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传 > 第八一回 秦紫玲神游东海 司徒平喜救南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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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回 秦紫玲神游东海 司徒平喜救南姑

    紫玲见这两个道童也是骨相清奇,俱非凡品,脸上并无什么妖气。暗中虽埋怨寒蕚不该多事,但是事已至此,祇得先命他二人领到那石柱跟前。祇见空空一个石穴,什么都没有。紫玲笑道:“原来是个障眼法儿。”说罢,将手一指,指尖上发出一道紫光,光到处立刻现出石柱。柱旁见有一个八九岁的道童,身上并未加锁,围住石柱哭转不休,口中直喊姊姊,已累得力竭声嘶了。众人还未近前,那小女孩已挣脱了寒蕚,跑将过去,抱着那男孩哭了起来。紫玲分开他二人,一同抱在手中一看,暗暗讚美。回身向寒蕚道:“人是救了,此地是妖人巢穴,难保不有余党来往,其势又不能带他们同到青螺山。都是你要先走惹出来的事。”

    寒蕚正要分辩,轻云抢着说道:“姊姊休怪寒姊。虽说我等有正事在身,如果半途我见此事,也不能不管。这一双小姊妹质地这样好法,弃之可惜。我同文姊道力有限,此去青螺,也不过追随骥尾,从旁虚张声势,办不了什么大事。莫如由我和文姊一人带一个同去青螺,对敌时,我二人中分出一个看护他们。但等救了李、申二位,见了齐灵云姊姊,再想法子安顿如何?”紫玲先本为难,听了轻云之言,忽然触动一件心事,立刻答应。

    正待一同动身。那两个道童,在大家救那幼童时,一个也未想逃脱。这时见众人要走,反倒慌了手脚,抢着跑过来跪下,哭求道:“我师父虽死,师母追魂娘子倪兰心比他还要凶狠刻毒,我二人日后落在她的手内,早晚性命难保。平时见他夫妇害人,吓得心胆皆裂,久已想要逃跑,苦无机会。天幸得遇诸位大仙,望乞救了我二人这条小命,携带着一路走吧。”说时二人俱是眼含痛泪,把头在地下叩得响成一片。

    起初,紫玲因此去是和敌人交手,胜负难定,比不得是无事时安居谷内,本不愿再加一些累赘。后来经轻云一劝,想起追云叟行时之言,触动了心事。暗想:“追云叟曾说我脱尘魔入道,应在今早救的人身上。但不知是说李、申二人,还是这几个孩子?且不管他,我今日见人就救,省得错了机会。”又见这两个道童虽在妖人门下,听他们说话,尚未受了妖人薰染,根骨虽比不上适才救的那一双小姊弟,也还是个中上之资。当真见死不救,任他们小小年纪沉沦妖窟,于心不忍。想到这里,便不再和大家商量,决定带了同走。

    因为时间紧迫,恐怕误了李、申二人之事,不暇再问这四个孩子姓名来历,祇说一声:“好吧,反正都是一样的累赘。”说罢,吩咐那一双小姊弟连那两道童止哭起立,请轻云、文琪和寒蕚、司徒平各携一个,一同走出洞外。命神鹫先行飞走,到青螺后再与众人相会。大家站稳了以后,紫玲施展了法术,喊一声:“起!”直往西方飞去。不提。

    (说了半日,寒蕚明知紫玲“千里户庭,囊中缩影”之法,比神鹫飞行还快,何以执意要负气先走?以及遇见妖道等情,尚未说出,待我在百忙中补叙出来。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原来寒蕚年纪虽轻,有些憨气,可是她幼承家学与紫玲多年苦心教导,道行已非寻常。无如多秉了一些宝相夫人的遗传,天性好动。自从遇了司徒平,本来的童心和不知不党中的深情,在无心中流露出来。

