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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来自盖札王的邀请

    为发烧所苦的孩子出现在眼前。

    额头上放著用来退烧的湿布。

    变温前又有新的布泡水,接著水被拧乾。

    照料得很悉心。

    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微微睁开眼睛,我则绽放微笑,对他说「没事的」。

    或许觉得很放心的关系,孩子再度闭上眼睛沉睡。

    梦不断重复。

    画面转暗。

    每换一次就出现不同的孩子。

    孩子们看起来很痛苦。

    ——对,这应该是梦才对。我的心情却沉重不已。

    唔——……

    亏我特地练习睡觉还学会睡懒觉,却老作苦闷的梦。

    这是在惩罚我吗?

    不,怎么可能。

    拋开负面想法,多看光明面吧。

    表情灰暗会害大家担心,必须装出开朗的模样——

    *

    和矮人王盖札约好的日子即将到来。

    长时间出差的红丸终于回来了,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前往矮人王国。

    假如红丸迟到,我就得请对方通融并延后拜访时间。毕竟我会担心外出时国家是否安全无虞。

    红丸和利格鲁向我报告兽王国犹拉瑟尼亚的情况。

    首先是红丸发言。

    「战士团只有『厉害』两个字能形容。锻炼得相当彻底,连一兵一卒都不放过。把魔王卡利翁和利姆路大人剔除在外,光派我们这些人作战,胜算上有很大的疑虑。」

    红丸好像把视察重点摆在军事层面。

    根据他的判断显示,兽人军团实力了得。

    「对方派来的使者也对我方战斗训练赞誉有加耶……」

    「应该是白老在的关系吧。光看训练程度,我们不输他们。只不过,人数跟基础能力差太多了。讲白点,五万名兽人比半兽人二十万大军更危险。选择避开战争是对的。」

    红丸是很有自信的人,该国战力却让他对获胜没把握。果然没错,魔王军不是好惹的。

    无论如何,战争是最后手段,藉由交涉避免上述情况发生,这才是高明的外交手法。

    「不过,既然这样,拟个不需正面对战也能赢的战术不就得了。」

    「战术吗?」

    「嗯。基本上,作战时只要打倒敌方大将就算赢吧?用不著击溃人数众多的敌兵部队,只要针对指挥官个别击破就行了。打倒指挥官之后,再断他们的各方补给、瘫痪指挥及通讯系统不就成了?」

    「锁定指挥官……原来如此……」

    「没啦,不用想得太复杂,半兽人王之役不就用过这招吗?没灭掉二十万大军,只料理首领。再以部队为单位套用。朝打倒敌兵带头者的方向训练,应该能让战况进展得更顺利。」

    「的确。断绝指挥系统,对手就会变一群乌合之众。」

    「就是那样。我想用不著我多说,你们也知道被人断绝指挥系统会很麻烦吧?会让我方头大的事换个角度先下手为强,情势就会对我们有利。提升个人基础实力的水平确实有难度,你只要朝该方向训练士兵团队合作就行了。然后我再利用『思念网』,让大家搞不清谁是指挥官,应该能稍微提升战力吧?」

    「有趣。我想到新的训练方式了。最近大家被白老狂操也不会唉唉叫,正好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不错喔。那就拜讧你喽。」

    红丸开心地咧嘴而笑。

    看过兽王卡利翁自豪的军团后,他似乎有危机意识了。

    不过,我提的点子好像让他灵机一闪,对此不再惶惶不安。

    答应代替外出的我保家卫国之余,红丸还要跟白老同心协力锻炼魔物士兵。

    再来是利格鲁。

    「跟我国相比,犹拉瑟尼亚的建筑物很粗糙。可是,王宫相当富丽堂皇,财富明显集中在一方身上。但这不是坏事。因为居民都希望这样。魔王卡利翁跟底下的兽王战士团影响力惊人,人民都在保护伞下过著安稳的生活。」

    不愧是魔王卡利翁。

    彻底捍卫自身国土。

    光想起那身霸气就让人怕得发抖,会有如此报告也能让人理解。

    利格鲁继续报告下去。

    「不仅建筑层面,工艺等部分也是我国技术力领先。」

    「哦。也对,不仅有凯金等人坐镇,还有黑兵卫和朱菜嘛。表示我国的技术力相当优越吗?听到这种话真让人开心。」

    「正是,利格鲁说得没错。我也这么认为,兽人和受他们庇护的种族都过著简朴生活。」

    是喔。

    不光只有利格鲁,连红丸都这么认为吗?也就是说,我们的生活水平提升不少。

    跟人称丰饶国度的魔王直辖地相比,我方毫不逊色。

    才刚想到这儿,利格鲁又继续说:

    「唯独一点棒得没话说,好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哪点?」

    「回您的话。是农业。我国完全无法与之比拟,该国有辽阔的田地,栽种各类让人目不暇给的农作物。丰饶大地并非浪得虚名。此外,他们维护管理那片土地的技术也很了得。」

    至此,利格鲁的回报事项告一段落。

    原来如此,是一片丰饶大地啊。

    两国缔结契约,约好进口部分作物,出口作物制成的商品……那我们可不可以另外学习耕作技术?

    「你说的那些技术,我们有可能学会吗?」

    「……或许可以。」

    「好!那下次派使节团时,我们就编些莉莉娜从管理部门挑出的推荐人选入团好了。还有,再让他们仔细调查这些技术是否能用于我国。」

    「有道理。目前粮食问题已经获得大幅改善了,但某些地方仍在试验改良阶段。或许派人去学能找出改善问题的方法也说不定。」

    听我这么提议,利格鲁德也表示赞同。

    就这样,我们预先确立目的,知道下次派使节团要针对什么重点学习。

    剩下的细节就交给利格鲁德等人讨论打点,我就此步离会议室。

    接下来要前往矮人王国,行前准备可不能马虎。

    忙于挑选要送盖札王的伴手礼、将商品开发状况汇整成一份资料、准备我要穿的衣服等等……

    想想还挺麻烦的——更正,是工程浩大才对。

    红丸还理所当然地跑来当跟屁虫。

    「咦?你身为使节团的团长,不用一起讨论吗?」

    「不用,没关系啦。魔王卡利翁是值得信赖的人。一路上或许需要派些护卫当保镳,但不用担心他的人马暗算我们。我跟利格鲁先生都这么认为,已经决定下次开始让利格鲁先生当团长带使节团了。」

    「是喔,那就好。既然你们都认同他,这就表示魔王卡利翁不是单靠蛮力的笨蛋。」

    「的确。其实我有故意找他碴,结果被他笑著带过。」

    给我暂停一下——!你刚才装没事带过什么重点来著!

    「你居然!后来没怎样吧?他真的没生气吧?」

    「没有。不过总不能用,黑焰狱。,所以我就被痛打一顿。看来我功夫还不到家。老靠力量决胜负是大忌,我记得白老这么说过。还以为受蜜莉姆大人锻炼,实力已经变强了——」

    红丸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不行。还是别放红丸出去比较妥当。

    给利格鲁当团长,这样肯定不会出问题。

    或许利格鲁就是那么想才提议当团长的。

    再说,利姆路大人外出时要由我保卫家园嘛——红丸补了这一句。

    也对。红丸有个任务,代替外出的我保家卫国。

    「就拜托你了。」

    「了解。反正我连『黑豹牙』法比欧都打得过,只要魔王级的家伙没出现,我都有办法保护大家!」

    噢噢……

    明明乱找碴还夸他实在不是很优,但打赢法比欧挺厉害的。这都是拜魔王蜜莉姆这类高手帮忙训练作战技巧之赐吧。

    红丸也有所成长。

    凭那好战性格放他外出著实令人担忧,不过,由他代替外出的我守城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

    今后我外出的机会大概只增不减,就让红丸当守城主力吧。

    *

    时间来到出发当天。

    我整顿衣著,人来到外面。

    大伙儿都忙著做行前准备,就我一个闲人。

    不,不只我一个。

    还有凯金跟矮人三兄弟。

    穿著平常不会穿的体面礼服,一脸不知所措地晃来晃去。

    紧张的模样令人发噱。

    「大家早安!」

    「啊,少爷!」

    「「您早!」」

    「……」

    米鲁得还是一样不讲话。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没讲话却能看出他想说什么。

    四人要来个睽违已久的返乡之旅。

    所以他们才会手足无措,在那想东想西。

    「不过多亏少爷帮忙,我们总算能重回祖国。真的很感恩。」

    「说得没错。对吧,各位?」

    「是啊。」

    「……」

    听人声声感激满难为情的,米鲁得的反应则令人想笑。话说回来,他们四个看起来好像很高兴,我也觉得欣慰。

    毕竟照现状看来是我害他们失去故乡,我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我也很高兴。真的很庆幸能认识你们。凯金不仅帮忙制作武器,还担任生产工作的总负责人。葛洛姆的工房总览本国防具生产。除了工艺品外,多尔德更研制魔法装备。还有米鲁得辅佐本国的建设部门、设计各大建筑。大家贡献良多。」

