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传 > 第八七回 入古剎 五剑客巧结番僧 煮雪鸡 众仙娃同尝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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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回 入古剎 五剑客巧结番僧 煮雪鸡 众仙娃同尝异味

    八姑又道:“我在峰旁等得正有点不耐烦,忽见前面峰脚雪凹下有几丝青光闪动。这种用剑气炼化成飞丝的人并不多,看那青光来路很熟,我追去一看,果然是熟人,还是我的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终南山喝泉崖白水真人刘泉。也不知他为了何事满面怒容,指挥他的飞剑上下左右乱飞乱舞,口中千贼丐万贼丐地骂个不住。我见他身旁并无别人,独个儿自言自语,好生奇怪,便现身出来将他唤住,问他为何这等模样。他看出我的元神,才收了剑光,气忿忿地和我相见。

    “他说他自那年受峨嵋掌教真人点化后,一人屏绝世缘,隐居终南修道,多年没有出山一步。两月前因他门下弟子韦到西藏採药,路过青螺,遇见八魔中的许人龙、邱舲,凭空欺侮,夺了他已採到手的一枝成形灵芝,差点还将飞剑失去,逃回终南求师父给他报仇。

    “刘道友一闻此言,便从终南赶往青螺来寻八魔算帐。到了打箭炉落下身来,想寻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作帮手,一个便是我,那一个是空了和尚。及至一去访问,空了和尚业已圆寂,我又不知去向。正要驾剑独飞青螺,忽然看见山脚下有一个垂死的老乞丐倒卧,刘道友动了恻隐之心,一多事给他吃了一粒丹药。吃下去不但没有将病治好,反倒腿一伸死去。正觉得有点奇怪,从远处跑来一个中年化子,捧着一壶酒同些剩菜,走到老丐跟前,见刘道友将老丐用丹药治死,立刻抓住刘道友不依不饶。说那老丐是他的哥哥,适才是犯了酒瘾,并没有病,刘道友不该用药将他治死,非给他抵命不可。

    “刘道友这些年潜修,已然变化了气质,并未看出那中年化子是成心戏弄他的异人,觉那化子哭闹可怜,反和他讲情理。说自己的丹药能起死回生,老丐绝不会死,必是老丐中的酒毒太深,丹药吃少了,所以暂时昏绝。祇须再给他吃几粒丹药,不但醒转,还永远去了酒毒。那化子装作半信半疑的神气,说他弟兄二人本是青螺庙内住持,被八魔赶将出来,将庙盖了魔宫,在外流落多年,弟兄相依为命。如果刘道友再给他兄长吃,能活转更好,不能活也不要抵命了,祇求设法将他送回青螺故土,于愿便足。

    “刘道友受了他哄骗,又因青螺从未去过,难得他是土着,情形熟悉,正好向他打听,本是同路,携带也非难事,便答应了他。谁知末后这两粒丹药塞进老丐口中,不过顿饭时光,人不但没活转,反化成了一摊浓血。那化子益发大哭大跳起来。刘道友无法,祇得準备将他带了同行。他便问刘道友如何带法。刘道友说飞剑、法术,二者均可。他装作不信,说刘道友又是骗他,想用障眼法儿脱身,免得给他哥哥抵命,直用话挤兑,直骗得刘道友起了重誓才罢。

    “刘道友还怜他寒苦,给了他几两银子,命他去换了衣服同行。他说不要,怕刘道友藉此逃跑。刘道友气不过,命他站好,想要提他一同御剑飞行。谁知竟飞不起来,连自己法术也不灵了。刘道友一见不好,似这样如何能到青螺与人对敌?又想不出法术、飞剑何以会不灵起来。当时又惊又急,本想转回终南再作计较。偏那化子不依,说刘道友答应了他,无论如何也得将他送回。刘道友不肯失信,又因自己起过重誓,并且法术已失,业如常人,万一化子真个和他拚命,经官动府,传出去岂非落个话柄?万般无奈,祇得同他步行动身。偏那化子性情非常乖张,又好饮酒,一天也走不上二百多里地,不知淘了多少闲气,才到了川边。已离青螺不远。