    她姊妹二人和司徒平一段姻缘,已在玄真子那里听过明白开导。她何尝不知坠入情网,便要误却正果,难于振拔。连乾坤正气妙一真人夫妇、追云叟夫妇,俱是成婚以后出家,以那些人的道行,又各得玄门上乘正宗,中间不知遇见多少旷世仙缘,尚且要多费若干年苦修,立无数量的外功,异日是否能成天仙尚说不定。何况她的心中也是和紫玲抱的一样心思,祇是道心没有紫玲坚定。既不防患未然,又有点任性,觉着我祇和他好,也不过兄妹至好朋友一样,祇要不落情欲,有何妨碍?大不以紫玲对司徒平冷冰冰的态度为然。

    及至引了文琪、轻云回到谷中,说到餐霞大师命她姊妹二人去救英琼、若兰之事,紫玲同她到后面商量,特意点醒她不可太不顾形迹,与司徒平亲密过分。又说:“我因为害怕,才冒险神游东海,去请示母亲。母亲真元已固,能够前知。她说我二人与司徒平前缘注定,凡事要退一步想。可见这段孽缘摆脱不易,避他还来不及,如何反去就他?为了母亲将来,我二人当然感他大恩,但是我们异日助他成道,也就可以算回报了。”

    寒蕚却说:“司徒平人极长厚纯正,他已发过重誓,祇要我们心正,他决不会起甚么妄念。既望人家去救母亲,又对人家像外人,既显我们不对,又觉过于杞人忧天。”

    紫玲见她执迷不悟,便说:“凡事俱有先机,当慎之于始,不可大意。”便把那日司徒平起誓时,并未提寒蕚,祇说自己一人,自己将来能否免去这一难关固说不定,她却可虑极了。同时又激励寒蕚道:“如果你真喜欢他,心不向上,情愿堕入情网,不想修成正果,那你到了峨嵋后,索性由我作主,择地涓吉,与你二人合巹。反正你早晚是要误了自己,这么一办,倒可免去我的心事,总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你看如何?”

    紫玲这种激将之法,原是手足关心,一番好意。不想寒蕚恼羞成怒,起了误会,以为紫玲先不和她商量,去向母亲请示,知道前缘不能避免,故意想出许多话让自己去应验,她却可以安心修成正果。暗想:“你是我姊姊,平日以为你多爱我疼我,一旦遇见利害关头,就要想法规避。你既说得好,何不你去嫁他,由我去炼修呢?我反正有我的準主意,我祇不失身,偏和他亲热给你看,叫你后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把握。”

    当下先不和紫玲说出自己的心事,答道:“姊姊好意,妹子心感。要我成全姊姊也可以,但是还无须乎这么急,但等妹子真个堕入情魔,再照姊姊话办,也还不迟。万一妹子能邀母亲的默佑,姊姊关爱,平哥的自重,竟和姊姊一样,始终祇作名义上的夫妇,岂不是更妙吗?”说罢,抿嘴笑了笑,转身就走。紫玲见劝她不转,叹了一口气,便去寻追云叟。

    寒蕚在前面越想越有气,不过细想紫玲的话虽然过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正想将司徒平叫出,先试探他一下,却值追云叟到来。又听追云叟行时之言,彷彿说紫玲可以免却这段情魔,自己却不能倖免,又气又害怕,决意和司徒平细谈一下。文琪、轻云在座,二人同出无词可借,后来才故意埋怨紫玲耽延,要和司徒平先走。

    二人坐上神鹫,飞出去有千多里路,星光下隐隐看见前面有座高峰,便对司徒平道:“我虽知青螺偏在西北,并未去过,行时匆忙,也忘了问。前面有一座高峰,祇好落下歇息一会,等姊姊赶来,还是一同去吧。”

    那神鹫两翼游遍八荒,慢说有名的青螺,寒蕚原是哄他下来谈她心事。司徒平哪里知道,祇觉她稚气可笑。未及答言,神鹫业已到了高峰上面飞落下来。司徒平道:“都是寒姊要抢着先走,白招大姊不快,如今还是得等大姊来同走。要是她走差了路,遇不上,我们再从后面赶去,岂不想快倒慢了么?”