    「嘿嘿嘿。您这么说,对工匠而言真是莫大的赞许!」

    凯金此话一出,矮人三兄弟就开心地点点头。

    你们是真正的工艺专家,当之无愧啦。受他们的喜悦心情感染,我跟著哈哈大笑。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行前准备已经就绪。

    因为跟矮人们聊天的缘故,我得以忘记那个沉重又苦闷的梦,忘得一乾二净。

    怀著愉快的心情踏上旅途。

    一路上进展顺利。

    在盖德等人的努力下,街道整顿得很棒。

    道路拓宽,连马车也能轻松通行。

    为了享受这份成果,此行我们搭两台马车移动。

    应该换个说词。

    兽王国犹拉瑟尼亚的使节团搭虎车,因此我们搭的该叫狼车。

    由兰加的部下星狼族拉车。有体型壮硕的狼拉车,我们得以在道路上悠悠前进。

    本日参加国外考察行程的人马,扣除我跟矮人一行还有将近十名成员。

    首先是我的头号秘书紫苑。

    再来是第二秘书朱菜。说秘书不够贴切,地位上更贴近御用厨师。还要靠她说明充当商品的纺织物,这次应该有机会大显身手。

    老实说,我原本想叫紫苑看家。然而她大力反对,我才会把人带来。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只有朱菜大人去……居然跟利姆路大人单独出去旅行——」

    总之呢,她又哭又叫就对了。开怪力大闹特闹……

    一整个闹到不行。

    我们又不是要去旅行,是办正事好吗——就算我朝该方向解释,紫苑仍听不进去。

    没办法——或该说我觉得说服紫苑很麻烦——才会带她一起去。

    眼下这人一脸开心,将我抱在胸前、笑咪咪地坐在车上。

    第一台狼车不只我跟紫苑坐,还有朱菜跟我们同乘。因此旅途中,我一直被紫苑和朱菜抱来抱去。

    四个矮人搭第二台狼车,肯定又臭又挤。虽然我念了一堆,被两位美女环绕的旅程倒也快活。

    顺便说一下,我有把兰加带来。看不见身影,其实躲在我的影子里保护我。

    并非比喻,而是应用「影瞬」,一直潜藏在我影子里。如今也沐浴在我的妖气里,舒服眯著眼。

    我问他「会不会觉得无聊?」,结果他回说「没问题,头目!属下还觉得浑身舒坦呢」。基于上述原因,我就让他一直待在影子里。

    有什么突发状况可以立刻叫他出来,这样我也比较放心。大家一致认为兰加很适合当护卫,当初已先决定出发这天让兰加待在影子里暗中保护我。

    此外亦有哥布达率领数名滚刀哥布林组成护卫部队。

    似乎是他的直属部队。

    其中某人看起来特别少根筋。

    是名叫哥布杰的见习生。好像是被我随便取名的家伙,话说这人的脸一副蠢样。

    「那家伙没问题吧?」

    「您说哥布杰吗?没问题啦!」

    是有点白痴没错,但没什么好担心的——以上评语来自哥布达。

    哥布达本人有点蠢,这名滚刀哥布林则被他评为有点白痴。看见那副蠢样,我内心的担忧开始扩大。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没问题的样子,讲归讲,担心也不能怎样。至少他有办法驾驭星狼。

    由哥布达及其麾下狼鬼兵部队员共计六名护送,我们行进于街道上。

    车体部分行得很安稳,坐起来还算愉快。只不过速度快到一般马车无法比拟,跑起来将近时速四十公里。

    秘密就在独特的缓冲装置里。不固定车轴,改采独立形式。因为这样的设计,车子既能吸收冲击又能高速移动。

    又是一个见证矮人锻造技术有多精巧的作品。

    不仅如此,车轮也藏有玄机。

    通常只会对车轮进行补强,但那样很快就会损坏。所以,我们固化树脂代替轮胎,协助吸收冲击。

    树脂比想像中还要来得柔软、耐用。拿来当轮胎素材,性能上不输前世的车胎。

    哥布达对成品感到赞叹,曾兴致勃勃地盯著车轴和车胎瞧。

    听说他以前自己作过货车,大概是拿那货车做比较吧。他边发出感佩的叹息边说:「好厉害!要是当初有这样弄就好了!」既然他有那个意思,下次就让哥布达一起作小型货车吧。

    不小心离题。

    因为下了那些工夫的关系,我们才能旅行得轻松愉快。

    当然,车体性能只是其次,盖德他们将路整平才是最大的原因。

    旅途进入第二天。

    柯奈特大山出现在远方。

    有了整得平平顺顺的道路,这趟旅程著实舒适。

    移动距离约一千公里,大半时间都花在穿梭森林。

    耗费天数跟前次旅程不相上下,过程却大幅改善。

    这次我们享有国宾级待遇。

    当上国宾的我们还马力全开赶路造访对手国的话,实在很不识相。

    因此,这次我们采时程进行上绰绰有余的方式。

    跟上次不同,甚至每隔一段距离就准备小屋。原本是建来给工人用的,之后开辟交易路线再改成可居住的旅馆。

    所以说,晚上住的问题就解决了。

    旅途中还过上正在进行道路铺装的猪人族。

    于高高在上的监工带领下,他们按部就班、严守纪律地工作。做起来极为熟练,丝毫不拖泥带水,说老实话,比我前世看过的工地现场更有条不紊。

    堪称理想中的工事环境,

    「大家辛苦了!」

    我随性地开口慰劳,结果大伙儿不约而同向我们下跪行礼。

    「您、您来了,利姆路大人!工程进度都有按计画来。地整得很顺利,目前来到表面打磨阶段。我们从矮人王国那边反铺回来,前行之路已全数完成!」

    我稍微朝前方看去,只见该处有铺得漂漂亮亮的路绵延。

    路面铺满小粒砂石,再均匀铺上碎石块压制而成。光这样就足够发挥道路该有的功能了,他们还在上头铺另行切割的石材。

    即所谓的石板路。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那么多石材还均匀铺平,换作前世根本不可能实现。然而这个世界有便利的一技能,便利到卑鄙的地步。

    利用盖德独有技「美食者」的「胃袋」,让高等半兽人们搬运小型物资——应该换个说法——进行传送。只要善用这种特性,于石材切割场加工的石材就能直接送入现场工作人员手里。

    这样效率当然一级棒。要是有这么方便的作业方法,不晓得前世工作起来会有多轻松……

    不用在资材放置场烦恼个老半天,搬运上更省事。将技能发挥到淋漓尽致,确实是很有魔物风格的施工方法。

    话虽这么说,高等半兽人的努力亦不可抹灭。并没有因为技能庇荫就偷懒。

    因此,我决定好好感谢他们。

    「哦哦!你们很努力嘛。那今天就早点结束手边工作,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我从「胃袋」里拿出几个酒桶。再将那些酒桶重重地放往地面。

    「别喝过头喔。」

    现场顿时响起剧烈的欢呼声。

    大伙儿纷纷向我道谢,这天我们决定在该处逗留。

    隔天。

    「「「利姆路大人,早上好!」」」

    我在紫苑的怀抱下走出小屋,前方出现数百名整齐列队的高等半兽人兵。

    「唔喔!」

    害我发出一声惊叫。

    昨天某些人忙著工作没来跟我打招呼,所以才趁早上过来列队等待的样子。

    「很好。辛苦了!」

    有人高高在上、满意地点点头,是紫苑。

    朱菜则面露苦笑,一面跟大家打招呼。

    哥布达他们七嘴八舌说些像是「呀——!好壮观!」之类的话。

    兰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直隐身在我的影子里。他对道路优劣没什么兴趣,才一直置身事外吧。

    我跟他不同,对接下来要走的成品道路完成度饶富兴致。既然如此,当然免不了对数百名高等半兽人表达感谢。

    「大家这么卖命让我很欣慰。今后也要继续麻烦各位了!」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话,高等半兽人们的士气却大大提升。