    “刘道友忽然想起:‘这化子既说死的老丐是他亲哥哥,为何走时眼见他哥哥尸首化了一摊浓血,他祇一味歪缠,要自己带他走,并不去掩埋?’越想越觉不合情理,问他是何缘故。这化子才说出,那丐不但不是他兄长,还根本并无其人,是他成心用障眼法儿来讹刘道友送他往青螺的。

    “刘道友一听此言,想起他一路上种种可恶,到了地头,他还敢实活实说,并不隐瞒,这般成心戏弄人,如何再能忍受,伸手便去抓他。那化子虽然长相不济,身手却非常矫捷,刘道友一把未抓着他,反被他连打带跌,吃了不少亏苦。那化子一面动手,一面还说,不但老丐是假的,刘道友飞剑、法术也是被他障眼法蒙住,并未失去,可惜他那种法术祇能用一次,过了四十九天,再用就不灵了。

    “一句话把刘道友提醒,一面生着气和他打,一面暗算日期,恰好从动身到本日正是四十九天。也不管那化子所言真假,且将飞剑放出试试,果然剑光出手飞起。那化子一见刘道友剑光,直埋怨他自己不该将真话说出,拨转身抱住头,往前飞跑。刘道友哪里肯容,指挥剑光紧紧追赶。化子竟跑得飞快:一晃眼就没了影子。

    “刘道友无法,正待停步,那化子又鬼头鬼脑在前面出现,等刘道友追过去,又不见了。似这样数次,直追到我二人相遇之处。刘道友恐他逃走,见他出现,装作不知,暗诵真言,用法术将化子现身的周围封锁,再用剑光一步一步走过去。刚刚行完了法术,飞剑还未放出,忽然脸上被人打了一个大嘴巴,打得刘道友头晕眼花。耳听一个人在暗中说道:‘你快撤了法术,让我出去便罢;不然,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我抽空便将你打死。’刘道友听出是那化子声音,却不见人,越发气恼。知道他被法术围困,便将剑光飞起,上下左右乱飞乱刺。满以为封锁的地方不大,不难将化子刺死。刺了一阵,不见动静。正疑又上了那化子的当,被我元神上去止住,谈起前事。

    “我断定那化子定是位混迹风尘的前辈异人,凭刘道友的飞剑、法术,岂是被一个障眼法儿便可蒙住失去效用的?不过此人与刘道友素无仇恨,何以要这般戏弄?此中必含有深意,再三劝刘道友不可造次。刘道友也明白过来,想起来时化子曾说,刘道友的本领仅够给他当小徒弟,还得跟他讨饭多年,才能出世现眼等语。再一仔细寻思他一路上半疯不疯的言行举动,也觉此人颇有些来历,稍平了一些怒气。问我为何用元神出游?

    “我便将同他分手这多年的情况,以及今晚探青螺同那赵道友蹤迹之事说出。他猛想起昨日同那化子走过昭远寺门口,那化子说:‘有个姓赵的住在这庙内,前面有人打听他,你便对他说,莫要忘了。’当时因为那化子说话颠颠倒倒,没有在意。听我一问,知道事出有因,便对我说了。那昭远寺离青螺祇有数十里,比我们这里去要近得多。我便邀刘道友同去打探,如果不是,再来跟蹤在前面峰顶炼妖法的人也来得及。刘道友见我与他同仇敌忾,又听说我们这边有不少的峨嵋派门下高明之士,益发高兴。