    寒蕚娇嗔道:“你敢埋怨我么?你当我真是呆姑娘?实对你说,适才我和姊姊为你吵了一次嘴。我这人心急,心中有多少话想对你说,才藉故把你引到此地。我算计姊姊动身还得一个多时辰,我们正好匀出时间来谈谈要紧的话。忘了间青螺的路,那是哄你的。就算我不认得,神鹫牠得道千年,哪里没有去过,还怕迷失吗?姊姊用的法术叫作‘千里户庭,囊中缩影’,是我外祖父雪雪老人在瑯环天府,管理天书祕籍偷偷学来,传与我母亲,我母亲又传给了红花姥姥和我姊姊。要用它动身,真是再快没有。她决不放心我们二人单走,定沿路留神,等片刻我们再放神鹫到空中去等候,决不至于错过的。你莫要打岔,我们谈正经的吧。”

    司徒平听紫玲姊妹为他口角,必然因为二人私自出谷,好生过意不去,急于要知究竟,便催寒蕚快说。寒蕚才说了一句“姊姊今晚叫我到后面去”,神鹫忽然轻轻走过来,用口咬着寒蕚衣袖往后一扯。寒蕚刚要回身去看,猛觉一阵阴风过去,腥风扑鼻,忙叫司徒平留神。司徒平也已觉察,二人同往峰下一看,不由又惊又怒。

    原来这座高峰正当南面二人来的路,非常险峻陡峭。上来时祇顾说话,先寻了一块石头坐下,转背朝着前面,又有峰头挡着视线,不曾留神到峰下面去。这时被神鹫用嘴一拉寒蕚的襟袖,同时又起一阵腥风,二人才同时往峰下看去。祇见下面是一块盆地平原,四面都是峰峦围绕。平原当中搭起一个没有篷的高台,台上设着香案,案当中供着一个葫芦。案上点着一双粗如儿臂的绿蜡,阴森森地发出绿光。满台竖着大小长短各式各样的旛。台前一排竖着大小十根柏木桩,上面绑着十来个老少男女。

    台上香案前站着一个妖道,装束非常奇异,披头散发,赤着双足。暗淡的烛光下面,越显得相貌狰狞。这时腥风已息,那妖道右手持着一柄长剑,上面刺着一个人心,口中喃喃念咒,后来越念越急,忽然大喝一声。台前柏木桩上绑着的人,有一个竟自行脱绑飞上神台,张着两手朝妖道扑去,好似十分倔强。妖道忙将令牌连击,将剑朝那入一指,剑尖上发出一道绿焰,直朝那人捲去,那人便化成一溜黑烟,哧溜钻入案上葫芦之中去了。

    寒蕚再看台前柏木桩上绑着的人仍然未动,木桩并无一个空的,才知化成黑烟钻进葫芦内的是死者的魂灵,桩上绑的却是那人尸首。不由心中大怒,这时那妖道剑尖上人心已不知去向,却刺着一道符箓。二次走向案前,口中仍还念诵咒语,将剑朝着前面一指,立刻鬼声啾啾。一阵腥风过处,剑上又发出一道绿焰,直照到台前一个矮小的木桩上面。

    寒蕚仙根慧目,早看见那小柏木桩上绑的是个年幼女孩子,看去相貌颇为俊秀,好似在那里大骂。眼看那道绿焰忽然起了一阵火花,火花中飞起一柄三稜小剑,慢腾腾向那女孩飞去。妖道好似借那火光,先寻找那女孩什么穴道,剑并不就往下刺。寒蕚、司徒平俱是义胆侠肝,哪里容得妖道这般惨毒,早不约而同地一个放起飞剑,一个脱手一团红光,朝那妖道飞去。司徒平先动手,剑光在前,寒蕚红光在后。