    接著我听取大家的问候,逐一肯定他们的辛劳。人们纷纷露出笑容,我也跟著开心不已。

    话说昨晚给他们当犒赏的麦酒颇受好评,我在出发前夕又多给高等半兽人队长几桶。

    抱持感恩的心果然很重要。

    今后有人要去工作现场探望时,我得交代他们加带酒类当慰劳品。

    后来他们重新投入工作,我先是观望一阵,看完就离开现场。

    *

    进入完工的道路后,狼车的状态便安定下来。

    速度好像变得更快些。这样一来,施工也算值得。

    加工过的石板表面较为粗糙。该部分与装在车轮上的树脂轮胎相合,起到防滑作用。

    此举是为了让下雨天的车轮不至于打滑。但我没想到这么做会帮助车体安定,外出旅行的商人应该很乐见,算是令人开心的误判。

    带著满足的心,我随狼车摇晃前进。

    四天后上午。

    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武装大国德瓦岗。

    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还在门前排队。

    抬头仰望威严的大门,我怀念地眯起双眼。

    是本人自认眯起双眼,目前是史莱姆没眼睛。

    所以我跑到车子里变成人型,换上体面的正式服装。

    才刚下车,我就发现门前一阵骚动。

    该不会是哥布达?这念头瞬间闪过脑海,结果不是。

    顺著骚动方向看去,只见一群矮人跑了出来,正在开启大门。

    撞见这一幕,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和冒险者们好奇地吵闹著。

    「嗨,老哥。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是警备部队的队长,凯金的弟弟凯多先生。

    「噢噢,老弟,好久不见!我在利姆路少爷底下做事,过得很开心呢。」

    「我想也是。看你的脸就知道。对了,利姆路阁下在哪儿?姑且不论老哥一直受他照顾,他可是国宾呢。得先问候一下才行……」

    诸如此类,兄弟俩待在我身旁交谈。

    说什么傻话。我不是在这……念头转到一半,我才想起现在是人型状态。

    「凯多先生,先生!好久不见。我就是男孩子气女孩,会使变身系幻觉魔法的天才少女利姆路~!呀比!」

    我不由自主地顺应情势搞笑,有些微自我厌恶的感觉。心里暗自发誓再也不干这种事。

    当初曾做过谜样设定——跟凯多一起乱掰笔录内容,不知为何现在外表还真的比照办理变成美少女。这外表多半得归功于静小姐,但跟设定条件不谋而合,著实让人吃惊。

    「……咦,不是吧?你该不会是——利姆路——阁下?咦,居然这么……你真的被坏魔法师诅咒了——?」

    「怎么可能——!客套话就免了,我是利姆路本人。凯多队长!」

    凯多队长一双眼睁得老大,嘴巴吓到合不拢。看样子精神上完全陷入混乱状态。

    我懂他的心情。换成是我看到史莱姆变成美少女,肯定也会吓得惊惶失措。

    「利姆路——阁下,见您别来无恙小人亦深感欣慰……」

    大门完全敞开后,凯多总算挤出这么一句话。

    在凯多等人的带领下,我们通过门屝。

    一般而言,马车等物要走别的人口。只将行李卸下,马车按规矩要安置在寄放处。

    然而,我们这次是国宾。遂大大方方搭狼车进门。

    此外我们还很引人注目。

    由体格壮硕的狼系魔物拉车——他们是星狼。光这点就足以挑起人们的好奇心。但最重要的点在于一行人还得让对方劳师动众开大门迎接,才会变成门边人群关注的焦点。

    「竟然能役使健壮的魔兽,应该不是泛泛之辈?」

    「那是魔兽吗?怎么没看过……」

    「那辆车的构造好奇特。车轮独立出来,保持绝妙的浮沉度。又能维持一定的稳定度,想必是出自巧手锻造师的杰作。」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开那扇大门迎接,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连小国王族都不曾受如此体面的待遇吧?」

    「说得对。会不会是哪边的大国王族?如果是,护卫好像有点少?」

    「话说我很在意一件事,该不会来人不是国王,而是公主吧?」

    「真的——!看起来很可爱啊——!」

    此类交谈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糟糕。我为了省事就一般地变成人型,既然要变是否该变男人……可是变男人会一直消耗魔素,感觉有点棘手。

    事到如今去想那个也没用,再说对方都给我们国宾级礼遇了,保持平常就好。就这么办。

    我把那些话当耳边风,但为了导览跑来跟我们同乘的凯多却大力颔首。

    「真的是。由我来讲虽不太对,但你们被人当国宾请来却只带这么一点人,未免太随便了吧?说这种话多有冒犯,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如此这般,凯多对我进逆耳忠雷。

    「不不不,我很高兴你这样劝我。因为我对那种事没半点概念。话说回来……真的太少了吗?」

    「对,少过头了。一般来说会把排场弄得更大,带大规模队伍,藉此夸耀该国实力。法尔姆斯王国每年都会派人造访一次,每次都跟著豪华至极的队伍。」

    「是喔……」

    我完全没概念。

    听起来国与国的对应超乎想像地麻烦。

    「果然,应该把狼鬼兵部队全都带来。天空再派龙人族驻守,让人见识利姆路大人铺天盖地的神威。」

    「不,所以说,那样一来会让我国守备变弱,所以驳回,当初开会不是说好了吗?」

    紫苑不满的牢骚声传入耳里,我则出面缓颊。

    开会时我曾认为紫苑的提案太夸张,或许就该那样安排。

    「不过,我们的装备一点也不逊色喔。哥布达他们的装备统一更换过,都是最新型的魔法武具,行家一看就明白它有多少价值、战力多高。」

    朱菜用沉稳的笑容打圆场。

    的确,哥布达一行人的装备都是特质级逸品。

    当前数量不多,是珍贵的试作品。包括黑兵卫造的武器、葛洛姆作的防具。多尔德还在上头施了〈刻印魔法〉,将之强化成魔法装备。

    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展现我国技术实力。因此,我才会让他们穿最新型装备。

    〈刻印魔法〉目前仍存有高度失败率,应该还要等好一阵子才能让每个人都配到特质级装备。然而,没必要赶工搜罗顶级装备,眼下有这样的成果就该满足了。

    「没错。我也注意到了。其他国家的人姑且不论,我国同胞全都眼神大变,看得目不转睛呢。」

    凯多笑著点头。

    没能凑大队人马固然失策,就质量面来看却不输大国。

    「那就没问题啦。」

    说著,我也露出满足的笑容。

    *

    我们在大道上笔直前进,被人领进宫殿里。

    此时凯多与我们告别。

    「晚点见,老哥。」

    「嗯,老弟。晚点再聚。」

    兄弟俩互相寒喧几句,凯多离去前也向我行了个礼。

    此时有人出来迎接我们,是身穿礼服的天翔骑士团团长德鲁夫。

    虽然他作文官打扮,但我绝不会错认那对锐利目光。听说天翔骑士团是国王直属的机密部队,所以平常才隐瞒真实身分吧。

    「好久不见,利姆路先生。见您身体安康真是万幸。」

    严肃的面容增添笑意,德鲁夫开口向我问好。

    「德鲁夫先生也别来无恙。今日承蒙招待,不胜感激。」

    我朝他问候回去。

    「哈哈哈,不需要对我用敬语啦。容我先带您去见吾王。对了,在那之前——」

    德鲁夫爽朗地笑个几声,一面朝部下使眼色。多数人员都是如假包换的文官,但里头好像混了几名天翔骑士。

    「恕小的冒犯!你们的装备要先寄放,能否请各位配合?」

    「没问题。请。」

    我轻轻颔首,交出插在腰际的直刀。对方则用熟练的动作毕恭毕敬地接下那把刀,直接将刀收进保管箱里。

    朱菜交出用「魔钢」制的扇子,这算武器吗?若她坚持那是一把普通的扇子,对方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算了没关系。

    紫苑也卸除大太刀。但她没有立刻交出去,反而狠瞪文官。

    「这是我的宝贝『刚力丸』,可别对它太过粗鲁啊!」

    说完,她依依不舍地看了大太刀一眼,再将它交到文官手中。

    到底是多爱那把刀啊。甚至替它取名,对刀爱不释手。

    接刀的文官瞬间踉跄了一下,最后还是使劲站稳脚步。要是他把刀弄掉,紫苑肯定会大发雷霆。

    这人八成是天翔骑士团的人马。一般人连端起那把大太刀都很难。

    就这样,我们三两下解除武装。

    比较麻烦的是哥布达他们。

    哥布达等人连铠甲都穿了,为了换装必须离开现场。

    「那先这样,晚点见。」

    「遵命!」

    反正哥布达他们没办法进去谒见国王。护卫都要在邻近的房间待命。

    随行人似乎只能有文官,我个人对此没意见。

    该说朱菜就算了,竟然还把紫苑当文官对待,真是让我既惊讶又感激。

    紫苑确实在当我的秘书,但不管是谁、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觉得她是武官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一旦被排挤在外,紫苑肯定会忿忿不平耍任性。多谢矮人王宽宏大量。