    我二人同赶到昭远寺暗中探看,寺中二方丈喀音沙布正和几位道友谈天,内中果然有赵道友,还有我从前遇见过的长沙谷王峰的铁蓑道人,知道他们都是到青螺赴会来的。祇不知诸位正教中道友,如何会与青螺下院替八魔做耳目的番僧相熟?恐怕其中另有别情,不敢造次,便请刘道友设法将诸位道友引出来,问个明白。恰好引出来的是铁蓑道人,到了无人之处,我现身出来,对他说了实情。问他同诸位道友既与青螺为敌,如何反与八魔耳目为友?莫要中了别人之计。

    铁蓑道友说,他和诸位道友数日前才往青螺来,路上被一位前辈道友停住剑光唤了下来,命他们先到昭远寺落脚,自有妙用,还嘱咐了一番话。诸位道友自然遵命。一到昭远寺,先和大方丈梵拿加音二、二方丈喀音沙布动起手来。打至中途,两个番僧忽然请诸位道友停手,问起来意。二番僧说他们虽做八魔耳目,实非得已,他二人已準备趁端阳诸位道友与八魔斗法之便,炼天魔解体大法,和八魔孤注一掷,决一死活存亡,以便夺回魔宫。祇要诸位道友不和他二人为仇,端阳那天,他二人还能助一臂之力。由此,因打反成了相识。诸位道友虽然觉他二人之言不甚可靠,但未可示怯,遂变敌为友,住了下来。

    “连日并未见他们有什么举动,款待也甚殷勤。祇大方丈梵拿加音二每隔三日,必出门一次,说是去炼那天魔解体大法。铁蓑道人疑他别有异图,曾跟他身后,去看过一次,那番僧一到我去过的那个峰头,便没入云雾之中。铁蓑道友看出他果是言行相符,虽放一点心,到底还是时刻留神观察他们动静,以备万一。他说中途唤诸位道友到昭远寺落脚的前辈道友,正是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怪叫化穷神凌浑。再问形状,和刘道友所遇化子一般无二。一算时日,那日化子正在一个小坡下睡觉,定是用神游之法,分身前去嘱咐诸位道友。刘道友闻言,才明白凌真人是想度他入门,被自己当面错过,好不后悔。

    “我二人别了铁蓑道友,复回原处,路上遇见一阵黄尘,知有佛教中番僧走过。赶到峰前一看,什么迹象都没有,峰头雾沉沉的,知道行法之人已去。妖法封锁厉害,未便轻易涉险。刘道友见凌真人既将他引到青螺,必有用意,与我订了后约,準定揣度凌真人意旨,兼报门人之仇,辅助众位,同破青螺。当时便跪在真人隐身之处苦求,想用至诚感动凌真人出现。我别了刘道友回来,便发生李、申两位道友遭难之事。我见诸位道友个个稟赋非常之厚,深得峨嵋真传,又加上秦家姊妹相助,果真再得凌真人帮忙,破青螺,扫蕩群魔,是无疑的了。”

    正说之间,吴文琪笑道:“我自知本领不济,始终守护着这几个孩子,没有跟着诸位姊妹前去涉险。适才秦家姊妹行时,大家都忙着解救李、申二位妹子,也忘了将这四个孩子带去。后日便是端阳,岂不又是累赘?”一句话把灵云提醒,也愁章氏姊弟和于、杨二道童无法安置。偏这四人都非常乖巧,自从与众人见面,分别行了大礼之后,早侍立在旁,留神细听。此时一谈到他们,不约而同,四人分作两双,走上前去,朝众人跪下,叩头不止。

    这时灵云才细看他们,见四人俱非平常资质,个个灵秀,颇为心喜。祇是在座诸人,除郑八姑自身历劫未完,谈不到收徒外,余人俱是峨嵋新进后辈,不奉师命,哪敢收徒。想了一想,便问四人将作何打算,如是思家,须等破了青螺,才能分别送他们回去。

