,停住了。

    她从护面底下注视的光景起了变化。

    金色月光照亮沉入黑暗的港口,伯特的身体重复着平静的震动,他在地面伸长的影子沙沙摇曳。

    琥珀色的眼瞳,那对瞳孔,如野兽般纵向裂开。

    「该、该不会……」

    背对着月光,犬齿变尖,灰色兽毛倒竖。

    就在芙里尼脸色变得苍白时,地面延伸的影子变成了不祥的【凶狼】剪影。

    ✿

    「那格•啰伊!柯鲁•欣•路其!」

    「涅格鲁布•浮•迦丽——!?」

    (完、完全听不懂……)

    在通道如蚁巢般遍布的海蚀洞一隅,有个空洞。

    被抓起来的蕾菲亚听着亚马逊人此起彼落的话语,冒汗的同时,看到她们从刚才开始变得吵吵嚷嚷,而有所察觉。

    (大概是有人入侵,或是谁闯了进来……之类的吧?看她们这么慌张。)

    也就是说,艾丝她们说不定就在附近了。

    蕾菲亚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我不能就这样等着人家来救!至少要让她们知道我的位置……!)

    问题是用什么方法通知,还有如何躲过这个强壮看守的目光。

    虽说她们一片忙乱,但仍有四名亚马逊人随时盯紧蕾菲亚的动作。自己的特技就只有各种「魔法」,但要是敢偷偷咏唱,可是会像迦梨说的那样,喉咙毫不留情地被一把捏烂……

    自己不禁浮现的可怕想象,让蕾菲亚用力甩甩头。

    「……?」

    无意间,蕾菲亚注意到了。

    抬脸往上一看,岩石裂缝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虽然细缝窄得连老鼠也休想通过,但确实照进了一道细细的月夜光芒。

    ——光芒?这是通往外面的——

    这时,被蕾菲亚想到了。她知道如何通知同伴自己在哪了。

    虽然是个乱七八糟,或者该说胜算极低的赌注,要有很大的勇气才能实行;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自己真的只是个包袱,无颜面对艾丝他们

    蕾菲亚双手仍被锁链绑着,她身子一抖,做好了觉悟。

    (我魔力超夸张,我魔力超夸张,我魔力超夸张……!)

    她把前几天洛基说过的话,当成勇气的咒语,在心中一遍又一遍讲给自己听。

    蕾菲亚做好觉悟,嘶~~~~~~~!吸了一大口气。

    「……?」

    她让空洞内所有亚马逊人的怀疑目光集于自己一身,紧接着。

    「——【解放一束光芒,圣木的弓身】!」

    「!?」

    她咏唱了。

    大声地,毫不隐藏地,不耍小伎俩地,全力歌唱。

    超乎想象的大胆行径让亚马逊人大吃一惊,但才不过一瞬间,以蕾菲亚席地而坐的位置为中心,巨大的「魔法阵(magic circle)」展开了。

    接着,猛烈的浓金色光芒烧灼了亚马逊人们的眼睛。

    ——障眼法!

    亚马逊人们霎时如此以为,但蕾菲亚另有目的。

    她的真正用意,是让足以填满空洞的光辉穿透岩石裂缝,升上外头——

    「【汝乃弓箭——】!」

    「鲁•慕那!」

    「呜!

    蕾菲亚还想继续咏唱,但一名亚马逊人不让她如意,扑了过来。朝着喉咙挥砍过来的短剑,蕾菲亚勉强用捆绑双手的锁链挡住了。

    魔法阵没消失。绝不能让它消失。持续对空洞外放射浓金色光芒的蕾菲亚,祈求艾丝她们能发现这道光。

    (艾丝小姐!艾丝小姐!艾丝小姐)

    就在其他亚马逊人也伸手过来时,蕾菲亚在心里呼唤着憧憬的少女之名——就听见一阵巨响。

    「!?」

    天花板的岩石崩塌,伴随着洒落的岩块与碎片,一名冒险者降落在空洞内。那人发现了蕾菲亚发出的信号,从地表打碎岩床来了。

    ——艾丝小姐!

    蕾菲亚视线转去一看,伫立在那里的——不是身材纤细的娇柔女剑士,而是体格健壮、浑身肌肉的大胡子矮人。

    「没事吧,蕾菲亚?」

    是格瑞斯。

    魔法阵的光芒,沮丧地消失了。

    「……你好像觉得很遗憾啊。」

    「嗅?没、没有啊!我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才没有那样想!是您多心了吧!」

    「抱歉啊,来的不是艾丝。」

    被格瑞斯讲出心声,蕾菲亚淌着大汗拼命辩解,但格瑞斯只是一脸拿她没辙的样子,并不当真。他呼地叹口气,把粉碎了岩床的大战斧重新扛好。

    「高、高•闰每!?」

    原本因格瑞斯出乎预料的登场而吓呆了的亚马逊人,都举起武器开始行动。

    跟随高喊的声音,一名亚马逊人扑向他。

    面对正面来袭的对手,格瑞斯举起没拿斧头的粗臂——把她揍飞了。

    「————」

    咚轰——!随着一阵惊人声响,反遭击退的亚马逊人狠狠撞上岩壁。看来是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亚马逊人的时间再度为之暂停,蕾菲亚也一样说不出话来。