    缴完武器后,我们在德鲁夫的带领下行走于王宫内。

    上次一来就被打入大牢,所以这次我怀著截然不同的心情,像逛大观园般四处张望。

    这种时候发动「魔力感知」,眼睛不需要到处转来转去很方便。看在别人眼里,我走路的模样肯定威风凛凛。

    我们就这样漫步在长廊上,最后来到一扇特别豪华的大门前。

    「朱拉·坦派斯特联邦国国主,利姆路陛下驾到!」

    负责看守大门的士兵提高音量,放声宣告我的到来。随著宣告声响起,门自内侧敞开。

    「请进。盖札王在等您。」

    矮人女侍从中踏出,邀我们入内。德鲁夫的任务似乎到这结束,他用眼神向我们致意并后退一步,再来就退到门边入列,抬头挺胸站定。

    好拘谨。

    我不清楚的繁琐规则太多,有种做什么都不对的惶恐感。不过,那份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好久不见啦,利姆路!」

    盖札王一叫住我,让人无暇烦恼、眼花撩乱的状况就来了。

    在对方的催促下,我坐到盖札王对面的椅子上。

    代替紧张的我,朱菜开始跟对方寒喧。还姿态优雅地将带来的伴手礼目录交给该国文官。

    朱菜好强!我暗自佩服。毕竟现在的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完全帮不上忙。

    话虽如此,我还是按事前套好的招笑脸迎人迎到海枯石烂。

    利姆路大人只要趾高气昂装伟大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处理——以上是朱菜的说法。本人相信她会罩我,一直故作镇定,优雅地杵著。

    中间的你来我往全由朱菜一人包办。魔物归魔物,但不愧是大鬼族公主。

    只见朱菜行事落落大方,端庄的模样让人不禁看痴。

    这一来一往看似漫长,换算成时间其实只有一小段。

    我完全没把他们的对话听进去,其实是对「大贤者」的自动记录有信心才当耳边风。之后再拿出来慢慢听做为未来的参考就好。

    在我摸鱼时,朱菜跟文官的口头应酬告一段落。

    为了欢迎我们,听说今晚有准备宫廷餐会。

    这类宴会准备起来通常要花上好几天。幸好我们没有迟到。

    距离晚上还有一点时间。

    对方顾念我们旅途疲惫,让我们暂时去事先准备好的房间歇息。到那以后,我终于可以喘口气。

    「刚才好紧张。」

    「呵呵呵呵,这样啊。但利姆路大人看起来架势十足呢。」

    「对啊!看到那威风凛凛的英姿,我都看呆了。」

    「紫苑,你身为秘书还有待加强吧?」

    「呵呵呵,朱菜大人的玩笑真难笑。」

    「……这不是玩笑。」

    听朱菜跟紫苑一如既往地舌战,我总算冷静下来。

    「话说回来。国宾级礼遇固然令人开心,但我可不想再遇第二次。」

    「可是,今后当国宾的机会肯定愈来愈多,稍微熟悉一下会比较好。」

    「或许吧。利姆路大人将来要当霸主,像这样的杂事无可避免。」

    等等,紫苑。

    我从以前就有种感觉,紫苑好像误会什么了。我根本不想当霸主,只想跟其他国家好好相处。

    「先跟你讲清楚,我可不想当霸主喔!」

    「咦!怎么会……」

    紫苑一脸吃惊,但被吓到的人是我才对。

    看我们这样,朱菜接著道「我早就跟她说过了……」,还傻眼地叹气。

    搞错方向的人似乎只有紫苑一个,担忧事项暂时告一段落。

    就这样,蠢话聊一聊正好接晚餐时间。

    哥布达他们待在别的房间待命,用餐场所也跟我们分开。

    凯金、葛洛姆等人跟盖札王面谈结束后,打算好好满足对祖国的思念之情。因此,目前大概跑去见兄弟或朋友之类的吧。

    除了我,其他跟盖札王同桌的人就只有朱菜和紫苑。

    带紫苑过来实在让人担忧,不过晚餐一直吃到最后都没出太大纰漏。

    「接下来,餐后能不能借点时间?」

    盖札王压低音量问我,我顺势微微点头,表示答应他。

    对方则嗯了一声并颔首回应。

    身在这种场合没办法畅所欲言,都讲些表面的应酬话。

    得拿客套话或拐弯抹角的字词装饰,很难直来直往。

    不小心说错话被人当把柄就糟了,说话次数自然而然降低。

    我个人忙著观察盖札王的一举一动,学习用餐礼仪,所以原因之一也可说是忙著学没空聊天啦……

    盖札王八成看出我的顾忌在哪儿,才想饭后另外找个时间吧。

    我们移到别的地方,在那总算可以卸下心防作自己。

    「好吃是好吃,却不能细细品尝。」

    「会吗?有很多罕见的料理,我吃得很满足呢!」

    「紫苑,你应该多学点礼仪才对。要跟利姆路大人看齐——」

    「姑且没问题,但多少学一些吧。礼仪这种东西,别得罪对方就行了。」

    反正换个地方礼仪就不同,有时某处的正确礼仪可能跟别处完全相反。我认为不需从头记到尾。

    顺便说一下,魔国联邦目前正在改善饮食问题,东西没吃完就没算礼貌。前世是日本人的我受那份感性影响,才会订出这种规则。

    不过,这些规则仅我方适用,其他国家并非如此。

    每个国家的礼俗不尽相同。

    有些地方认为使出浑身解数招待宾客才是美德,为了表示自己饱到吃不下,某些国家还藉吃不完来表达感谢之意,认为这样才有礼貌。

    前世的世界在礼仪方面跟他们大同小异,应该比照办理就行了。

    值得庆幸的是,矮人王国和魔国联邦走相同路线,不需要剩菜。跟培斯塔讲的一样。

    是说从寒喧到宫廷礼仪,培斯塔都教过我。但我还是很紧张很不安,才一直学盖札王。这次算实际体验一遍,下次有机会应该能做得更好。

    紫苑也达到低标,事情圆满解决。美中不足的只有一点,就是吃东西吃太快。

    「因为太好吃,一不小心就……」

    「哎呀,别在意。站在厨师的立场,看你吃完没剩会更开心吧。」

    我用这话安慰紫苑。

    「利姆路大人,您太宠紫苑了……」

    话虽这么说,朱菜眼里其实带著笑意。

    就这样过了一小段时间——

    「让你久等啦。」

    嘴里招呼著,盖札王跑过来拜访我。

    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讨论两国之间最重要的关键议题。

    *

    我和盖札王面对面,各自坐往面谈用的椅子。

    他背后站了潘和德鲁夫做为护卫。

    我后方也站了紫苑,朱菜则离席准备饮料。

    有别于先前,盖札王显得一派轻松。

    这样我聊起天来也比较不会紧张,老实说真是万幸。

    我先是谢谢他招待我们吃晚餐,接著盖札王就一笑置之。

    「呵哈哈哈哈!你不是紧张到食不知味吗?搞外交就要给对手下马威。像你那样要是被人看扁也无话可说。」

    「话是这样讲没错,但培斯塔说我合格了啊?」

    「哼。他就是那么神经质,替效忠对象打分数肯定放水。」

    总之呢,盖札王当著我的面数落。但这样我反倒不会紧张。

    「下次会更好啦。」

    「呵呵呵。交涉比诉诸武力还要麻烦,我也颇有同感。」

    真想自由自在游历诸国——盖札王轻声发著牢骚。

    若先王未急逝,搞不好他还过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来,该切入正题了。」

    趁气氛尚未变沉重前,盖札王开门见山道。

    我跟著点点头,开始切入话题。

    「好。先跟你说声谢谢。多谢你撤销凯金等人的罪名。他们也很开心。」

    「哼!为了让其他大臣闭嘴,那么做是最妥当的。我原本就打算饶过他们。」

    盖札王说话时有些难为情。后来又补了一句:「再说,你当时身分可疑,放你在我们国内乱跑很不是滋味。」途中不忘扯出笑容。

    「这说法有点过分呢。不过,我也这么认为啦……」

    「是吗?」

    语毕,我们两人面面相觑并露出苦笑。

    「说真的,我本人曾为此苦恼不已吶!要放下凯金跟葛洛姆他们,是个痛苦的抉择。幸好就结果来看做对了。」

    「嗯。他们的确很努力工作。多亏葛洛姆才有防具可用,多尔德和米鲁得则在建筑方面帮了不少忙。此外,凯金还替我整顿无暇顾及的领域,大家做事才不至于变成一盘散沙。」

    「这样啊……换个角度想,这样也好。对他们来说,与其留在我国发闷,还不如去可以大展身手的环境居住。对了,培斯塔过得如何?」

    他没有一起来吗?盖札王这么问我。

    「没有耶。我有邀过他啦……」

    没错。我还邀了培斯塔,可是他拒绝了。

    「感谢您的邀请,但做出成绩前我都没脸见盖札王!——这是他的说法。不过……在我看来他单纯只是想埋头做研究而已。」

    「呵哈哈哈哈。真像培斯塔的作风。他也找到能大展长才的地方了。可喜可贺。」

    盖札王说著便面露笑意。

    看样子他打心底关心前部下们。不能对外宣称,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就连盖札王也不例外。