    先是于、杨二道童抢先说道:“弟子等二人,一个是幼遭孤露,父母双亡;一个是父母死后,家道贫寒,被恶舅拐卖与人为奴,受苦二年,又被妖道拐上山去:俱都是无家可归。虽然年幼无知,自在妖道洞中住了两年,每日心惊胆战,如坐针毡。幸遇诸位仙长搭救,情愿等破了青螺之后,跟随诸位仙长归山,作两名道童,生生世世,不忘大恩。”说罢,叩头不止。于、杨二人说完,章氏姊弟也力说不愿回家,情愿出家学道,求诸位大仙收归门下。

    灵云再三叫他四人起来,用婉言劝告,说出家受苦,仍是等事完送他四人回去,有家的归家,无家的由自己给他们想法安置生理,各按本领,谋上进之路为是。四人哪里肯听,祇跪在地下哭求,头都叩得皮破血流。

    轻云、朱文二人首先看不下去,同劝灵云道:“大姊素受掌教信任,于小辈门人中总算序齿最尊,得道最早。这四人资质不差,即使冒昧收下,不见得就遭教祖责罚怪罪。何况祇要回去等教祖或妙一夫人回山时叩请安置,以定去留,那时不允,仍可送他们回去,并不一定就算自己不奉师父之命,随便收徒。别人不敢担承还可,你还有何顾虑?”

    灵云笑道:“你二人说得倒好。本派自长眉真人开创,门下甚少败类者,就为收徒不滥之故。如今未奉师命,一下便收四人。我等道行尚浅,哪能预测未来,岂可冒昧从事?虽说祇带回峨嵋安置,并不算收归门下,你要知凝碧崖乃洞天福地,岂容凡夫俗子擅入,此时他四人尚不肯回去,异日如何便肯?教祖虽是我生父,因我一向兢兢业业,未犯大过,才未重责。一旦犯了教规,罚必更严。此事实在不敢妄作主张。至少也须奉有一位前辈师叔伯之命,才能带他们同返峨嵋。他们原是秦家姊妹所救,且候她二位回来,再想法安置吧。”

    轻云道:“秦家两位姊妹虽说道法高强,但是初入本门,还未见过师父,岂不凡事俱听姊姊吩咐?姊姊不能作主,也是枉然。”灵云闻言,再回顾四个孩子,已哭得和泪人一般,郑八姑帮着劝解说:“这四个孩子如此向道心诚,如果无缘,岂能遇见诸位?就是道友冒昧收下带返峨嵋,教祖与人为善,见他们质地不差,绝无怪罪之理。”灵云看了八姑一眼,口中还是不允。这时章氏姊弟与于、杨二道童已知灵云是众人中领袖,大家苦劝都不生效,便绝了望。

    章南姑忽然站起身来,走向轻云、司徒平、吴文琪三人面前,跪下哭说道:“弟子姊弟二人,本虎口余生,自拚必死,偏生遇见五位大仙救了性命。两位秦大仙尚未回来,请三位大仙代弟子等转谢救命之恩。并求诸位大仙把舍弟虎儿收下,作一名眼侍的道童,以免他回去受庶母虐待,弟子感恩不尽!”一路哭诉方完,猛地站起身来,朝旁边岩石上一头撞了去。

    虎儿本随姊姊哭了个头昏声嘶,一见姊姊要寻死,从地下爬起来,跌跌撞撞,哭着往前飞跑,想去救援。还未到南姑身前,在地上滑跌了一跤,跌出去有好几尺远近,脸鼻在地上擦了个皮破血流,再爬也爬不起来,一阵急痛攻心,晕死过去。

    有这许多有本领的人在座,哪容章南姑寻死,她撞的地方离朱文正近,一把早将她拉住。南姑回身望见兄弟虎儿这般景象,益发号啕大哭。朱文便拉着南姑的手走过去时,虎儿已被灵云就近抱起,取出丹药与他敷治。

    忽见八姑身一晃,飞下石台。众人回头一望,原来是于建、杨成志二人自知绝望,又见南姑寻死惨状,勾动伤心,趁众人忙乱之际,悄没声站起身来,也想往山石上撞去。八姑坐在石台上面早已看出,见众人都忙于救着章氏姊弟,没有注意于、杨二人,正想分神去救,元神刚刚飞起,猛见从凹外伸进一只长臂,正好将于、杨二人拦住。接着现出一个化子,对着于、杨二人骂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要学道出家,哪里不可,单要学女孩儿寻死!”

