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传 > 第一五八回 炼法中魔深 与拒违衷棋不定 飞行经海上 救援逢阻遇偏奇
背景
18号文字
字体 夜间模式 (配合「夜间」使用)

第一五八回 炼法中魔深 与拒违衷棋不定 飞行经海上 救援逢阻遇偏奇

    三凤料定金鬚奴素来不喜许飞娘,又受有嵩山二老嘱託,初凤命他把守外层主阵,到时必要卖弄人情,去见好于人。想起自己以前和冬秀在月儿岛定计盗宝,结果弄巧成拙,反吃亏苦,祇白便宜了金鬚奴一人,不禁勾起旧仇。打定主意,日后擒到来人,峨嵋派讲理服输便罢,如若不然,一不作,二不休,与五台、华山等派联成一气,去与峨嵋为难。自己姊妹三人,索性在各派群仙之外另树一帜,有何不可?如说峨嵋势盛,多树强敌,于异日末劫有害,眼前峨嵋的大仇敌如飞娘等人,仍是好好的,也未见峨嵋派把她怎样。经过这一番胡思乱想之后,便向初凤讨令,由冬秀去保护天一真水。

    这时初凤虽已略知轻重利害,无奈运数将尽,又不该听信飞娘之言,闭殿行那狠毒不过的魔法,不料中途出事,法未炼成,人却入了魔道,变了心性,举棋不定,也没寻思,便允了三凤之请。三凤暗中嘱咐了冬秀几句,一面先将天一真水把住,一面由自己专一留心,暗中监防金鬚奴。静等许飞娘来庆寿时,再行合谋定计。不提。

    且说金蝉、石生见势不佳,飞剑和天遁镜全无功效,四面的无形神沙二次挤压上来,对面那个太极图一般的圈子不知是什魔法异宝,不但前进不能,再不见机,还要陷身圈内,遭人毒手,双双不约而同,各将法宝挥动,一路将光华乱卷,直往阵外冲去。

    这次神沙有初凤主持,不比第一次是原设埋伏,自行发动,要厉害得多。二人虽仗着这许多异宝,运用玄功,拚命往前直冲,还被那神沙挤压得气喘吁吁。等到逃出甬道,到了迎仙岛上,已累了个元气耗损,力尽神疲了。料知后面敌人追赶不上,除迎仙岛外,海天辽阔,洪涛万里,无可落脚之处,祇得暂在岛上隐僻处歇息,如果敌人造来,再作道理。等了一会,敌人并未出现。喘息略定,石生想起乃母蓉波,自从入内送信,便未出来,不知机密是否被敌人看破,有无凶险,好生焦急。

    金蝉劝道:“听适才众妖人之言,伯母的信必然递到,我们机密决未看破,定在宫中无疑。现时妖人虽未追来,亭内少不得还要派人轮值,祇不知有无妖法隐蔽。祇等元气稍复,往那亭内探视,如遇有人,且先不进甬道,擒到无人之处,当可问出底细。伯母如有什灾劫,来时各位前辈师尊早就提起。等天一真水取到了手,我们问明伯母能否脱身,再行设法,此时祇管忧愁则甚?”

    石生道:“甬道千里,魔法厉害,如今敌人又有了準备,我二人再想进去,恐非易事哩。”

    金蝉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魔法虽厉害,我二人业已经过,使命未完,怎好回去?我们头次下甬道,因为怕和伯母相左,又还打着先礼后兵的主意,顺着路途入内,经过一层,又是一层,我们不知阵中奥妙,祇能胡乱相机应付,容易惊动敌人,阻隔甚多。这一来,已看出我们这几件法宝的妙用。二次入内时,祇须我二人将所有法宝同时施展,如能闯过这条甬道,到了宫中,便有望了。不过那两层无形沙障却真厉害。头一次无人主持,还觉好些。末后一次竟跟定人挤压,直到甬道口方止,真费尽无穷的气力,歇了这么一会,我身上还觉着有些酸痛。最好能先将防守的人擒来一个,问出一点机密,下手便较易了。”

    石生道:“我们来时,李师伯早料定善取不易,曾说派两位有本领的同门随后相助。纵然弥尘旛飞行迅速,差不多也出来了一日一夜,怎地还未到来?”