    「让老子想起第一次遇到蒂奥娜她们时的事了。」

    说完,格瑞斯把扛着的斧头一扔。

    矮人大战士回想起五年前,自己毫不客气地把蒂奥娜揍飞,让她眼冒金星时的情形,并环顾呆站原地的亚马逊人们。

    「你们像是对自己的体术十分有自信,不过——」

    握紧的双手,发出骨头喀喀作响的沉重声音。

    「——太嫩啦。」

    格瑞斯大胆无畏地,笑了。

    「~~~~~~~~~~~~~~!?」

    即使语言不通,战士们也知道自己被轻视了,气愤地一齐来袭。

    下个瞬间,矮人老兵的拳头呼呼作响——在脸色发青的精灵面前,被揍飞的亚马逊人一个接一个被砸到墙上。

    ✿

    苍茫夜空中,月亮悠然自适地发光。

    妨碍金光的云层已然消失,月光倾注在地面上。

    而在月亮俯瞰的地方,梅伦的贸易港区,传出了激烈的声音。

    金属碎裂的破碎声,频频响起。

    「嘎!啊啊啊啊啊啊……」

    苦闷地哀叫的芙里尼,整张脸暴露在夜晚的空气里。

    那双粗肥手臂、短腿,还有带着光粒的胴体全都无所隐藏。散落在她脚边的,是散发赤红光辉的无数金属片。

    第一等级武装的全身型铠甲,已有许多装甲脱落。

    如今她自豪的护身镜甲,大部分都被破坏了。

    不是别人,就是与她对峙的狼人下的手。

    「少、少开玩笑了啦……!这种臭小子,会比【剑姬】还……?」

    满是血污而变得更凶恶的青蛙嘴脸流露出焦躁,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在她的正面,沐浴着明月背光的野狼黑影无趣地吐了口口水。踏出的脚踩碎了铠甲碎片。白银金属靴的光泽,刺伤了女巨人的大眼球。

    「呜!呜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裂帛般的喊叫,芙里尼冲刺过去,高举斧头劈砍而下。

    蕴藏着大量光粒,灌注浑身力量的一击,被速度惊人地往上一踢的金属靴,轰个粉碎。

    「————」

    大战斧与被踢碎的铠甲,迎接了同样的下场。

    就在武器碎片于冻结的视野中飞散时,几乎同一时间,蕴藏在她身上的美丽光粒也消失了。

    「怎……时间到了——?」

    不留喘息的空间,金属靴的一击迫向芙里尼。

    不等女巨人喊暂停,发出风吼的白银蹴击砸进她的体内。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踢直接击中了她那巨大的胴体,芙里尼的身躯一路上撞坏了所有障碍物。她整个人远远飞向后方,甚至飞越港区直达罗洛格湖。

    还在奋战的战斗娼妇们,愕然仰望巨大水柱喷上高空的光景。

    「阿、阿伊莎……!」

    「……!」

    那些从仓库暗处旁观战斗的亚马逊人,也都脸色铁青。

    唤做阿伊莎的长腿悍妇,在遮脸头巾底下歪扭着脸颊。

    「『兽化』吗……!」

    在欧拉丽,一般认为狼人是最不适合探索迷宫的种族。

    这是因为这种兽人,在地下迷宫所没有的月夜,最能发挥实力。

    「兽化」是在少数几种兽人身上发现的现象,能够解放其兽性与力量。简而言之就是「凶暴化而变强」。而狼人的「兽化」触发因子,就是沐浴月光——也就是达成月下条件。

    虽然人们知道这种能力是所有狼人都有的「技能」属性,但亚马逊人们从没亲眼目睹过那样令人震慑的体能上升。

    「【凶狼(Vanargand)】……!」

    以其速度与锐利攻击将敌人大卸八块,转瞬间狼吞虎咽的凶暴战法。

    长腿悍妇不禁颤栗,彷佛体悟到其绰号的由来。

    「……!