    灵云追随父母多年,见多识广,一见这个化子非常面熟,曾在东海见过一次,略一寻思,便想起他正是怪叫化穷神凌浑,不禁大吃一惊。轻云、文琪更是不久前在戴家场见过,又听玉清大师说起他的来历。三人不约而同,喊众人上前跪见。灵云道:“凌师伯驾到,弟子齐灵云率众参拜。”

    凌浑见了这些小辈,倒不似对敌人那样滑稽。一面唤众人起来,对灵云道:“我适才知道几个魔崽子要借水晶球观察你们过去同现在的动静,好用妖法中伤,恐你们不知,日后受了暗算,特意前来护持。见这四个孩子向道心坚,你又执意不允,累他们寻死觅活,我在上面见了于心不忍。我知你并非矫情,自有你的难处。好在毒龙初用晶球照影,须先看以前动静,暂时还不能到此,特意抽空下来与他四人说情,省你为难。

    “他四人质地尽可入门,祇杨成志还有许多魔牵,好在既由我出头,以后如有错误,我自会到时点化。你可听我的话,代齐道友暂为收下。此地他四人住居不宜,少时由我代你託人先送他们回转凝碧崖。你等事完回去,不久齐道友同峨嵋诸道友聚集峨嵋,如果齐道友责尔等擅专,你可全推在我的身上便了。”

    灵云闻言,忙即跪下领命,又命四人上前跪谢凌真人接引之恩,乘机请凌浑同破青螺。

    凌浑道:“我隐居广西白象峰,已有数十年不履尘世。前年极乐真人李静虚路过白象峰,和我谈起如今各派正在收徒,劫运大动,劝我与白矮子弃嫌修好,趁这时机出世,助峨嵋昌明正教,就便收两个资质好的门人承继我的衣钵。想当初同自矮子发生嫌隙,我也有不是之处,看在我死去妹子凌雪鸿分上,他又极力让我,赶人不上一百步,见极乐真人出头一说和,也就罢了。

    “极乐真人从我那里走后,偏偏不知死的魔崽子六魔厉吼到白象峰採药,乘我夫妻不在洞中,将我洞中植的一丛仙草偷走。我回来查明此事,因为这种么魔小丑,不值我去寻他,打算收了徒弟,命徒弟去寻他算帐。后来一打听,这些魔崽子自他师父神手比邱魏枫娘死后,又拜在毒龙尊者门下,无恶不作。

    “我在衡山后山看中了一个未来的徒弟,这人名叫俞允中,是家妻崔五姑新收门人凌云凤的丈夫。他先是想投奔白矮子,白矮子看他不中意,不但不收,反用法吓他回去,害得他受尽千辛万苦,投师未投成,从山上跌滚下来,差点送了小命。我将丹药与他服下,送到山下,想逼白矮子收他时,白矮子业已见机先行走避。我气忿不过,白矮子不收俞允中,无非嫌他资质不够,我偏收他为徒,将毕生本领传授,让他作出惊人的事与白矮子看看。

    “我想试试此人心意胆智,留话给白矮子的大徒弟岳雯,等俞允中醒来对他说,他如能到青螺魔窟内将六魔厉吼的首级盗来,我便可收他为徒。果然他向道真诚,听岳雯传完我的话,一丝也未想到艰难危险,立刻由岳雯将他送到川边。