    喇道完谢,朱菜就接著上饮料。

    是尤姆试喝过的新兴酒类产品。

    「请用。」

    「嗯。这是……多尔德作的?」

    盖札王拿起玻璃制的酒杯,嘴里发出赞叹。

    通透中带著蓝白色光辉,玻璃杯加工后宛如水晶。上头的花纹也很精致,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价值。

    其实这个杯子是魔法道具。乍看之下装饰得很艺术,其实是以〈刻印魔法〉附加解毒效果。话虽如此,没有一定程度的魔法知识便无法发动……

    「上头刻著『解毒法』吗?真用心。」

    盖札王轻而易举看出其中奥妙,顺便发动魔法。

    「我是可以帮你试毒啦,但毕竟是魔物,对毒素有某种程度的抗性。拿来试毒应该不大可靠。」

    我讲真的。

    酒精不算毒,浓度太高却会害人宿醉。除此之外,有些人无法分解酒精,会急性酒精中毒。

    替酒量好的矮人操这种心或许很多余,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一下。

    盖札王以口就玻璃杯,酒的香气令他露出惊讶神色。

    「哦!好高雅的香气。」

    大概很喜欢那股香味,他品香品了好一阵子。

    我则不以为意地乾杯。

    像火在烧的灼热团块通过喉咙,一股热意直上脑门。只可惜那种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宣告。抗毒……成功。》

    成功个屁!真想吐嘈。

    酒精又不是毒。为什么你总是分不清啊?

    好不容易弄出饮品,喝起来却不畅快。空虚得要死,然而看我以外的人都喝得津津有味只好算了。

    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喝酒喝不醉。

    「居然有这种东西!」

    看我把酒喝下肚,盖札王也痛快试喝。依我看,喉咙和五脏六腑八成遭受从未经历过的强烈刺激。

    刺激虽强,嗜酒出名的矮人却不负其名。跟尤姆不同,没有被酒呛到。

    「好喝。」

    嘴里一阵呢喃后,盖札王又请朱菜帮他添酒。

    德鲁夫在盖札王身后待命,看盖札王喝酒的样子充满羡慕。看来事前有试过毒,已经尝过味道了吧。唯独潘一人好奇地歪头。

    「两位要不要也来一杯?」

    朱菜很会察言观色,开口邀两人同饮。

    「也好!那我就喝一杯。」

    德鲁夫好像等这句话等很久了,开开心心地接下玻璃杯。

    「护卫喝酒不太好,但酒对我们来说跟水没两样。」

    编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潘跟著接下酒杯,接著一口气喝乾。

    「唔、唔唔唔!」

    强烈的酒精让潘难掩震惊。

    「大家别客气。反正这里只有我们。就跟以前一样,一起痛快畅饮吧。」

    「那怎么行……」

    盖札王脸上挂著孩子气的调皮笑容,德鲁夫则婉拒他的提议。

    然而下一秒——

    「好。今天要喝个痛快。盖札都开口了,怎么好意思推辞。看我喝了它!」

    跟久经沙场的坚毅外表唱反调,潘一屁股坐到盖札王右侧。酒杯朝朱菜伸去,要她替自己再添酒。

    「哇哈哈哈哈!潘,你怎么了?今天跟平常很不一样,挺识相嘛!」

    盖札王龙心大悦地拍拍潘的背,稍微噎到的潘则皱起一张脸。

    「喂,少说两句!反正门外有精锐待命,用不著操心。再说……我也一样,不认为这些家伙会加害我们。没道理那么做,做了也没好处。再说,若他们有意加害,早就在之前的酒席下手了。」

    潘一面豪饮,一面将德鲁夫的担忧笑著带过。可能是听进去的关系——或者放弃挣扎,德鲁夫追随潘的脚步,用力坐到盖札王左边。

    「那我也来一杯!」

    说完,他手里的玻璃杯就朝朱菜递去。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乾杯的,酒杯空空如也。到头来,德鲁夫也没能战胜酒的诱惑。

    接著,大伙儿畅饮一阵子后—

    「对了,利姆路。趁酒醉前先问问,听说你们用高输出的魔法兵器打倒暴风大妖涡,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据传威力之强大前所未闻,甚至超越战略级魔法?」

    「喔……那个啊……」

    明明吐实了,却一直不被对方采信的东西。

    堪称本次出国考察的契机、魔王蜜莉姆的超乱来特大号攻击。

    没办法。

    只好再将事实陈述一遍,看看会怎样。

    「唔——……我都一五一十说了,你们还是不相信。是德鲁夫先生误会……」

    「误会?」

    「嗯。那不是我们的秘密兵器,真的是魔王蜜莉姆发功啦。」

    「唉。利姆路先生又开这种玩笑——」

    「稍安勿躁,德鲁夫。我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以下只是我这个军部总司令的见解,碰上天翔骑士团共计百名发动总攻仍打不倒的对手,唯一手段就是出动战略级魔法。瘫痪敌方的魔法防御,攻到敌人来不及恢复才是最有效的手段。不过,珍婆婆说过。就算发动『禁咒』等级的核击魔法还是拿暴风大妖涡没辙。理由在于它能扰乱魔法法则,热量无法正确传导。这方面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但言下之意是魔法杀不死它吧?依此类推,魔法兵器一样起不了作用啊?」

    抚著下颚那些乌黑的胡须,潘制止德鲁夫,发表一番看法。

    他说的珍,应该是在当宫廷魔导师的老婆婆吧。珍是魔法专家,似乎看出无法用魔法对付暴风大妖涡的原因。

    魔法发动需透过魔素这种特殊要素当媒介。暴风大妖涡会以「魔力妨碍」扰乱魔素,无法用魔法料理它。

    我获得该能力才明白其中奥妙。

    例如魔法的焰攻击,即是燃烧魔素,朝对象导热。因此,只要让自身周围的魔素远离,热的传导率就会掉到谷底。

    面对斩击、冻结、雷击等,亦能以相同手法封杀。是超好用的技能。

    想突破这层障碍,别透过魔素即可。

    不将暴风大妖涡当第一手目标,改引发暴风释放衔击,加热那些空气打过去……这样或许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当初可能有偶然打出那种攻击也说不定,但我忙著作战没注意,现在说只是马后炮。

    接下来,要说蜜莉姆的攻击是什么……

    《答。有两种可能性。用更强大的力量突破「魔力妨碍」,或更简单的作法,不经魔素攻击——但情报收集行动失败,无法判定。此外,选第一种攻击手段的机率较高——》

    以上是「大贤者」的推论。

    没验出不明物质,难以断言是后者。除此之外,魔王蜜莉姆拥有强大的魔力和庞大魔素量,理论上足以技压暴风大妖涡。

    听大贤者这么说,确实很有道理。

    「的确,魔法伤不了它……不过,拿魔王蜜莉姆当藉口,未免太过粗糙。若你们想私藏超乎常理的兵器,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德鲁夫耸耸肩道。

    与其接受魔王蜜莉姆参战的事实,他宁可朝神秘兵器的方向解释。

    对此,盖札王朝德鲁夫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话虽如此,德鲁夫。这论调真的有可能成立?将战略级魔法的威力提升十倍,就能打倒暴风大妖涡?连役使高阶精灵的树妖精发动大魔法都被那只怪物瘫痪呢!要找能打倒那家伙的魔法,威力肯定超乎想像。不过,换作魔王蜜莉姆……如果是身为龙姬的她,就算操控凌驾众人智慧的魔法也不足为奇。」