    在她的背后,以套头和服遮脸的少女也在害怕。

    如今狼人的模样由于灰毛倒竖,给人一种头发伸长了的错觉。瞳孔纵裂的琥珀色双眼仍旧蕴藏凶光。同样身为兽人的少女,尾巴在无意识当中颤抖。

    「——在那里吗。」

    鼻子抽动的凶狼——伯特的眼光,射穿了躲藏起来的亚马逊人及少女。

    他一口气逼近呼吸不过来的她们。

    「啧!」

    长腿悍妇一咂嘴,第一个采取行动,亚马逊人们也准备迎击,但毫无意义。

    大朴刀等武器碰都碰不到对手一下,他才一击就把悍妇们踢飞了。

    「这家伙!」

    「住手,丽娜!」

    年轻的亚马逊少女不听劝阻,从背后挥出弯刀,但伯特只把手臂的护手一挥,随随便便就弹开了。

    对着在空中僵住的少女,伯特毫不留情,一拳捶进她的腹部。

    「呜欸!」

    伯特看都不看惨叫着飞出去的亚马逊人,急速逼近让悍妇们保护着的兽人少女眼前。

    「——!」

    「你就是那个光粒(光)的始作俑者啊。」

    跟艾丝一样,伯特也注意到芙里尼引以为傲、相当于Lv.6的能力了。他也发现那种光粒一消失的瞬间,对手的力量就一口气减弱了。

    伯特看穿原因出在与战场格格不入、看似巫女的少女身上,判断不能放任对手任意行使那种「力量」,决定打击元凶。

    「啊——」

    然而。

    看到那双从纯白布料下微微露出的、颤抖的翠绿眼眸,伯特的手顿时停住了。

    「!」

    长腿悍妇没错过这个空隙,从旁把少女一抱,救走了她。

    「啊,阿伊莎小——」

    「别说话!大家撤退!」

    悍妇打断少女的话,对战场吼出指示。

    听到她带伤打出的信号,其他战斗娼妇也都撤退了。

    留下【洛基眷族】的团员,亚马逊人们消失在夜色中。

    「……」

    港口之战结束了。四下终于恢复宁静。

    从半咸水湖传来细微的浪潮声。伯特有气无力地放下举起而没挥出的左手。

    女巨人或许沉在湖底,或是游泳逃走了吧。不管怎样,他都没那个心情追击了。

    回想起那对翠绿眼眸,伯特烦躁地歪扭着脸颊上的蓝色刺青,唾弃般地说••

    「没做好觉悟的家伙,别给我上什么战场……」

    ✿

    海蚀洞。

    在天然竞技场渐入佳境的「仪式」,热度丝毫未减,只是越打越火热。

    「喝呀啊!」

    「!」

    眼看蒂奥娜已不再畏惧毒击(瓦尔格斯)铠甲,试着一击解决自己,芭婕选择闪避。

    她跳上空中躲避连骨头都能粉碎的水面蹴,高举右脚踝朝着少女的头顶砸下。脚跟踢被对手像猫一般灵敏躲开,打碎地面,岩石立刻被毒素烧焦。

    「欸,芭婕、迦梨!如果我赢了,像以前一样给我奖赏吧!」

    她在闪避动作中捡起石头,大声叫着扔向对手。

    芭婕用毒拳把扔来的石头打落,顺势拉近与蒂奥娜的距离。至于从高处俯视两人激烈战斗的迦梨,则是诧异地弯曲眉毛。

    「汝这丫头真是随性……也罢,说来听听吧。」

    「如果我赢了,你不要让芭婕与阿尔迦娜互相残杀!」

    听了这句话,不只迦梨,就连芭婕眼中也满是震惊之色。

    「自己喜欢进行『仪式』的人,我不会再管了!可是芭婕不想打对吧,不想死对吧?就像我跟蒂奥涅!所以不要再让她们打了!」

    只要主神(迦梨)一句命令,阿尔迦娜的杀意矛头或许也不会指向芭婕。

    此时还在进行近身战的芭婕,动作稍稍迟钝了点。

    「……汝可别受迷惑了,芭婕。什么输了就能得救,妾绝不会接受这种戏言。妾不会准的,要活下去就得赢。」

    「……我知道,迦梨。」

    变得面无表情的芭婕,立刻取回了攻击的气势。

    「讨厌,为什么啦」

    「没有为什么。别以为只要汝拜托,妾就什么都应允汝。」

    「小气——!」

    「小气就小气。」

    蒂奥娜即使在战斗中负伤,仍然像孩子般大吵大闹,幼童女神也像孩子般吐舌头。

    「……妾就知道,选择旁观你们的战斗是正确的。」

    迦梨收起面具底下的表情,朝着下方说道:

    「阿尔迦娜与蒂奥涅那边,必定会完成『仪式』。那两个丫头绝不会停止战斗,将会拿败者的尸骸献给自己的胜利。」

    「……!」

    「阿尔迦娜与蒂奥涅,本质上是相似的。」

    听迦梨如此断定,蒂奥娜仰面大叫:

    「才没有!」

    「不,有。」

    迦梨笑着说。

    「蒂奥涅的『愤怒』与阿尔迦娜的战意十分酷似,而且有凌驾其上的天分。当那丫头真正动怒时,将会毫不犹豫地杀戮敌手。」

    彷佛肯定着远方迦梨低喃的这句话。

    在船上,「互相残杀」越演越烈。

    「——————————————————啊啊!」

    带着惊天动地的怒吼,蒂奥涅的拳头直接击中阿尔迦娜的腹部。

    强大无比的威力让阿尔迦娜吐出大量鲜血。

    「喀!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能继续变强啊,蒂奥涅!」

    「说了叫你闭嘴!」

    对于满是鲜血的大笑,蒂奥涅用激烈舞斗加以响应。

    不管阿尔迦娜的攻击削减了自己多少性命,不管阿尔迦娜吐了多少血,蒂奥涅只是不断挥出血淋淋的手脚。

    毫不留情,毫不放水,只是惨烈地,呼出更浓厚的血红气息,要把阿尔迦娜活活打死。

    阿尔迦娜的「诅咒(curse)」,蒂奥涅的【大反攻(skill)】。

    两者的关系,不得不说对阿尔迦娜相当不利。

    剧减的防御力,与剧增的攻击力。

    只要一击。只要一击,就可能成为利剑取下蛇(阿尔迦娜)的首级。

    即使阿尔迦娜「技巧」略胜一筹,攻击次数依然不减,但把全副神经用来打倒眼前敌人的蒂奥涅,也慢慢看穿了她的招式。拳头每一次陷进体内,阿尔迦娜就吐出超乎寻常的大量鲜血。

    但同时,阿尔迦娜也绝不解除「诅咒」。

    为了向蒂奥涅表示敬意,为了勇于面对战斗,或是为了不玷污神圣的「仪式」。

    执着于使出自己全力的阿尔迦娜,确实正慢慢接近死亡。

    「你要杀我吗,蒂奥涅?那也行!」

    阿尔迦娜笑着。无时无刻不焚烧身躯的痛楚与兴奋令她发抖。

    「我的血将溶入你的肉里,一同活下去!直到今天我所吃过的战士们也一起!大家一起抵达斗争的尽头!」

    最接近女神(迦梨)神意与神理的「战士」发出欢喜的咆哮。

    「我们将成为『最强的战士』!」

    ——吵死了,闭嘴。

    阿尔迦娜发出的杂音(话语)已经传不进蒂奥涅的耳里了。

    打倒她——杀了她。只有这个女人,必须由自己下手。

    斗国(提尔史库拉)催生出的蛇(阿尔迦娜),折磨过自己与蒂奥娜的斗国象征,一定要由自己来杀死。杀了她,保护妹妹。

    蒂奥涅与蒂奥娜的决定性差异——在于对斗国(提尔史库拉)的杀意总量。是无法欢笑的她心中累积的怒气与憎恨,所形成的黑暗面。无心之间,蒂奥涅的相貌,确实越来越接近「战士」了。

    神(迦梨)的预测成真了。

    不像蒂奥娜与芭婕的「仪式」一时产生破绽,蒂奥涅与阿尔迦娜的杀戮无可撼动。她们不抱任何疑问,内心没有迷惘,只是不停战斗。蒂奥涅的「愤怒」将她自己导向迦梨要的斗争结局。

    一切都在迦梨的手掌心里。蒂奥娜与芭婕的「仪式」由自己看住,没有不安要素的阿尔迦娜与蒂奥涅,则命其出海,前往无人打扰的海上。

    全部都照着迦梨的神意发展。

    「我要杀了你,蒂奥涅!你也来杀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欢喜与愤怒交杂,周围战士们的呼喊也达到最高潮。

    女神期望的终幕时刻一分一秒逼近。

    (蒂奥涅……!)