    “他独自一人误投昭远寺,被两个与青螺为仇的妖僧擒住,想利用他炼那天魔解体之法,与魔崽子为难,将他放在青螺对面正子午位的高峰上面行法。他无力抵敌,又想藉此得六魔首级,误信妖僧之言,独自一人在峰顶上打坐,日受寒风之苦。我先时还想去救他,后来一想,他虽不通道法,服了妖僧的火力闢谷丹,又传了他打坐之法,不到端阳正午不会丧命。那天魔解体之法也颇厉害,稍一镇慑不住心神,便会走火入魔,正可藉此磨练他扎一点根基。我祇暗中护持,静看妖僧、魔崽子窝里反,到了端阳正午以前再打主意。

    “我连去看他多少次,他定力很强,一到子午,眼前现出许多地狱刀山、声色货利的幻象,他一丝也不为所动。可见我眼力不差,甚为痛快。昨今明三晚,是妖僧行法最要紧关头,幻景尤为可怕,还有真的魔鬼从中扰乱。我怕他禁受不起,不比往日,祇须分出元神便可照护。彼时我正和一个牛鼻子歪缠,见妖僧飞来,我便随他飞上峰头。等妖僧走后,我对他说了几句话。又到魔窟去看了一遍,正赶上俞德去请几个大魔崽子来为师文恭报仇,毒龙孽障正用晶球照影观察敌人动静。这回他原请得有赤身教主鸠盘婆,偏偏派来的弟子又被绿袍老祖得罪回去。将来峨嵋斗剑,鸠盘婆必不助他,齐道友可以省事不少。”

    说到这里,众人忽觉眼前微微亮了一亮。凌浑道:“大魔崽子果然卖弄来了,你们祇管闲谈,待我上去跟他开个玩笑。”说罢,一晃身形,连章南姑姊弟和于、杨二道童俱都蹤迹不见。

    郑八姑适才元神飞下,见了凌浑,也随众参拜,未及上前请求度厄,凌浑业已飞走,好生叹息。当下转託众人,代她向凌浑恳求一二。灵云道:“这位师伯道法通玄,深参造化。祇是性情特别,人如与他有缘,不求自肯度化;与他无缘,求他枉然。且等凌师伯少时如肯再降,或者青螺相遇时,必代道友跪求便了。”八姑连忙称谢。等了半天,凌浑仍未返回。

    那独角神鹫和神鵰佛奴竟和好友重逢一般,形影不离。灵云因雪山中无甚生物可食,问起司徒平,知独角神鹫在紫玲谷内也是血食,便唤二鸟下来,命牠们自去觅食。神鹫摇摇头。司徒平知牠是遵紫玲吩咐,不肯离开自己。正想向寒蕚说话,神鵰忽然长鸣了两声,沖霄飞起。神鹫也跟着飞了上去。不多一会,神鹫仍旧飞回,立在雪凹外面一块高的山石上面,往四外观望。

    神鵰去了有半个时辰,飞将回来,两爪上抓着不少东西。众人近前一看,一只爪上抓着两个黄羊,一只爪上却抓了十几只额非尔士峰的名产雪鸡。在座诸人虽然均能闢谷,并不忌熟食荤腥。轻云首先高兴,取了四只雪鸡,喊了司徒平与朱文,商量弄熟来吃。

    灵云笑道:“你们总爱淘气,这冰雪凹中,既无锅釜之类的家具,又没有柴火,难道还生吃不成么?”大家一想果然,一手提着两只雪鸡,祇顾呆想出神。

    八姑笑道:“这雪鸡是雪山中最好吃的东西,极为肥美,早先我也偶然喜欢弄来吃。这东西有好几种吃法,诸位如果喜欢,我自有法弄熟了它。冰雪中还埋藏着有数十年前的寒碧松萝酒,可以助助雅兴。祇可惜我不便亲自动手,就烦两位道友将崖上的冰雪铲些来,将这雪鸡包上,放在离我身前三尺以内的石上,少时便是几只上好熟鸡,与诸位下酒了。”朱文闻言,首先飞身上崖去取冰雪。