    盖札王好像知道蜜莉姆的底细。

    虽不清楚蜜莉姆的攻击是否为魔法,但她打爆暴风大妖涡的事确实不假。肯定如盖札王所说,超乎众人想像。

    「那不然,盖札你认为是蜜莉姆干的?」

    潘笑嘻嘻地反问盖札。

    「这个嘛……想想是满合理的,可是魔王蜜莉姆为什么在那里……理由让人匪夷所思。既然你说是魔王蜜莉姆的杰作,总该跟我们说说来龙去脉吧?」

    盖札王把矛头指向我。顺著他的话,德鲁夫和潘接连望过来。

    「那么,虽然说来话长,就谈谈离开这个国家之后的事吧。」

    接著,我开始讲被人赶出武装大国德瓦岗之后的事。

    大伙儿默默地听著。

    只见酒和下酒菜愈变愈少,酒桶在我说到尾声时空了三分之一,速度快得吓人。

    另一边的啤酒桶早就见底,照理说应该会有些酒意才对。

    「听起来合乎逻辑……可是——」

    「嗯——居然驯服魔王蜜莉姆。」

    「虽然难以置信……不过我记得,印象中好像有人回报看到一名少女在那做了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开始交换意见。

    不把他们当一回事,紫苑骄傲地说:「哼哼!利姆路大人不可能说谎!」原本还在心里暗道她乖,结果紫苑早就加入喝酒大队豪饮。

    就剩朱菜一人替大家斟酒、张罗下酒菜,忙得不可开交。真是一位贤淑女子。希望紫苑多学著点。

    还在想些有的没的,盖札王他们就出结论了。

    「我们相信你,利姆路。」

    「抱歉怀疑您,毕竟一时间难以相信……」

    「哇哈哈哈!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结识远古魔王,利姆路先生真是奇人!」

    搞了老半天,他们三个总算相信我了。

    或许他们认为这么做比较妥当,但误会能解开才是最重要的。

    原以为正经话能就此结束,结果我想太多。反而该说以酒宴为名的会谈现在要来真的了。

    *

    我们分享彼此的近况,讨论研究成果。

    明天的行程亦做了安排,要在国民面前公开两国的邦交关系。

    大伙儿一路聊到深夜,这时我拿来当伴手礼的酒成为话题。

    「话说回来,这酒真好喝。从没喝过这样的东西,味道十分强烈。究竟是什么酒?」

    酒桶都空去大半,怪不得他们会这么说。这伙人一直喝酒精浓度高的蒸馏酒加冰,喝到醉是迟早的事。

    「这是啤酒的蒸馏品,叫作威士忌。」

    「哦?什么是蒸馏?」

    从这点问啊,讲解起来有难度。

    「如果是喜欢研究的人多少会有点概念吧?酒精成分是酒醉元凶,它的沸点比水还低。把酿造酒煮滚再收集那些蒸气,就会变成酒精浓度高的酒。这就是蒸馏酒。」

    简单说明后,盖札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异界访客』造的高级酒搞不好出自相同技法。」

    「异界访客!」

    哇喔,突然跑出有力情报。

    若是同乡还真想见见看。

    「是啊。听说帝都有异界访客造的酒,那些酒全献给皇帝。也有在市场上流通,但数量不多,都用天价买卖。好像没办法大量生产,这些不一样吗?」

    好可惜。

    我也想去帝国转转,可是那边好像属于军事化国家,门禁森严。跟西方诸国不同,恐怕很难轻松造访。

    听说还有专门收拾魔物的部队,这下更不用说了。当然,西方诸国也有这类专家坐镇,不能掉以轻心。

    想跟身在帝国的异界访客见面,最好平心静气等待时机到来。

    说无法大量生产八成是藉口。

    或许没足够的设施,然而这问题用钱就能解决。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那异界访客可能想提升稀有性才特意缩减数量。

    「这个嘛。酒是一种享乐附属品,或许无法生产太多。不过,这不是量产技术的问题,而是跟粮食有关。看之前连啤酒都没得喝就能推知一二吧?小麦跟大麦是原料,我们好不容易才试种完成。明年准备正式栽种,要看收成量决定,搞不好没余力制造附属品。」

    所以说,我们只能作够自家人喝的量——我继续补充说明。

    「这样啊。我国的粮食也一样,得从法尔姆斯王国和帝国进口。」

    「说得是。我国粮食生产率低,算是我们唯一的弱点。」

    「而且粮食不像武器或防具,可以靠传送魔法传送。无论如何都要靠商人居中买卖。不过,我国也是因为这样才变成很成功的自由贸易都市……」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

    该国强化成武装要塞,但要在地底大空洞生产粮食确实有难度。阳光还是照得进来,却不适合栽种食物。

    因此他们才磨练技术实力,藉由贸易克服弱点。

    变成自由贸易都市促进商人来往,进一步强化和其他国家的经济合作关系,提高该国的存在价值,从而造就今日的大国——矮人王国。

    我们也要向矮人王国看齐,跟其他国家保持经济上的连系。

    可是话说,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关键台词耶?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事?」

    「嗯。你刚说粮食无法用魔法传送——?」

    「哦,这个啊——」

    德鲁夫代替盖札王当起解说人。

    听起来,传送魔法并非万灵丹,有机物在传送时会泡太多魔素变质。毛皮等物的品质多少有点变动,粮食则会变成无法食用的东西。

    以前曾听哥布达说过,矮人王国境内有经营所谓的传送屋。因为这样,我才想调查,看能否在今后运货时派上用场。但听到他们的说词,我顿时遭遇挫折。

    「连人都能用传送魔法移动耶……」

    听到我自言自语,德鲁夫和潘立刻答话。

    「说到重点了。照珍婆婆的说词听来,原理跟消费的魔力完全不同。之前在军事会议上,我们针对有效率的兵力传送方式做过讨论,当时她就用那句话回我。」

    「哈哈哈。原本是想利用魔法将整批部队送入敌营啦。听说有国家为了尝试兵团传送,结果白白害数千人丧命。大概被逼到走投无路,才会出这种奇策吧……最后反倒害自己灭国。」

    「喂,你们几个,该不会喝醉了吧?那可是军事机密喔……!」

    「属、属下失态!」

    「哎呀,不小心说溜嘴。抱歉抱歉,刚才那些话听听就好。」

    大概喝醉了口风变松,两人被盖札王狠盯。

    「若照规矩来,你们还得送军法审判呢,真是的……」

    盖札王嘴上说得严厉,却没半点送审的意思。

    靠老交情也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德鲁夫和潘跟著露出苦笑,反省一下就算了。

    「是吗?果然只能乖乖开辟贸易路线了。枉费水果进口的事有点眉目……」

    「哦?除了我国,还有其他国家愿意跟你们建立邦交啊?」

    「算是吧。不过呢,他们不是人类国家。」

    「有这种事?那么,究竟是哪个国家?」

    「目前我们只到互派使节团的程度,是兽王国——」

    「该不会是犹拉瑟尼亚?」

    「怎么可能!心高气傲的兽王竟然会跟其他国家交易!」

    「难以置信。太夸张了……」

    看他们的惊讶程度比预料中还要大,让我有种整人成功的感觉。

    我开心地窃笑,继续把话说下去。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想说这是跟魔王卡利翁交好的机会。他欠我一点人情,所以我试著提出交易请求。结果他爽快答应,我们就互派使节团。」

    「你这家伙,除了魔王蜜莉姆还勾搭兽王……假如这些都是谎言,你就是本世纪最大的骗子。不过——」

    「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如此一来,魔国联邦的重要性就水涨船高了。这可不是在说笑,你们将来有机会变成贸易重镇。」

    「对了,利姆路。你打算拿什么东西交易?」

    盖札王等人吃惊归吃惊,依然冷静判断、断定我的话属实。

    至于盖札王本人,他早就换上王者特有的眼神,开始观望这件事之于该国是否有利可图。然而,这打算正合我意。

    「他们不愧是丰饶的魔国,水果这类奢侈品产量丰富。跟拿来填饱肚子勉强打平的我们不一样。从森林里摘回的水果只够正餐吃。不过,倘若这次的贸易能多进一些,那些多出来的水果或许可以拿去造酒。」