    正说之间,忽见一道银光从延光亭那面飞起,沿岛盘旋低飞,似在寻找敌人蹤迹。二人存身的地方,在岛边一块凹进去的礁石之内,极为隐蔽,便是宫中诸人也从无到过,一时不易为人发现。那银光先时飞行较缓,后来越飞越疾,时高时低,从全岛连飞绕了六七匝。有时也飞近二人藏身的近处,却未落下,银流飞泻,一瞥即逝。

    二人正要準备出去相会,那银光倏地升高数十百丈,又在空中盘飞起来。金蝉方觉那道银光,与石生飞剑家数有些相似,忽见青紫白三道光华如长虹经天,银光便感不支,拨转头,流星飞泻一般,直往延光亭中落去。

    金蝉认出来的是英琼和轻云,好生欢喜,不等下落,便即迎上前去,接了下来。

    那与轻云、英琼同来的,是一个女子,看去举动虽然老到,身材却极矮小,颇似七八岁的幼女,相貌也极清秀。穿着一身青色衣服,腰繫紫绦,提着一个长约七八寸的紫荷包,背插一口尺多长的短剑。一双星眼,威光显露,迥非寻常新进可比。大家相见之后,互道姓名,才知那女子乃云南昆明府大鼓浪山摩耳崖千尸洞一真上人最心爱的弟子、神尼优昙的姪甥——“女神婴”易静。

    金蝉在九华山学剑时,曾听妙一夫人说过,此女生具慧质仙根,不但剑法高强,还精于七禽五遁,道术通玄,本领高强,已经得道多年,身材却异常矮小,所以有女神婴的称号。当她剑术初成时,因为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屡次在外惹事结仇,专与异派作对。有一次惹翻了赤身教主鸠盘婆,几乎被敌人用倒转乾坤大法,九鬼啖生魂,送了性命。多亏乾坤正气妙一真人走过,硬向鸠盘婆讨情,才得免难。一赌气逃回山去,立誓不能报复前仇,决不在人前露面,由此再未听人提起她的蹤迹。自己闻名已久,不想在此不期而遇,好生心喜。便向英琼问道:“你和周师姊为何这久时候才来,莫非今早才动身么?”

    英琼道:“哪里,你们一走,我二人没待多时,便动身了。”正要往下说时,轻云拦道:“这里密迩紫云宫,我们在路上已知天一真水还未到手,与紫云三女动了干戈,适才还有一个敌人,一照面,便被他逃走,大家急于见面,也未追赶,此时必入宫中报信邀人。这些话,且等事完再说。还是先问二位师弟,怎样与人动手,宫中情形如何,以便相机下手为是。”

    金蝉道:“说起来话长。我二人元气都略受了点伤,周身还在酸痛,须要略微歇息些时。况且此时神沙甬道内防备甚紧,去了未必成功。我们正打算打坐片刻,运转玄功,将真气复原,再去擒来一个防守甬道的敌党,拷问一些虚实,再行入内。恰值那道银光升起,好似四处搜寻我二人的蹤迹,我们正要上前擒他,便遇三位师姊到来,将他惊走。甬道中妖法神妙,甚是厉害。我们已知紫云三女寿辰在即,一二日内必有异派中人前来庆寿,可以乘机下手。掌教师尊尚未回山,凝碧崖五府开闢,群仙盛会,还得些日,无须急在这一两天工夫。

    “今天我们入内,遇险逃出,敌人未曾追赶。适才虽有一个敌党出来探视,想是查看我们回山去未,或者是诱敌之意,也未可知。看这里光景,定是仗着甬道厉害,多设埋伏,严阵待敌,以逸待劳。我们不去寻他,不致出来惹事。我二人已受了不少辛苦,正可趁此时机,略谈片刻,打一回坐,等元气康复之后,再行一鼓作气,奋勇入内。再如不成,便等三女寿日,相机下手,忙它则甚?”