    那妖道名唤朱洪,当初原是五台派混元老祖的得意门徒,平素倚仗法术,无恶不作。盗了混元老祖一部天书和一个护身之宝,逃到这四门山地底洞中潜藏。混元老祖也曾到处寻访他的蹤迹,还未寻着,正赶上峨嵋斗剑,混元老祖兵解,他益发没了顾忌。又勾搭上一个姓倪的妖妇,一同修炼妖法。他因正派既同他邪正不并立,五台、华山派又因他盗去混元老祖的护身之宝,以致混元老祖惨败身死,恨他入骨,所以他友伴极少,祇夫妻两个同恶相济。

    近年被他照天书上所传的妖法,炼了个六六真元葫芦。这葫芦应用三十六个有根基的童男童女的阴魂修炼。这三十六个有根基的童男童女并不难于寻找,所难者,这三十六个人须分五阳十二生肖,十二个为主,二十四个为宾。主要的十二个还要照年龄日月时辰分出长男、中男、少男,长女、中女、少女。祭炼的日子还要与这主要的十二个的生命八字相合。尤其难的是少男、少女限定十二岁,中男、中女限定是二十四岁,长男、长女限定是三十六岁。既要生肖对,又要年龄符,还要与祭炼的日时相生,差一点便不行。所以每年祇能炼一次,共用三双男女,一正两副。

    这妖道还嫌妖法不厉害,每次除正副三双男女外,另外还取三个生魂加上。最末一次,再取一个稟赋极厚、生俱仙根的童男作为全魂之主,与妖道自己元神合一。这种妖法六六相生,深合先天造化,阴阳两极迭为消长,共用阴魂四十九个,加上本人真阳,暗符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在各派妖法当中,厉害狠毒,无与伦比。

    当初混元老祖原想炼这种妖法,与正派为敌。到底他虽怙恶,纵容门下,终究不失为修道之士,总觉无辜戕害许多厚根男女,已太狠毒,上干天相;二则炼起来稍一时辰不準,设备不全,不但白费心力,还要身败名裂:故迟疑了多年未炼。及至头次在峨嵋惨败,动了真火,不顾利害,正要起始祭炼,便被朱洪连他炼了多年护身之宝太乙五烟罗都一齐盗走。

    朱洪知道此法厉害非常,正邪两派中人知道,都不容他修炼,隐忍多年。直至混元老祖兵解,他潜藏的地方又在山的洞底,不易为人觉察,他见渐渐无人注意到他,一面命他妖妻在洞底另炼一种妖法,一面决定开炼。因为炼这葫芦一年之中祇有一天,还必须在露天之下搭台祭炼,他便在本山另闢了一座石洞。头一次去寻找童男童女极为凑巧,被他顺顺当当地炼成。到第二次,还富余了两个童男。本想下手,遇见他一个绝无仅有的朋友劝阻说:“你既打算合大衍五十之数,多杀反而不宜,何不择两个较好的留下做徒弟呢?”他才将这两个多出来的童男留下,便是紫玲等救走的两个道童。

    这回是第三次,算出祭炼的日子眼看为日不多,祇寻着了八个童男女,缺少一名少女,炼不成功。倘若过了这天,不但这八个童男女到第二年全不合用,连前功俱要尽弃,急得四处找寻。

    也是合该他恶贯满盈,事也真巧,竟有送上门的买卖。在期前三天,他走到城市上,用他的老法子,藉算命为由,寻找他等用的童女,算了多少家都不对。无意中走到乡下官道上,看见一辆扶柩回籍的官眷车上,坐着一双粉装玉琢的童男女。他便毛遂自荐,假说那一双男女有难,情愿替他们算命,想法禳灾。这家官眷姓章,是一个侧室,因为主人病故在任上,祇用一个老家人,带了已故正室所生的一男一女扶柩回籍。妇人家有甚见识,又加长途心烦,再见道人不要钱替小孩算命,那里又是打尖之所,乐得藉此歇息。

    朱洪一算这两个小孩的命,不但女的合今年之用,男的还正合最后时之用。再一看那两个小孩的根骨,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厚根的童男女,不由心中大喜。故意恐吓了几句,说这两个小孩主于今晚就有灾祸,祇有给他带走出家可以解免。那官眷自然是不答应。尤其是那两个小孩听说要将他兄妹带走,更是气得张开小口就骂。随行的家人还说他妖言惑众,要将他送官治罪。朱洪说了一声:“你们不要后悔。”扬长而去,却暗跟随在他们车后。走出去有二三十里地,使妖法刮起一阵阴风,将这两个小孩盗到山中洞内。