    「造果实酒吗!果实酒是不是也能用蒸馏的?」

    「当然啦。朱菜——」

    「是。利姆路大人。」

    似乎一直在等我开口,朱菜拿出另一只酒瓶。这是私家珍藏,当前产量不多的苹果白兰地。

    「请用。」

    她备妥新的玻璃杯,将杯子递给大家。

    此外还手势优雅,朝玻璃杯注入半满的透明酒液。插播一下,紫苑从刚才开始就不发一语,光顾著喝酒。这家伙没问题吧,我有点担心。

    「哦哦!好馥郁的香气!」

    白兰地散发芳醇浓郁的香气,跟先前的威士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深受盖札王喜爱,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浅尝味道。

    「真是不敢相信。喝起来比帝国的高级酒还美味……」

    啊你喝过喔!我看先别拿这句话吐嘈他好了。

    也是啦,不同于出自同乡异界访客之手的酒,我们的货透过「大贤者」施行「解析鉴定」,编排最适当的制酒技法。强的还不只这些,更利用从树人族众落采收的魔木材,制出能在熟成过程中原封不动一保留素材魅力的酒桶。

    多了魔木的芬芳,又不减素材滋味。不仅如此,它们还以绝妙比例调和,催生极富深度的香气。最后导出色泽不变的透明酒液。这种酒就算熟成也不会变成琥珀色,会一直维持美丽的透明状态。

    琥珀色比较像酒,但那跟个人好恶有关,论味道肯定是我家的酒较优。

    若从零开始摸索,光精挑细选最合适的素材就得花好几年研究吧。虽说我靠技能搞定很狡猾,但问我是否有信心赢过其他的酒,我可以肯定这酒绝对不会输。

    「我无论如何都要做成这笔生意。」

    盖札王说这句话时,内心似乎百感交集。

    连德鲁夫和潘都频频点头,想必非常中意苹果白兰地。

    此时,紫苑突然站了起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利姆路大人会排除万难。我们的餐桌也自然而然变出许多美味佳肴,每天都有。后来还多了酒,感觉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高声嚷嚷完,她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接著就一脸幸福地睡著了。

    「…………」

    我哑口无言。

    又把麻烦事丢给我——本想找她发句牢骚,当事人却睡得很爽。

    每次都这样,紫苑你真是够了。

    不过,只要紫苑对我有信心,我就觉得任何事都难不倒我,挺不可思议的tj里暗道真拿她没办法,又想实现她的愿望。

    「总之,我家紫苑都这么说了,不成也得成。」

    「呵呵,真可靠。不愧是我的师弟,利姆路。期待在未来的某天,我国能跟你们做买卖。」

    现在别扯上师弟好吗?

    是说当初随随便便就承包下来了,但去兽王国犹拉瑟尼亚的路好远啊。

    光整路还来得及,但赶铺石板路根本痴人说梦。

    「也罢,首要之务得先整顿运输路线。」

    「关于这点……你旗下人员的工作效率真不是盖的。速度比我国自豪的工作部队快上好几倍,没多久就辟出一条路,看了直让人胆寒呢。」

    「可能吧,我也这么觉得。」

    「可是,这样好吗?我们没出半点力。因为一开始根本没料到你们会铺出这么棒的路……」

    「这方面早就说定了,别在意。比起那个,我更想商量别的事。可以的话,希望双方能积极达成共识——」

    语毕,我暗自窃笑。

    先让对方心情愉悦,再来谈正事。

    一切都按计画进行。

    如此这般,我向盖札王等人道出此行首要目标——贩售低阶回复药和药师挖角计画。

    结果我顺利获得盖札王的首肯,说会积极达成共识。

    *

    经过一个晚上,今天是公开宣告两国建立邦交的大日子。

    我自然跟宿醉无缘,盖札王也面不改色,完全没宿醉迹象。

    不过,德鲁夫的脸色有些难看,潘则躺在床上起不来。

    军部最高司令官这样没问题吗?想归想,那是该国的问题还是别深究好了。

    有人在我耳边小声说「保持微笑」,我毫不犹豫地照办。

    就这样,我顺利挺过让人紧张的时光。

    然而照预定行程跑,我必须在典礼的尾声致词。

    轮到我致词前,我拚命确认演讲内容。出发前有先跟利格鲁德和凯金讨论并决定要说些什么,所以我看了又看,把演讲内容背得滚瓜烂熟。

    这样就没问题了,好!我替自己打气。

    还在确认演讲内容,盖札王的演说便告一段落,接著轮到我上台。

    紫苑双手并用,将我朝空中高高举起。

    「各位——初次见面。我是盟主利姆路·坦派斯特,来自朱拉·坦派斯特联邦国,简称魔国联邦。正如各位所见,我是如假包换的史莱姆,最近刚诞生不久。因缘际会下结识英雄尤姆,跟他素有交情。半兽人王入侵朱拉大森林时,我们携手合作还森林和平。在这个武装大国德瓦岗里,魔物和人类不分敌我,携手共创美好的国度,形成理想的共存共荣关系。我愿追随那份理想,在朱拉大森林里构筑成为人与魔沟通桥梁的国家。盖札王认同我的理想,敝人对此感激下尽。还望今后能继续互助合作,为此有赖各位协助。包含我在内,本国国民大多是魔物。换句话说,称我们魔物王国也不为过。但我们的本性跟大家一样善良。不须因我们的魔物身分感到惶恐,希望大家接纳我们这些新朋友。我在此发誓这些话绝无半点虚假,句句出自肺腑,致词到此结束。」

    致词虽短,我仍清楚道出心里话,希望能打动德瓦岗居民的心。

    反正我又不擅长发表高竿言论,乾脆将真心话全盘托出。

    途中不忘若无其事加话,告诉大家本人与刚当上传奇英雄的尤姆相识。

    我真是太会掰了,原本这么想啦……事后盖札王却替我打上大叉叉。

    说我演讲时间太短。太谦虚。太矫情。共计三大缺点。

    跟零分没两样,但我的顾问是利格鲁德和凯金,难怪无法给出媲美盖札王的指正。

    就把它当今后的课题,先睁只眼闭只眼吧。

    领导者即王国统治者。既然是统治者,面对国民就没必要低声下气。要是没注意,在别国国民面前展露这一面,往往容易被该国人民看扁。

    此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关键,用画大饼的天真想法治国是大忌。

    「对人民抱有期待不是坏事。不过,哪天被人民背叛可怨不得人吶!领导者必须领导人民。对自己的想法没自信,这种人根本不适合从政。美好事物不会自动找上门,必须主动争取。」