    轻云仍恐有人窥伺,用邪法暗算,不住朝四外留神查看。

    女神婴易静见了不耐道:“我们原要寻他,还怕他来么?我正想听二位师兄说甬道中情形,周师姊无须过虑,我自有道理。”说罢,便将秀发披散,拔出背后短剑,禹步行法。一阵清风过处,众人祇觉脚底下软了一软,别的也无甚动静。易静笑道:“我已用七禽遁法,敌人不暗算我们还好,否则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来得去不得。我们索性围坐石上,畅谈一阵,容他听个清清楚楚,再拿他开刀吧。”

    众人还没听出言中还有别的深意,便依她同在礁石上坐下,互谈经过。英琼性急,先由金蝉说出与紫云三女反脸动手之事,然后再由英琼说来时经过。

    原来轻云、英琼自金蝉、石生一走,便由髯仙李元化略说程途机宜,命她二人同驾仙鵰,随后赶去接应。先时英琼以为天一真水有妙一真人书信,还不手到取来,并不心急。及至起身空中,飞行了一会,轻云笑对英琼道:“你还不崔佛奴快走,弥尘旛多快,莫要接应不上呢。”

    英琼道:“这次接应,不过李师伯为备万一起见罢了,难道紫云三女这般不知轻重,吝而不与么?否则何必命我二人随后起身,又骑着佛奴前去,不御剑飞行呢?”

    轻云道:“你哪里知道。我们俱是未学后辈,皆因宿根深厚,时机太巧,才遇见这等旷世仙缘,入门不久,便到了今日地步。如按寻常道人,正不知要经受多少险阻艰难,灾厄苦难呢,哪有这般容易?此次之行,如果事情容易,师尊选人时,必要挑灾厄已满的门下,也不会派我们两个打接应。须知五府开闢,门下弟子赐服师祖所遗灵丹之后,我们虽离超凡入圣还远,大半总有半仙之分。石生入门,功劳不多,听玉清大师说,他异日所得甚厚,此次紫云之行,对他必然含有深意。

    “掌教真人那封书信,不过是先礼后兵之意。闻得天一真水乃地阙至宝,与峨嵋颇有渊源,三女何人,岂得据为私有?我看飞剑传谕,既有便宜行事之言,这事不但运用全在我们,恐怕还要大动干戈,不祇我们四人可了。你没见我们行时,玉清大师曾拿着优昙大师一封手札,交与李师伯,又朝我二人含笑点头么?祇不知命我们驾鵰前往,故将形迹示人,行又较缓,是何缘故罢了。”

    英琼闻言,也觉有理。正要催鵰快飞,那神鵰佛奴自从轻云说牠飞行迟缓,早展动铁羽钢翎,疾如箭射般往前飞驶。二人在鵰背上凭凌苍宇,迎着劈面罡风,御虚飞行,顷刻千里,比起驾着飞剑飞遁,也慢不了多少。知道神鵰道行日益猛进,甚是代牠高兴。飞行了两三个时辰过去,遥望前面,山峰刺天,碧海前横,已抵海隅,再有数千里远近,便可到达。正自快意,猛觉神鵰身子往下一沉,还未及看清下面,神鵰一声长鸣,重又往上升起。刚飞到原来高处,倏又往下沉落,这一次竟落有数十百丈高下。

    英琼本已听出神鵰报警,不由又惊又怒。忙向下面一看,脚底下三面皆是山峦杂沓,一面临海,展现出一个大约数百顷的平原。当中建了一所宫殿,琳宇金阙,玉阶朱柱,迴廊曲槛,华表撑天,看去甚是庄严华丽。大殿阶前有一大平台,广约百亩。先时目光被山挡住,这时刚刚飞过一条高岭,正临殿宇上空,由高下视,一目了然,看得极其清楚。偌大宫殿,竟不见一个人影。可是神鵰双翼,已是吃什么绝大的力量吸住,祇管奋力腾扑,不能前进,渐渐还有下沉之势。