    这两个孩子聪明非凡,一丝也不害怕,第三日早起,竟想稳住了妖道逃走。逃未逃成,又被朱洪追了回来,将洞封闭,命那两道童看守。自己跑往地底洞内,去提取那八个童男女,準备晚间行法祭炼。

    这两个孩子,女的是姊姊,名唤南姑;男的祇有乳名,叫虎儿。那两个道童也是好人家子弟,一名于建,一名杨成志,平素极恨师父害人,自己是虎口余生,对他兄妹也同病相怜。便对他兄妹说朱洪如何狠毒,以及用他们祭炼法宝,命在旦夕等语。

    这小姊弟一听大哭,便求他们相救。于建道:“我们日与虎狼同处,他又不曾教过我们法术,如何能救你们呢?你兄弟还有一年可活,你却今晚就完了。”

    南姑虽是幼女,颇有胆识,闻言低头想了一想道:“既然如此,也是命中注定,由他去吧。”立刻止住悲声,反劝他兄弟不要哭。一面用话去套于、杨二道童,打听妖道身旁可有什么最厉害的法宝。问出朱洪平日自称本领高强,又有随身带的一样护身之宝,什么人都不怕,不过总是不愿叫外人看破他的行藏。两次祭炼葫芦时,总是用一面小旛,一经他念诵咒语,展动起来,立刻便有一层厚的黑雾将法台遮盖,所以每次行法,从没被人看破过。于、杨二道童原不知此旛妙用,也是在平日无意中听朱洪向他妻子说的。南姑便问旛在哪里。

    于建说:“这旛原本藏在地下石洞师母那里,因为今晚就要行法,现在已请出来,供在那边桌上。”南姑顺着于建手指处一看,果然那旁供桌上面竖着一面白绫子做的不到二尺长的小旛,上面红红绿绿画着许多符箓。故意仍和两个道童说话,渐渐往那桌子挨近,一个冷不防抢上去,将旛拿在手里,便撕扯起来。

    于、杨二道童因见章氏姊弟聪明秀丽,无端落在妖道手中,命在旦夕,想起前情,不禁起了同在穷途之感。无奈自己力薄,坐视其死而不能救,惺惺相惜,未免又动了哀怜。虽说奉命看守,知道洞门已闭,章氏姊弟比自己还要文弱,更不愁他们会逃走。彼此再一作长谈,心中祇在替他姊弟二人着急,哪里还防到有什么异图。及至师父的旛被人抢去要撕,知道这个关係非同小可,吓得面无人色,上来就抢。一面是师父凶恶,自己奉命防守,责任攸关;一面是情知必死,难逃活命,乐得把仇人法宝毁一样是一样。

    偏偏那旛竟非常结实,怎么撕扯也难损坏,三人在地下扭作一团。他的兄弟同仇敌忾,见姊姊和两个道童在地上打滚,拚命去撕那旛,便也上来相助。于、杨二道童虽然长了两岁,又是男孩,力气较大,怎奈一人拚命,万夫难当,兀自夺不过来。

    于、杨二道童和章氏姊弟正撕扯作一团,扭结不开,忽然一阵阴风过处,耳旁一声大喝道:“胆大孽障!难道还想逃么?”四人抬头,见是妖道领了那八个童男女进来,俱都大吃一惊。

    朱洪见四人在地上扭结打滚,还疑为章氏姊弟又想逃走,被于、杨两道童拦阻争打起来。及至一声断喝过处,于、杨二道童放了章氏姊弟站起,才看见女孩两手抱紧他心爱的法宝,旛的一头正夹在女孩胯下。他并不知这女孩经期已近,连日急怒惊吓,又用了这一会猛力,发动天癸,旛上面沾了童女元阴,无心中破了他的妖法,今晚行法就要妖术不灵,黑雾祭不起来,被人看破,身首异处呢。