    其实盖札王不需要没事找事做对我说这些,那肯定是发自肺腑的忠告。

    我怀著感激的心听进这些话。

    生前一直处在与政治无缘的环境里,但现在好说歹说也算待上一国之君。都当一国之君了,说丧气话前应该要先倾尽全力尝试。

    仔细想想,今生能得如此关心我的盖札王这般人物当知己,运气真的很好呢。

    就算其中参杂利害关系,我依然珍惜这份好运。

    *

    就这样,我总算顺利捱过武装大国德瓦岗的重要典礼。

    接下来就剩一些琐碎的讨论会,也可靠观光等活动消磨几天时间。

    由德鲁夫当我们的导游。

    他贵为天翔骑士团的团长,但外界都不知情。外在职称是文官长,辅佐盖札王为其主要工作。

    「那么,您有没有特别想参观的地方?在可行范围内都能带您过去。」

    听德鲁夫这么说,我就不客气地提出特别想看的地方。

    为今后的事做打算,任何具参考价值的设施都在参观清单里。

    我厚著脸皮提出要求,德鲁夫则爽快应允。

    一连数日,他带我参观矮人王国境内各式各样的名胜。

    连制造工房、大规模传送设备、地底大洞窟的空调管理厂都不放过。

    这些技术对往后的我们来说似乎也大有助益。特别是空调设备,培斯塔等人一直在洞窟地底进行研究,希望能尽快为他们安装。

    「可是这类设施,非相关人员应该无法进入吧?」

    「哈哈哈。一般而言是那样没错,但我们有技术协议。您都知道更重大的机密了,现在才遮遮掩掩.也没用吧。」

    德鲁夫爽朗大笑,将我的担忧一扫而空。

    盖札王有多信任我们,听那句话就知道。

    几天的时光随之流逝,该参观的地方都大致参观过了。

    不过——

    说起矮人王国,有个地方不可不提。

    没错!就是夜晚的店家——「夜蝶」。

    上次遭培斯塔搅局没能尽兴,这次则大不相同。

    「哥布达老弟。」

    「在!」

    「万无一失,都准备妥当了吧?」

    「当然!」

    「那我们今晚就朝那个地方出发吧!」

    「终于等到这一天!好期待!」

    我俩你看我我看你,在那暗自窃笑。

    为了好好享受这天,我跟哥布达早就钜细靡遗沙盘推演过。

    我打算早早就寝,先留下「分身」才外出。再跟哥布达会合,两人一同前往要去的地方。

    也跟凯金他们事先联络过,约好去现场碰头。

    今天我们包场。

    所以说,用不著担心冒失鬼搅局,应该可以快活一下。

    费用我出。我平常一点一滴存钱,以备这天到来。上次还有金币没用完,不须操心钱的问题。

    大家别误会,我个人没那么期待啦,但哥布达他们玩过头给店里添麻烦就糟了,所以我要来监视一下!简单讲,就是要有大人跟著。

    以上,我找一套说诃说服自己,静待夜晚到来。

    接著,期待已久的夜间时刻总算来临。

    我带著高昂的心情偷偷摸摸来到外头。

    没出任何差错,不忘留下分身。

    朱菜和紫苑的动向也在掌握之中。

    夜访这间店最大的障碍就属她们两个,提防是应该的。

    紫苑跟德鲁夫、潘志趣相投,好像跑去参加夜间训练。

    时机实在非常好,夜店行跟训练时期重叠。

    而朱菜为了明天的欢送晚宴,得跟城里的众厨师长讨论相关事项。

    简直是天赐良机。

    错失这个机会,往后别想自由行动。正因如此,我才按捺高昂的心情,等待这个夜晚来临。

    「哥布达,你在吗?」

    「在。我在这儿!」

    我压低音量试探,哥布达也轻声细语地回我。

    很好,我点点头,准备来换场。

    我们在暗夜街道上蹑手蹑脚地前进。

    「好期待喔!」

    哥布达不断重复这句话。

    怨念应该很重,他一直想去那里。现在八成爽到极点了,脸上充满笑意。

    由于事前调查做得很周到,我们俩顺利抵达目的地。

    「欢迎光临~!哎呀!各位,史莱姆宝宝来喽!!」

    「「「欢迎光临————!」」」

    「呀————!等你好久了!!」

    「你干嘛,这次换我抱才对!」

    「说那什么话,又没这种规矩!」

    一打开门,欢迎光临就传进耳里。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好喔。妈妈桑,你们也别来无恙哩?」

    看看我,说话的调调好像哥布达。

    「这还用说。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今天场子被我们包下,她口中的朋友就是凯金等人。妈妈桑领我们进店里,果然不出所料,在那的凯金等人被美女簇拥,看上去一脸爽样。

    「利姆路少爷,这里果然是天堂!」

    「利姆路阁下,真高兴你今天找我一起来。」

    「凯多先生对我照顾有加,这点小事不成谢意。我们后天会走,到时你就没什么机会见凯金,今天好好聊聊吧。」

    「好,就这么办。」

    「笨蛋!来这种地方还跟臭男人聊天干嘛?难得有漂亮小姐在,我们也来爽一下!」

    「就是啊,凯多先生。老爹说得对。」

    「好。今晚送我作的项炼给大家当伴手礼。选自己喜欢的吧!」

    「…………!」

    凯金还是老样子,三兄弟也玩得很开心,太好了。

    是说,多尔德你……

    礼物什么时候准备的?居然一个人偷跑赚好感度,真是不容小看的狠角色。

    「喂!你怎么可以偷跑!」

    「老爹,这里是战场喔!想法太天真没办法成为最后赢家啦。」

    凯金发动吐嘈技,却被多尔德帅气回避。不过,是不是真的帅有待商榷。

    话虽如此,女孩子们都被礼物逗得喜孜孜,这次就算多尔德作战成功吧。

    妈妈桑也把我抱到腿上,背后传来软呼呼的怀念触感。

    就是这个,就是它。这样就对了!

    为了追寻这样东西,男人们在荒野间徘徊。

    这里是绿洲。

    让男人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我感动无比,顺手送妈妈桑酒。如此一来,这间店除了有寻常的啤酒、葡萄酒、果实酒、牛奶当菜单,又多了威士忌、白兰地的冰酒和兑水酒丰富成人品项。

    「哎呀,这是什么?」

    「这个啊。是预定生产的新商品。盖札王已经是预约客户了,但我会偷偷放一些到这间店里,你可以试著包装成熟容限定品推出。因为我想听听感想。」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送我没问题吗?」

    「没问题。不过这种酒产量不高,有钱也买不到,得留意一下。希望你以一人赠一杯来调查定价多少才卖得掉。」

    「瞧瞧,史莱姆先生真有本事。先前在那个广场上演讲,紧张僵硬的模样彷佛不是真的。」

    妈妈桑说著说著就笑了,脸上挂著沉稳的微笑。

    她似乎有听我演讲,真是羞死人。还以为她上晚班,白天都跑去补眠。

    「那个啊,没什么啦。我在演戏,都演出来的。看起来很嫩吧?」

    「呵呵。就当是那样吧。」

    我找话遮羞,妈妈桑则笑著拿这句话堵我。

    接著她续道:

    「不过,我觉得很棒。感觉很诚恳。在我看来,要吸引其他人,诚实才是最重要的。这方面,史莱姆先生该拿满分。就觉得你很讲信用!我也想看看摒除人类和魔物的藩篱,充满欢笑的国度。」

    这番话让我很开心。

    我发自内心发表演说,有人没笑它是白日梦,还打心底喜欢。

    「谢啦。」

    好不容易口头上有办法道个谢聊表。

    就这样,我们度过愉快的夜晚。

    哥布达一开始也很紧张,后来不知不觉随著大家瞎起哄表演杂耍。

    虽然被女孩子玩弄于鼓掌间,但他本人看起来很开心,我还是别泼他冷水好了。

    玩著玩著来到回家时间——

    「好啦,差不多该走了。」

    「也对。待太久会给人添麻烦。」

    「不麻烦啊~」

    「哎呀,要走了吗?」

    「哈哈哈,妈妈桑。我们有空再来!」

    是很想继续待啦,可是不回去不行。

    就算我留了「分身」,一旦穿帮还是会死得很难看。

    凯多已经打扫过凯金他们以前的住处了,这几人似乎打算回那里。

    他事先张罗,以便凯金等人随时来都能回去住。

    我和哥布达则决定回平常住的迎宾馆。

    「你们听好,回去也要小心别被其他人发现喔!今晚的事你知我知就好!」

    事到如今应该用不著我提醒,但还是提一下以防万一。

    没错,我只是稍微提一下。没想到……

    「耶?朱菜大人有问偶们去哪,结果偶全说了。」

    坐在哥布达那排倒数第一的家伙大爆料。

    你、你说什么——!

    我们全都吓傻了。

    「喂喂喂,你这家伙……真的全讲了?」

    「真的假的!哥布杰,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你居然——欸,我们死定了!」

    哥布达脸上毫无血色,小队成员也一副慌乱样。

    「那、那少爷,我们先回去好了……今天的事,那个,请您别跟朱菜说我们有来……」

    凯金他们酒意全失,几人慌慌张张地逃离现场。把烫手山芋丢给我们……

    「哥布达——!你这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教那白痴的!」

    我朝哥布达开炮。

    「对、对不起!」

    哥布达流著眼泪拚命道歉,不过,这不是哭就能原谅的事。

    话虽如此,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

    此时我耳里听到——

    「您今晚好像玩得挺开心嘛。」

    「您迟迟没有回来,所以我们过来接您,利姆路大人!」

    一是朱菜冰冷的声音,二是紫苑带著恨意的话语。

    完了。

    凯金等人露出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自动自发跪坐。

    看样子晚了一步。

    我跟著放弃无谓的抵抗,老老实实道歉。

    「「「对、对不起————!」」」

    「哎呀?没什么好道歉的啊。」

    「是的。我没有为你们瞒著我偷偷跑来的事生气!」

    朱菜跟紫苑这把怒火烧得可旺了。

    之后——

    在夜店——「夜蝶」前面。

    我们声泪俱下,频频向朱菜和紫苑道歉。

    *

    被哥布达的部下哥布杰害到,我们的下场惨到不行。

    哥布达已经够瞎了,没想到哥布杰更扯。

    今后要小心提防哥布杰才行。

    时间来到隔天。

    顺利用完身在矮人王国最后一餐晚餐,盖札王把我叫去。

    「利姆路,我决定接受你的提议。」

    盖札王说完就递出一样东西,是记载药师派任相关协议的文件。

    「这是草案。希望你看完尽快统整可以接受的部分,再回覆给我。」

    「好。我这就带回去,跟大家讨论看看。」

    可喜可贺,他有意愿接受我们的提议。

    以上,该在武装大国德瓦岗跑的行程都跑完了,我们动身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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