    二人知道定有妖人藏在殿中作祟。眼看神鵰飞落越低,鸣声越疾,先没看出神鵰双爪已吃人法宝套住。及至二人离了鵰背,刚要往下飞落,去寻殿中妖人,英琼慧眼猛然看见神鵰脚下似有一股青气,颜色极淡,看得甚真,时隐时现。因见神鵰呜声凄凉,飞腾不起,一时情急,顾不得先寻妖人,将手一指,紫郢剑化成一道紫虹,脱匣飞出,不问三七二十一,便往神鵰脚下绕去。

    起初英琼心理,不过姑试为之,那青气看上去似有若无,并没确定是敌人法宝。不想竟奏奇效,剑光才绕到神鵰双爪之下,便听无数裂帛之声同时发作,那青气由隐而现,哗哗连声,全都变成万千缕长短青丝,雨雪一般满空飞洒,随风飘落,斜阳影里,顿成一片从未见的奇观。

    那神鵰本来拚命往上挣扎,脚底下束缚一去,铁羽翻风,一声长啸,振翼便起。因为用力太猛,直似弹丸脱手,眨眼直上青晏。那些万千缕的青丝,经了这两翼的风力鼓蕩,益发似杨花乱飘,翻滚浮沉,半晌还未落到地上。

    神鵰佛奴已有千年道行,何等通灵厉害,两翼神力何止万斤,岂能轻轻巧巧便被人套住,不能脱身?而且一脱网罗,便如惊弓之鸟,直没云空,不再飞回。殿中人的厉害,已可想见。

    二人如果见机,自己又有使命在身,敌人既未出面,正好赶上神鵰,骑了飞去,岂不是好?及至破了敌人法术之后,不但英琼因为神鵰吃了大亏,妖人无故寻衅,心中忿恨,便连轻云也觉这般海滨荒寒之区,却有这般华丽的一所宫殿,此中主人决非善类,不知便罢,既已遇上,又无故与人为难,岂能再容他在此猖獗?加上自从紫郢、青索合壁以来,到处纵横,所向无敌,也未免略有骄意。还算是加了一分谨慎,下去时节,招呼英琼,如果敌人厉害,须要合而为一,不可分开。英琼气愤填膺,闻言也没在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神鵰振羽高翔,青丝断落,飞舞零乱之中,二人祇略一招呼,早同往殿前平台之上飞去。

    毕竟轻云见闻较广,又比英琼持重,飞离平台还有数十丈高下,猛一眼看出那平台竟是一块整玉所成,不但五方十色,暗藏六合阵法,而且光华隐隐,彩霞腾耀。想起昔日在黄山学剑时,餐霞大师曾经说过,如遇这等境地,定有能人主持,千万不可妄入。忙将遁光一催,拦向英琼前面,口中喝道:“琼妹且慢!敌人无礼。我们须守教规,不问明是非,未奉师命,须要叩门而入,不可妄入人室。”

    英琼心想:“教规虽然如此,眼看敌人恶行已露,明明妖邪一流,还与他讲什礼教?”正要答话,吃轻云剑光一拦,再往前一逼,双双一同降落在平台之下。

    英琼原本想直入大殿,去寻敌人算帐。一落地正待张口相问,轻云忙使眼色,将她止住。英琼方在不解,轻云已朝殿上喝道:“我二人奉了师命,骑鵰打此经过,并未打扰,尔等无故阻拦,是何道理?还不出来答话,我二人要无礼了。”言还未了,忽见一道青光,从大殿内直飞出来。
← 键盘键 << 上一章 给书点赞 目录 + 标记书签 下一章 >> 键盘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