    迦梨所言让蒂奥娜忧心忡忡,神情扭曲。

    听起来格外响亮的心跳声,让整个身体直到指尖都在发热。

    「!」

    芭婕没错失这个破绽刺出手刀,蒂奥娜有惊无险地躲掉毒击。她立即向后跳离原位,下一刻一记铁拳挥出打碎地面,毒素的恶臭伴随着碎片弥漫四周。

    脸颊旁的头发被手刀擦过而冒烟,蒂奥娜暂且拉开双方距离。

    (就是啊,在担心她之前,我得先赢才行……)

    不然会挨蒂奥涅揍的。蒂奥娜与眼神冰冷、保持警戒地紧盯自己的芭婕四目交接。

    她全身冒着大粒汗珠,吐出深红色的气息。

    「大招好像是打不中呢……」

    从刚才到现在,蒂奥娜一再挥出能一击决胜负的攻击。

    因为小里小气的攻击,只会让自己的身体被毒素烧伤。

    然而,芭婕自然不可能乖乖吃下那么大的一击。

    「这下该怎么办呢——」

    长期战于己不利。这一点刚才就知道了。

    不管怎么强颜欢笑,痛就是痛,难受就是难受。

    如果可以,她真想当场倒下,睡个过瘾。

    (这样说或许不太好,不过这种攻击就跟新种的幼虫型(怪兽)一样呢。如果有武器,还有办法可想。)

    只是如果拿武器砍人可能会要了芭婕的命,她做不到就是了。

    (要是有大双刃(乌尔加)就好了——……大双刃(乌尔加)啊……)

    蒂奥娜想起送修的武器,往下看看自己的拳头。

    不同于那种腐蚀液,皮肉没有融化得烂巴巴的。虽然会产生让皮肤变色的剧痛与麻痹,并受到高热侵蚀,但原形还在。

    而她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红了。

    「……」

    蒂奥娜缓缓地,当场做个屈伸运动。

    她用力弯曲膝盖到底,「呼——」吐出一口气。

    「芭婕。」

    「……」

    蒂奥娜看着为了不让内心受到迷惑,而在黑纱下紧闭双唇的芭婕。

    「——我要上了。」

    然后,她最后一次决胜负。

    蒂奥娜第一件做的事,就是从正面互殴。

    「!?」

    双方的攻击、双方的反击、双方的防御。每个要素都互相吻合,布满芭婕全身的毒素光膜烧焦了蒂奥娜的肌肤。在1导±,看了可要逃之夭夭的格斗战中,蒂奥娜舍弃闪避,一次又一次地攻击。

    (她在想什么?)

    眼看蒂奥娜好像只会这么一套似地正面出招,芭婕眼神变得锐利。

    【瓦尔格斯】对攻守都有效。对于蒂奥娜的拳头,芭婕不管是挨揍、挡下还是弹开,都会形成确实的损伤逐渐累积。就算有「异常抗性」的恩惠,继续不做治疗,照芭婕看来,蒂奥娜的性命将维持不到五分钟。

    蒂奥娜从刚才尝试到现在的一击必杀,是她仅剩的唯一取胜机会。

    但她却做出自己削减性命的行为。

    难道是终于放弃思考,自暴自弃了?就在芭婕开始这样想时。

    「————」

    芭婕的攻击,开始挥空了。

    取而代之地,中招的次数……蒂奥娜的拳脚命中的比例变高了。

    芭婕挥出足以击碎岩石的钢拳。没打中。消失了。一阵冲击来自侧面。肩膀被踢了。即刻传来毒击烧伤蒂奥娜肌肤的声音。随即又是一阵冲击。

    (——这是……)

    时机开始抓不准了。

    而且是呈现加速度的。

    少女的速度,开始上升了。

    岂止如此,拳头的威力也上升了。

    芭婕瞠目而视,蒂奥娜即使身陷困境仍保持笑容的双唇,飞入她的视野。

    (难道是——!?)

    蒂奥娜的【大热斗】。

    自发动的瞬间起,就跟【狂化招乱】一样,每次受到损伤就会提高能力补正的效果。

    越是被逼入濒死绝境,越是接近死亡——求生本能与斗争本能就越是化为力量火热燃烧。

    ——不能挨攻击,也不能攻击。

    ——反过来说,就是攻击对手能提升【能力值】,挨攻击也能提升【能力值】。

    芭婕的毒击每次给予损伤,少女的力量就得到强化。

    「!?」

    蒂奥娜的能力一再增幅(boost)。

    攻击被躲掉。闪避不及。防御被打穿。

    迅猛威力的拳头打飞了脸孔。踢起的脚尖踹飞了下巴。摔技把浮上半空的身体砸向地面。

    上升,上升。

    速度、耐久、威力无限上升。

    上升,上升,上升上升上升上升——停不下来。

    「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了————————————————!」

    惊涛骇浪般的连击打在芭婕身上。

    芭婕的身体急速受伤。【瓦尔格斯】的光摇晃到维持不住。

    褐色的身体,从各处喷出鲜血。

    (蒂奥娜,你——)

    她在燃烧。蒂奥娜打算燃烧生命到最后一刻。

    不逃避痛楚,也不逃避痛苦。她要用最艰难的方式打倒芭婕。

    蒂奥娜的眼眸模糊了。这证明她的生命灯火即将熄灭。

    然而——只有那副笑容不曾消失。

    取而代之地,曾经深感恐惧的死亡气息,塑造出蛇(阿尔迦娜)的形体爬向芭婕身边。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吹跑死亡恐惧,芭婕第一次大声吼叫。

    女子丢开沉默寡言的面具,杏眼圆睁。她鼓舞全身用上所有力气,挤出杀害敌人的最后一滴虫毒(毒素)!。

    是蒂奥娜先绝命,还是芭婕先倒下?