    灵云见神鵰还未飞走,便命牠将羊、鸡取去受用。神鵰便朝上长鸣两声,神鹫飞下,二鸟各取了一只黄羊、三只雪鸡,飞到崖上吃去了。

    朱文、轻云各捧了一堆冰雪下来,见雪鸡还剩下十祇,已被司徒平去了五脏,都把来用敲碎的冰雪渣子包好。八姑口中唸唸有词,先运过旁边一块平片大石。请朱文用剑在石面上掘开一个深槽,将包好的雪鸡放在里面,又取了些冰雪盖在上面,用一块大石压上。準备停当,八姑又指给众人地方,请一位去将埋藏的酒取了出来。然后说一声:“献丑。”祇见一团绿森森的火光从八姑口中飞下,将那块石头包围。不一会工夫,石缝中热气腾腾,直往外冒,水却一丝也不溢出。

    众人俱闻见了鸡的香味。朱文、轻云二人,口中喊妙不绝。轻云笑问朱文道:“你们有多少天不吃荤了,却这般馋法?也不怕旁人见笑。”朱文秀眉一耸,正要答言,吴文琪道:“人家郑道友在这冰山雪窖中参修多年,一尘不染,何等清净。被我们一来扰了个够还不算,索性不客气闹得一片腥羶,也不想想怎么过意得去?我们真可算是恶宾了。”

    朱文道:“你和大师姊俱是一般的道学先生,酸气沖天。像我们这般行动自然,毫不作伪多好。你没听郑道友说,她从前也喜欢弄来吃过,煮鸡法子还是她出的呢。你这一说,连主人一番盛意都埋没了。”灵云道:“你们怎地又拉扯上我则甚?你看那旁鸡熟了,请去吃喝吧。”

    朱文、轻云闻言,走过去揭开盖石一看,一股清香直透鼻端,石槽中冰雪已化成一槽开水,十祇肥鸡连毛卧在里面。提起鸡的双足一抖,雪白的毛羽做一窝脱下,露出白嫩鲜肥的鸡肉。除八姑久绝烟火,灵云也不愿多吃外,算一算人数,恰好七人,各分一只,留下三只与紫玲姊妹和金蝉。各人用坚冰凿成了几只冰瓢,盛着那凉沁心脾的美酒,就着鸡吃喝起来。朱文、文琪、轻云、司徒平各人吃了一只。灵云祇在轻云手中撕了一点尝了尝,便即放下。

    大家吃喝谈笑,到了半夜,一幢彩云从空飞下,紫玲姊妹同金蝉由峨嵋飞回。说到了凝碧崖,金蝉先去取来乌风酒,与李、申二人服了。又由寒蕚用宝相夫人的金丹,为李、申二人周身滚转,提清内毒。再由金蝉去找芝仙讨了生血,与二人服下。不到一个时辰,双双醒转。依了李、申二人,还要随紫玲姊妹带回,同破青螺。紫玲因见二人形神委顿,尚须静养,再三苦劝。李、申二人虽不愿意,一则紫玲不肯带她们同来,神鵰佛奴又未遣回,即使随后赶来,也赶不上,祇得罢休。请紫玲回到八姑那里,急速命神鵰飞回。又请灵云等破了青螺,千万同诸位师兄师姊回去,以免二人悬念寂寞。

    灵云闻言,便向紫玲姊妹称谢。仍恐李、申二人于心不死,决定破了青螺,再命神鵰回去。又恐神鵰见主人不来,私自飞回,便唤了下来嘱咐一番。谁知神鵰一见主人不来,又传话叫牠回去,哪肯听灵云吩咐,灵云嘱咐刚完,神鵰祇把头连摇,长鸣了一声,沖霄飞起。那只独角神鹫也飞将起来,追随而去。