    当下他祇骂了于、杨二道童一声“无用的东西!”上前将旛夺过,擎在手中。正值时辰快到,知道这旛多年祭炼,决非一两个孩童所能撕扯,并未在意。祇骂了几句,吩咐两道童看守石洞,不准外出。当下擒了南姑,将虎儿用法术锁禁在石柱上,引了那八个童男女出洞往台前走去。除南姑因朱洪见她生具仙根仙骨,打算用她元魂作元阴之长,没有用法禁制外,其余八人俱被邪术迷了本性,如醉如癡地随在朱洪身后。

    到了法台,各按部位,将九个童男女綑绑在台前柏木桩上。上台先焚了镇坛符箓,将适才小旛展动,念诵咒语,才觉出他最心爱的黑神旛已失了效用,不由又惊又怒。连忙仔细查看,才看出旛头上沾了两三点淡红颜色。猛想起:

    “适才那女孩撕这旛时,曾将旛夹在胯下,定是被那女子天癸所污。想不到这女子年纪轻轻,竟这样机智心狠,自己一时未留心,把多年祭炼心血毁于一旦。自己炼这种葫芦,又为天地鬼神所同嫉,全仗这妖旛放出来的浓雾遮盖法台,好掩过往能人耳目。明知这法炼起来要好几个时辰,失了掩护危险非常,但是时辰已到,如果不即动手炼祭,就要前功尽弃。女孩反正得死,倒也不去说她。最可恨的是两个道童不加防範,坏了自己异宝。”

    气得朱洪咬牙切齿,想了一想,总不愿就此干休。祇得冒险小心行法,等祭炼完毕,再要这两个小畜生的性命,以消心中恶气。想到这里,勉强凝神静气,走到台前,用三元剑挑起符箓,念诵咒语,由剑尖火花中飞起一柄三稜小剑,依次将长男、长女、中男、中女、少男、少女六颗心魂先行取到,收入葫芦。

    这次是用少女作元神,便将其余副身一男一女的心魂也都取到。最后才轮到南姑头上。南姑本是清醒地绑在那里,口中骂声不绝。因为她绑在柱上一直挣扎,心脉跳动不停,元神又十分凝固,不易收摄,比较费事。

    朱洪见今晚虽然失了妖旛,且喜并无人前来破坏,十分顺手,好生得意。眼看祇剩最后这个小女孩的心魂,取到手中便可大功告成。正待行法,看準那女孩的心房下手,忽然眼前一亮,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知道有人破坏,顾不得再取那女孩心魂,将手中剑往上一指,那柄三稜小剑带着一溜火光,正好将敌人飞剑迎住。

    猛听一阵爆音,一团红光如雷轰电掣而来,大吃一惊。看不出来人是什么路数,不敢冒昧抵挡。一面迎敌那柄飞剑,忙将身往旁一闪,从怀中取出混元老祖护身镇洞之宝太乙五烟罗祭起,立刻便有五道彩色云烟,满想连台连身护住。谁知慢了些儿,红光照处,发出殷殷雷声,把台上十多面主旛纷纷震倒。接着又是喀嚓一声,葫芦裂成两半,里面阴魂化作十数道黑烟四散。还算太乙五烟罗飞上去接着那团红光,未容打近身来。

    朱洪惊魂乍定,见自己千方百计,费尽心血,还差二三年就要炼成的厉害法宝坏于一旦,又是痛惜,又是忿恨。

    这时寒蕚、司徒平业已飞身下来。寒蕚见妖道那口小剑灵活异常,司徒平的飞剑竟有些抵敌不住;宝相夫人真元所炼的金丹,又被妖道放起五彩烟托住,不得下去。便放出彩霓练,去双敌妖道飞剑,也祇帮司徒平敌个平手,一时还不能将那口小剑裹住,不由暗自惊异。便对司徒平道:“想不到这妖道还这般难对付。你先小心迎敌,我去去就来。”司徒平闻言,点了点头。寒蕚自行走去。不提。