    将死亡边缘化做最后的竞技场,蒂奥娜与芭婕做了更大的加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名符其实的大热斗。

    雨点般的拳头与脚踢你来我往击中双方身体。如同将生命焚烧殆尽,两人的斗争旺盛燃烧。双方的咆哮相撞,震撼战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这才是赌上性命的『仪式』!才是妾苦苦企盼的斗争!」

    少女与女子的凶猛吼声将空洞震得咯嗒作响,周围的亚马逊人都被震摄得后仰,其中只有迦梨睁大双眼,目光炯炯有神。

    「蒂奥娜!」

    芭婕伴随着喊叫声挥出的大炮般拳头,直接击中蒂奥娜的腹部。

    「喀哈!」蒂奥娜整个体内的空气全被逼了出来。

    「现在你还笑得出来吗!」

    几乎让全身四分五裂的冲击与剧痛,连神经一并烧焦的毒蛊烈毒。

    在地狱般的痛苦中,蒂奥娜还是笑着。

    「——笑得出来啊!」

    她回敬一拳。

    如出一辙的攻击狠狠打中芭婕的腹部。芭婕身体弯成く字吐血。

    「痛苦的事与难过的事——我全都要笑着带过!」

    同样的脚踢。

    芭婕被踢飞,双方距离拉开。

    「我要连某人那份,一起笑着带过!」

    故事给她的礼物,坚定不移的约定,心中一同欢笑的姐妹。

    蒂奥娜相信明天的幸福而笑。

    两者视线交集。最后一击蓄势待发。

    蒂奥娜握紧了拳头。

    所有的光,汇聚在芭婕的毒拳上。

    少女的笑靥,与女子的杀意,同时猛力冲向彼此。

    「——!」

    驰突。

    吐出的灼热呼气,从拳头散发的黑紫光片,归零的间距。

    朝着对手剎那间迫近的笑靥,她快了一步,挥出烈毒之拳。

    「蒂奥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往脸上突刺而来的毒拳——蒂奥娜不予理会。

    她用左手缠住拳头以外失去光膜的手臂,按住。

    蒂奥娜将攻击诱导向自己的笑脸上,漂亮弹开它。

    「——————」

    女子的眼眸睁大开来。

    「芭婕——」

    击退了敌人必杀一击的蒂奥娜,绽开灿烂的笑容,咆哮了。

    「我要……上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轰炸。

    「呃啊!」

    蒂奥娜的右拳捶进了胸部。

    惊人的威力,把芭婕的身体震向后方,激烈撞上岩壁。

    大破坏(乌尔加)。

    将自己逼到死亡边缘,以【大热斗(技能)】的效果把威力提升至最大限度,名符其实的玩命必杀。

    这是蒂奥娜最大威力的一击。

    「——呜,啊……」

    背部剥离岩壁,芭婕往前踉跄地走了一、两步,膝盖一折。

    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声音片段,失去力量的身体咚沙一声,当场不支倒地。

    蒂奥娜赢得了胜利。

    『你才是真正的战士(仄•威高)!你才是真正的战士(仄•威高)!你才是真正的战士(仄•威高)!』

    同胞们一时中断的兴奋情绪,化为对赢家的赞美歌复苏。

    足以震荡大空洞的叫喊,笼罩在气喘吁吁、只是勉强站着的蒂奥娜,以及倒地不起的芭婕身上。

    「精彩,太精彩了。」

    小小的拍手声响起。

    在面具下浮现满足笑容的女神,祝福获得胜利的蒂奥娜。

    「表现得太好了,蒂奥娜。妾就知道让汝离开是妾唯一的失败,是妾的姑息。」

    「……」

    「汝就是『仪式』的胜利者。……然而,落败者还活着。」

    迦梨的视线,从满身疮痍地仰望自己的蒂奥娜,移向芭婕。

    闭目倒地的沙土发色亚马逊人一息尚存。女神赐与的「恩惠」尚未消失。

    「来吧,杀了芭婕。」

    听到迦梨宣称如此「仪式」便宣告圆满。

    蒂奥娜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要。」

    她用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模样,就跟说不想与姐姐打斗的那天一样,坚定拒绝了迦梨的神意。

    「因为我已经不是『战士』了。」

    「……」

    「我,还有蒂奥涅——都是冒险者。」

    看着闭口不语的女神,蒂奥娜说了:

    「所以,我不会再杀人了,迦梨。」

    战士们的赞美歌与狂热,都消失不见了。

    在鸦雀无声的石造竞技场中,少女与女神视线相接。

    「……结果,汝也变了啊。」

    迦梨缓慢地,寂寞地低喃。

    不过,她随即又重新做出笑容。

    「但是,汝等姐妹只有对方能依靠。这点是不会变的吧。」

    迦梨一举手的瞬间,周围观战的战士们纷纷降落在蒂奥娜身边。

    众人包围了她。

    「蒂奥涅跟阿尔迦娜在海上,不能来救汝。」

    「……」

    「妾要把汝带回斗国(提尔史库拉)。」

    很明显地,就算蒂奥娜再怎么说「不要」也是枉然。

    不单只是譬喻,为了使出大破坏(乌尔加),蒂奥娜确实就站在死神的面前。光是这样站着都有困难,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就算先不论这些,芭婕的「毒素」也迟早会侵蚀她的全身,逼她倒下。要把形同人偶的蒂奥娜搬到船上易如反掌。

    「是阿尔迦娜,还是蒂奥涅……妾要让你与活下来的一方交战。然后,妾就能亲眼见识『最\强的战士』。」

    司掌斗争与杀戮的女神,绝不肯扭曲自己的神意。蒂奥娜双眼模糊地仰望她,找不到靠自己杀出重围的方法。亚马逊人们企图抓住她,缩小了包围圈。

    这时——有种柔和的触感。

    蒂奥娜的头发,被空气的流动稍稍吹动了一下。

    一阵轻微的「风」,送到了她的身边。

    「……不对,迦梨。」

    蒂奥娜笑了。

    她闭起双眼,露出与至今不同的,静谧而安详的笑容。

    当迦梨诧异地皱眉时,蒂奥娜睁开眼睛说了:

    「我们不再只有彼此了。」

    下个瞬间。

    一阵风,从空洞入口飞了出来。

    「我有同伴了。」

    不顾迦梨等人的惊愕,无数刀光飞窜四周。

    神速的风剑,把企图抓住蒂奥娜的亚马逊人们一并吹飞。

    「【剑姬】……!」

    现身的是个金发金眼的女剑士。

    女剑士站到蒂奥娜身旁保护她,挥响那把银剑。

    「——蒂奥娜,你还好吗?」

    看到艾丝使用「魔法」,比任何人都更早赶来帮助她。

    蒂奥娜对着最喜欢的少女同伴,露出伤痕累累的满面笑容。

    「嗯,艾丝!」

    如同乘胜追击一般,【洛基眷族】带着大浪般的吶喊涌进空洞内。

    男性团员们拎着武器杀向其余亚马逊人。

    之前还维持着泰然态度的迦梨,看到视野下方的光景,霍地站了起来。

    「伊丝塔那女人……失败了吗。」

    迦梨的战士们,转瞬间被【剑姬】带头的冒险者们镇压住。

    由于【伊丝塔眷族】全体撤退,「诅咒」业已解除,【风灵疾走】的力量蹂躏战场。不输给强风,冒险者的勇猛吶喊也未曾停息。其气势无人能挡。当同伴身陷险境时,艾丝等人就是会变得如此强悍。

    迦梨眯起一只眼睛,恨恨地咬牙。

    「——你惹到不该惹的人啦,臭小鬼……」

    这时。

    比俯视战场的迦梨更高的位置,传来个口气愉快的声音。

    猛一抬头,只见一尊朱红色的女神,坐在天顶附近突出的岩石地上。

    是洛基。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不但诡计全泡汤了,引以为傲的孩子也被一个个打趴在地,是什么感觉啊?」

    在她背后,有个通往洞窟的洞口。

    刚刚才抵达的洛基,看着迦梨丢人现眼的模样发出嘲笑。

    「汝看不起妾是吧……」

    看迦梨把尖锐的虎牙咬得吱吱响,洛基微微睁开朱红色的眼瞳,吊起嘴角。

    「我再告诉你一次——你惹到不该惹的人啦,猪脑袋~」

    洛基好像想把受的气万倍奉还,用有如邪神的表情邪笑。

    那种夸张的嘲笑,连情势逼迫下同行的尼约德与罗德,脸部表情都抽搐了起来。

    脚下传来战士们的惨叫,女神面具下的脸被屈辱烧得火红。

    「……不过,蒂奥涅仍然依照妾的神意,在你们这些人鞭长莫及的地方,一个人不断战斗着。」

    怏怏不乐的迦梨似乎想还对方点颜色,脸上浮现大胆无畏的笑容。

    「喔,那我没在担心。」

    「……汝说什么?」

    洛基轻轻挥挥手,看看背后一路延伸的洞穴。

    原本沦为阶下囚的蕾菲亚,还有格瑞斯现身了。

    对于主神的视线,矮人眷属点了点头。

    「最强杆的骑士阁下,去英雄救美啦。」

    ✉

    从梅伦看去,西南方的海上。

    亚马逊人们乘坐的大型船上,「仪式」即将进入最后一幕。

    一辈子见识过无数死斗的斗国(提尔史库拉)战士们,明白到结局已近在眼前。对着还在进行无止尽激战的蒂奥涅与阿尔迦娜,她们互相高喊追求胜利、荣耀与死亡的语句。

    蒂奥涅还有阿尔迦娜,都为了杀死染得一身血红的对手而死力搏斗。如今她们的眼中,只容得下对手的身影了。

    ——干掉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蒂奥涅的视野早已染成一片通红。暴露出愤怒情绪的「战士」容貌,只是加深了阿尔迦娜的笑意。双方使出的最后一记、定胜负的一击,必定会贯穿对手的身体。

    受怒气支配的蒂奥涅,怀抱的杀意已经是决定性的了。

    不管是主神还是少女同伴们,都无法阻止现在的蒂奥涅。

    如果。

    如果有人能阻止她,要不就是双胞胎的妹妹,要不——

    「到此为止吧。」

    ——就只可能是打赢了她,夺去她一颗心的男人。

    「!?」

    就在即将使出最后一击的蒂奥涅与阿尔迦娜之间,一把枪刺进了地板。

    僵在原地的两人面前,出现一把拥有黄金枪尖的长枪。紧接着,一个小个头的身影——一名小人族从她们的头顶上降落地面,拔起了长枪。

    摇曳的黄金色头发,富有理智、一如湖面的碧眼。

    芬恩•迪姆那,介入了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的「仪式」。

    「团……长……?」

    看到那小小的背影与侧脸,蒂奥涅眼中的愤怒之色转淡,取而代之地蕴藏了动摇的感情。

    阿尔迦娜无暇理会慌张失措的她,只是大感惊愕。

    「小人族……!?」

    不只她,其他亚马逊人也一样惊诧。

    这艘船可是漂浮在外海,是任何人都无从接近的海上竞技场(擂台)。除了远远瞭望的灯塔火光外,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到达这里。

    「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来的……!」

    若是开船靠近,马上就会被发现才是。

    更何况此时四下被浪潮摇动的,就只有这艘大型船。

    难道他是游泳来的?阿尔迦娜一时如此怀疑,但眼前小人族的衣服完全没湿。

    「怎——」

    她思绪混乱地往船外一看——看到一片令她怀疑自己眼睛的光景。

    「冰桥……!?」

    「喔,抱歉。等会我就恢复原状。」

    美丽的翡翠色长发随着海风飘动。

    在浪潮打上岸边的沿岸,高大的灯塔视野下方。

    里维莉雅单手持握白银长杖,平静地告诉目瞪口呆地俯视自己的灯塔员们。

    在她正面一路绵延的,是架构于海上的「冰之长桥」。

    宽约五M,朝着灯塔光照亮的海上大型船一直线伸去。

    冰冻魔法【狂喜•芬布尔之冬】。

    里维莉雅以大输出火力的寒冰炮击冻结了海洋。她注入庞大的精神力(mind),缩窄效果范围,无限伸长了射程。这是只有被誉为都市最强魔导士的她,才能办到的高超技巧。

    再来就无须赘言了。芬恩一口气跑过伸长到船边的大冰桥,腾空一跃,跳上了敌船的甲板。

    「快快带着蒂奥涅回来吧,芬恩。」

    精灵王族的魔导士,用毫不忧心的语气,对浪潮的另一边说道。

    「我不知道语言能不能通,不过还是说一下吧。可以请你们就此罢手吗?斗国(提尔史库拉)的战士们。」

    芬恩把蒂奥涅护在自己的背后,悠然自得地告诉众人。

    面对以通用语向众人喊话的小人族枪手,周围的亚马逊人群情激愤。

    『——杀了他!』

    神圣的「仪式」遭到妨碍,战士们怒不可遏。

    她们挥舞着武器,要将违抗神意的重罪人处以死刑,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既然你们要动手,那我也无法手下留情。」