    灵云知道神鵰奉白眉和尚之命长护英琼,相依为命,既不肯留,惟有听之,也就不再拦阻。一会工夫,神鹫飞回,向着紫玲不住长鸣。

    紫玲听得出牠的鸣意,便对灵云道:“那只神鵰真是灵异,牠对神鹫说,英琼妹子尚有灾厄未满,牠奉白眉和尚之命,一步也不能远离,请姊姊不要怪牠。适才我在峨嵋,也见英琼妹子煞气直透华盖,恐怕就要应在目前呢。”灵云等闻言,俱都颇为担心,怎奈难于兼顾,祇得等到破了青螺之后,回去再作计较。

    朱文已将石槽中留与三人的雪鸡连那寒碧松萝酒取出来,与三人食用,金蝉、寒蕚连声夸讚味美不置。大家又谈了一阵破青螺之事,各人在石上用起功来。

    第二日中午,八姑的友人白水真人刘泉走来,由八姑引见众人。行完礼之后,八姑问起刘泉,知道那晚在林中跪求到第二日,虽跪得精疲力乏,因为想用至诚感动凌真人,一丝也不懈怠,反越虔敬起来。直跪到三更将尽,凌真人忽然带了四个少年男女出现,一见便答应收刘泉为徒。由凌真人用缩地符,命刘泉将四个少年男女,送往峨嵋凝碧崖内,交与李、申诸人。又命刘泉将人送到后,回来往玄冰谷,对灵云等说:

    “明日便是端阳,魔宫内虽有番僧等布下魔阵,自有凌浑去对付它,无须多虑。一交寅末卯初,先是赵心源按江湖上规矩,单人持帖拜山。命金蝉借用紫玲的弥尘旛随刘泉去见心源,装作心源持帖的道童,紧随心源同几个剑术稍差之人,随身护持,遇见危难,急速用旛遁去。其余如铁蓑道人、黄玄极等,也都各有分派,随后动身。

    “交手时,五鬼天王尚和阳如果先败,必乘众人不备,到玄冰谷夺郑八姑的雪魂珠。此珠关係邪正两派盛衰兴亡,除司徒平不能与万妙仙姑许飞娘对面,必须在谷中暂避外,灵云、朱文、轻云、文琪、紫玲姊妹六人中,至少留下一人助郑八姑守护雪魂珠,不可远离。余人可在卯末辰初动身往青螺助战。那时魔阵已被凌浑所破,毒龙尊者与许飞娘连同几个厉害番僧同时出面。

    “众人不可轻敌。如见不能取胜,祇可用朱文的宝镜连同各人用的法宝护着身体,支持到了午正将近。但听凌浑一声吩咐,那时番僧梵拿加音二的天魔解体大法必然炼成发动,地水火风一齐涌来。众人祇须见凌浑二次出现,急速由紫玲取过金蝉用的弥尘旛,遁回玄冰谷,助八姑赶走尚和阳。青螺后事,由凌深、俞允中、刘泉三人主持办理。峨嵋还有事发生,灵云等事完之后,可带了众人,速返凝碧崖,便知分晓……等语。”

    灵云闻言,便命金蝉向紫玲借了弥尘旛,传了用法,随刘泉赴昭远寺去见心源,遵凌浑之令行事。不提。

    灵云等刘泉、金蝉二人走后,便问:“哪位妹子愿伴八姑留守?”众人都愿赴青螺一决胜负,你看我,我看你,不发一言。紫玲见众人不说话,祇得说自己愿陪八姑留守。

    灵云道:“没听凌师伯吩咐?明日最后保护大家出险,全仗姊姊用弥尘旛,如何可以不去?”

    紫玲不及答言,吴文琪早忍不住笑道:“秦家两位姊姊,照凌师伯所说,是必须前去的,文妹又须用宝镜和群魔支持,司徒道友根本不能前去,大师姊又是三军统帅,就剩我和轻云妹子。我又比轻云妹子差得多,我一路来俱是干的轻鬆事儿,从未与敌人照面,索性我偷懒到底,将我留下看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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