    朱洪先以为敌人定是一个厉害人物,及至对敌了一会,用目仔细往敌人来路看时,先见对面峰头上飞下两条黑影。等到近前一看,却祇是一个英俊少年,指挥着一道剑光和一道彩光,和自己的三元剑绞作一团,渐渐往身前走来。不由怒上加怒,破口大骂道:“何方孽障,暗破真人大法,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说罢,口中唸唸有词,立刻阴风四起,血腥扑鼻。司徒平猛觉一阵头晕眼花。寒蕚忽然飞身回来,娇叱道:“左道妖法,也敢在此卖弄!”说罢,手扬处,紫巍巍一道光华照将过去,阴风顿止。司徒平立刻神志一清。

    朱洪忽见对面又飞来一个女子,一到便破了他的妖法,知道不妙。他原有几样厉害法宝,因为炼葫芦,不便都带在身上,俱交在妻子手中,想不到遇见劲敌破了他的妖法。不到天亮以后,他妻子不会出来,不知敌人深浅,哪敢大意。又见那口三元剑支持时久,已被敌人放出来的那道像红霓一样的彩光缠住,光芒锐减,愈加大惊,急切间又收不回来。知道再耽延下去,这口心爱的宝剑一样也要毁在敌人手内,好不可惜!

    果然又过片刻光景,那女子忽然一声娇叱,手扬处,那道紫光又放将出来,射入剑光丛中。眼看自己那口三元剑祇震得一震,便被那道彩霓紧紧裹住,发出火焰燃烧起来。又过片刻,剑上光华消失,变成一块顽铁,坠落在下面山石上,锵的一声。恨得朱洪牙都咬碎,无可奈何,知道敌人厉害,再用别的法术,也是徒劳无功。祇得且仗太乙五烟罗护体挨到天亮,等救兵出来,再作报仇打算。此时敌人的飞剑紫光同那道彩霓破了三元剑后,几次往妖道头上飞来,俱被五道彩烟阻隔,不得近前。

    朱洪正觉自己宝贝厉害,忽听头上一声类似鹤鸣的怪叫,烟光影里,祇见一片黑影隐隐现出两点金光,当头压下,眼看离头顶不远,被那五道彩烟往上一沖,沖了上去。接连好几次。寒蕚起初原想叫司徒平在前面去分妖道的神,自己驾了神鹫绕向妖道身后,用神鹫钢爪抓去妖道的护身法宝。才飞身到了峰顶,见神鹫站在峰角,睁着一双金睛注视下面。正要骑了上去,忽见下面妖道施展妖法,恐司徒平吃亏,重又飞回。及至破了敌人飞剑,众宝齐施,仍然没有效果。正要喊神鹫上阵,神鹫想是在上面等得不耐烦,竟不待主人吩咐,往妖道顶上飞扑,谁知接连飞扑三次,依然无效。

    寒蕚又将几样法宝连司徒平飞剑,上中下分几面一齐向妖道进攻。那太乙五烟罗真也神妙,无论寒蕚、司徒平法宝从哪里飞来,都有五道彩烟隔住,不得近身。

    寒蕚正在心焦,猛生一计,悄悄拉了司徒平一下,大声说道:“大胆妖孽,且容你多活几天,我们还有要事,回来再取你的狗命吧!”说罢,将放出去的法宝、飞剑招呼,一齐收回,同了司徒平往空便走。

    寒蕚原是欲擒先纵,等妖道收了护身法宝,再命神鹫暗中飞下去将他抓死。谁知二人身子刚起在空中,忽然一道金光从后面照来。疑是妖道又弄什么玄虚,连忙回身一看,猛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金光中现出一只丈许方圆的大手抓向妖道头上。眼看那五道彩烟飞入金光手中,接着便听一声惨叫,那道金光如同电闪一般不见蹤迹。法台两支粗如儿臂的大蜡业已熄灭,星光满天,静悄悄的,祇剩夜风吹在树枝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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