    毅然决然地如此断言的瞬间,芬恩的身体一个翻转。

    以站立的位置为轴心,长枪〖福尔蒂亚之矛〗的黄金枪尖往全方位闪烁。神速枪击把侵入攻击范围的亚马逊人们连同武器一道弹飞,让她们带着惊吓与叫唤摔落船外。

    「毕竟你们好像狠狠欺负了我珍爱的部下们(眷族)嘛。」

    船只周围连续掀起无数水柱。

    站在甲板上的,只剩下芬恩、蒂奥涅与阿尔迦娜。

    「……!」

    目睹了芬恩与他人截然不同的实力,阿尔迦娜不由得瞠目结舌。

    至于被芬恩挡在背后的蒂奥涅,像是狠下心来叫道:

    「请您别这样,团长?请您不要,不要来碍事!」

    「说我碍事啊……」

    蒂奥涅虽大声喊叫,却以刚才不可能有的柔弱模样示人。

    她对着仍旧背对自己的芬恩,一边害怕将会失去与他的情谊,一边喊叫:

    「阿尔迦娜……那家伙要由我来打倒!我若不动手,蒂奥娜会……艾丝她们都会……那家伙会一直缠着【眷族】不放!」

    蒂奥涅用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语,倾诉胸中的情绪。

    然而,那个小个头的背影却毫不动摇。

    「蒂奥涅。我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懦弱,需要你来保护了?」

    「!……」

    「把你弄得如此冥顽不灵的念头,是赌气吗?还是私情?如果是出于私怨,那我告诉你,你真是把我们整惨了。」

    不留情面的话语,刺穿了蒂奥涅的胸口。

    芬恩的背影,冰冷透彻地责备着蒂奥涅至今的行为与借口。

    ——被心爱的人轻蔑了。

    蒂奥涅拼命虚张声势的面具剥落了。负伤的身躯,涌起与至今的愤怒毫不相干的滚烫情感。蒂奥涅的双眸就要不受控制了。

    「基于这点,我必须说……」

    就在蒂奥涅快要颓然低头时。

    芬恩的侧脸,转向了她。

    「……真是,平常明明那么积极主动,就只有这种时候内敛起来了。」

    「咦……?」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心理技巧的?」

    蒂奥涅抬起双眼一看。

    只见芬恩将枪柄扛在肩上,面露苦笑。

    「别害我这么担心好吗?蒂奥涅。」

    蒂奥涅的双眸睁大。

    「很高兴你没事。」

    真不像自己,竟然成了等待骑士拯救的公主(女主角)。

    其实她,有那么一点点向往那种情节。

    真的,只有一点点,羡慕蒂奥娜念给自己听的幻想故事。

    因为她有了心爱的人。

    「晚点我要好好讲你一顿。到一边等着。」

    「……好的!」

    看到芬恩对自己投以温柔的笑靥,蒂奥涅带着哭腔回话。

    身体像失了力气般跌坐在地。原本就已经受到伤害而接近极限的身心,由于胸口深处的心灵得到融化,紧绷的神经终于断线了。

    蒂奥涅听见取代几经磨耗的愤怒,另一种不同情感填满内心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本来默不作声的阿尔迦娜吼叫起来。

    她狠狠瞪着弯膝瘫坐的蒂奥涅,露出愤怒的脸孔。

    「站起来,蒂奥涅!我们继续,进行『仪式』!怎么能允许斗争以这种闹剧做结!」

    现在一脸软弱德性的蒂奥涅,令阿尔迦娜无法忍受。

    那张脸已不再是「战士」,也不是燃烧怒火的复仇者。

    那只是张少女的,女人的,雌性的脸孔。

    冀求斗争结果的她,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状况,这样的蒂奥涅。

    「你似乎听得懂通用语呢。」

    在气愤不已的阿尔迦娜面前,芬恩开口说道。

    「那事情就简单了。我代替蒂奥涅与你进行『仪式』……就是斗争?」

    不顾阿尔迦娜的惊愕,芬恩把长枪刺在甲板上。

    他采取侧身姿势,赤手空拳地摆好架式。

    「如果我赢了,请你不要再接近蒂奥涅她们。若你不守约定,我会去击溃你们的国家。」

    「臭男人!小人族!胡说八道……!」

    阿尔迦娜即使因受辱而浑身发抖,仍摆出架式准备迎战。

    她用长舌头舔了舔满是血污的脸颊,眼中满布血丝。

    阿尔迦娜想立刻宰了这个小男人,与蒂奥涅继续死斗,浑身涨满战意与杀意。

    「死吧!」

    不用开战,蒂奥涅就知道孰胜孰败了。

    「听闻在斗国(提尔史库拉),战斗中手下留情是一种侮辱。」

    阿尔迦娜在与自己的战斗中身受重伤。

    她的身体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所以,我也拿出真本事吧。」

    更重要的是。

    现在的阿尔迦娜,就跟五年前邂逅芬恩时的蒂奥涅一样。

    她一无所知。不知道冒险者有多强,不知道世界有多大。

    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小人族的勇者。

    「——【魔枪啊,接受我的鲜血,刺穿我的额头】。」

    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足以与她并肩的「凶暴战士」。

    「【赫尔•范格斯】。」

    湖面一般的碧眼,染上了凶猛的血红。

    「!?」

    阿尔迦娜高举挥出的拳头,被只有人类小孩大小的左手挡下来。

    不理会倒抽一口气的她,受到好战欲望支配的芬恩,解放了暴增的能力。他把抓住的拳头使劲一扯,把女子的身躯一口气拉向自己。

    无计可施的阿尔迦娜时间为之暂停,芬恩在她眼前握紧右手。

    带着嗜血的战士面孔,芬恩咆哮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右拳槌进了阿尔迦娜的脸孔。

    「嘎——————」

    击碎骨头的殴打声,盖过了女子的大声惨叫。

    被揍飞的阿尔迦娜,身体撞碎甲板的护栏,甚至炸碎了遥远那一方的大海。

    彷佛炮击魔法爆炸开来的惊人水花轰然掀起。

    「~~~~~~~~~~~~~!」

    在被攻击的反作用力摇晃得叽叽作响的船上,蒂奥涅拼命等待震荡过去。

    好不容易等船身恢复平静,抬起脸一看,双瞳仍然血红的芬恩站在她眼前。

    「啊……」

    一双红眼注视着瘫坐在地的自己,蒂奥涅反射性地紧闭起眼睛。

    时间过了几秒。

    什么事也没发生,蒂奥涅战战兢兢地正想睁开眼睛,却有个东西盖在自己的肩上。

    蒂奥涅霍地一看,只见芬恩解下了缠腰布,披在她的身上。

    「团长……」

    双瞳恢复成美丽碧眼的芬恩,对嘴唇颤动的蒂奥涅笑了笑。

    「我们回去吧,蒂奥涅。」

    芬恩经过她身边时,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

    从各方面来说都已经到了极限的蒂奥涅,一颗心缴械投降,眼眸自动盈满了泪水。

    她抛开刚才那种乖宝宝的态度,猛一转身,用身体冲撞心仪对象的背部。

    「团长~~~~~~~~~~~~~~~~~~~~!」

    蒂奥涅挤出所有力气,用力抱住他的腰。

    被感动万分的蒂奥涅抱住,芬恩直接被推倒,以万岁姿势「啪!」地一声,鼻子狠狠撞上甲板。

    「团长,团长~~!谢谢泥……真对不起……!」

    「……真伤脑筋。」

    对于紧抱自己的腰不放,不断呼唤自己的蒂奥涅,芬恩面露苦笑。

    小人族领袖手肘立在甲板上托着脸,在少女停止哭泣前,带着笑容仰望美丽星空。

    海蚀洞与船上。两场「仪式」就此落幕。

    少女们的宿怨,就这样由同伴亲手斩断了。

    ✿

    走在里维莉雅重新搭起的冰桥上,回到岸上的蒂奥涅与芬恩,等到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刻才回到港都(梅伦)。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蒂奥涅那场大哭上,不过之后的治疗与体力恢复也花了不少时间。

    蒂奥涅肩膀上披着芬恩的缠腰布,左右让他与里维莉雅夹着抵达港口时,【洛基眷族】所有人已经在港都前集合,吵吵嚷嚷的。

    「小的特地把蒂奥娜小姐与蒂奥涅小姐的武器带来,结果都没用到的啦……弄得小的腰好痛……」

    「没事没事,我很高兴喔!所谓心意最重要嘛!谢谢劳尔!」

    「蒂奥娜小姐怎么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陷入濒死状态,还中了『剧毒』……花了很多时间治疗耶。」

    「也谢谢莉涅喔!蕾菲亚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闹得这么大要是还能被原谅,那就太好混啦——。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怎样啦——,我就是觉得过意不去,才会这样道歉啊!……是啦,我也知道或许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唔哈——!变乖的蒂奥娜也不错耶——?我心中开启新天地啦——!」

    「洛基少说两句。」

    「饶命饶命饶命,艾丝美眉我投降!完全勒中要害了——啊。」

    「喂,伯特,快想想办法。蒂奥娜这个样子,连大家都要沮丧了。」

    「关、关我屁事啊。她变这么肉麻,是要我怎么想办法啊!」

    「你怎么这样啊!结果我乖乖道歉还不是不行——?笨狼!」

    「吵死了,蠢亚马逊人!」

    看到以妹妹为中心吵闹不休的光景,蒂奥涅连紧张都忘了,脸颊线条变得和缓许多。芬恩也耸耸肩,里维莉雅也闭目一笑。

    「啊,蒂奥涅!」

    蒂奥娜第一个发现蒂奥涅他们。

    「里维莉雅大人!」「团长!」蕾菲亚等人此起彼落地呼唤时,只有她一个人一直线地跑过去。

    「蒂奥涅,身体状况还好吗?『仪式』怎么样了?阿尔迦娜呢?」

    「……团长帮我搞定了。」

    蒂奥涅先把该说的话说完,蒂奥娜一听愣住了。

    不久她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看她这样,蒂奥涅的嘴唇绽开了微笑。

    「我打赢芭婕了喔!没有人死,我也没杀人!怎么样!」

    欢笑。欢笑。蒂奥娜笑得开怀。

    自己对这副笑靥有何感想,怀抱了何种感情,又有什么得到了救赎?

    东方天空开始形成朝霞。湖泊水面金光粼粼。

    蒂奥涅脸颊线条变得柔和,绽开嘴唇——笑了。

    「谢谢你,蒂奥娜。谢谢你救了我。——真的很谢谢你。」

    看见蒂奥涅太阳般欢笑的模样,千头万绪一时堵塞了蒂奥娜的胸口。

    然后她逐渐染红了双颊,漾着满面笑容。

    「嗯!」

    感觉得到芬恩与里维莉雅,都温柔地凝望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

    接着蒂奥涅很快收起笑容,面露忧郁的神色。

    「好啦,我得向大家道歉才行……你是笨蛋大家不会见怪,但我就难说了——」

    「没事没事,大家会原谅你的!不然就像刚才那样笑着道歉嘛,去嘛,去嘛!」

    「才不要。笑着道歉感觉很欠揍。」

    「又不会怎样,试试看嘛~?」

    「唉唷,真是的!你很吵耶!到一边去啦!我还是讨厌你这种调调!」

    「怎么这样——?」

    姐妹并肩走着。

    走向少女们面带笑容等候着的,光明普照的地方。

    只有两人的世界,早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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