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照預定的計劃,將他的人馬,向西移動了十,駐紮在石門的西南西面。葉麻恐怕官軍反撲,向東撤了,憑河守。桐鄉圍,終於解除,總計歷時二十幾,為趙文華達的五,這是馬功的跡象,趙文華非常高興,因此更信任胡宗憲。
阮鶚總算逃來一條命。回嘉興前,本懷著滿腔怨氣,預備痛痛快快發一頓牢騷,不趙文華一見了他的面就說:「你不錯怪汝貞。若非他奇計,足絕不生還。這個月,你太辛苦了!息一息,等功告,少不有足的一份功勞。」
接著,便不由分說,將阮鶚送杭州休養,他連胡宗憲的面不曾見著。當,這是胡宗憲求趙文華這樣安排的,因為阮鶚一向反對招撫,怕他從中梗,特意將他調開。
就在阮鶚回嘉興的同一晚,羅龍文悄悄來見胡宗憲,說徐海那面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阿狗;一個名叫江稻生。今安置在一當舖中,請求處理辦法。
「這姓江的是幹甚麼的?」胡宗憲問說:「派阿狗一個人來,不就行了嗎?」
「樣子那是葉麻子那一幫派來的。」羅龍文說:「這樣,有人親見親聞,證明不是徐海從中在鬧甚麼玄虛。」
「那麼,華,請你先仔細的問一問阿狗,將底細摸清楚了,才對症藥。」
「這是一定的步驟。」羅龍文問:「明,總督是不是親接見他們?」
「你認為應該我接見嗎?」
胡宗憲的意思是,今接見了嘍囉,那麼將來徐海、葉麻又該由誰接見?羅龍文當夠會意;不過他另有法。「總督接見這兩個人,似乎過於降尊紆貴,太高抬了他們的身分。是,我有這個姓江的同來,或許葉麻那一幫有不信任徐海的意味在內,夠讓他們見一見總督,回細細一說,徐海的位就不同了。」
「既你這麼說,那就索擺個場面給他。」
「這就更了!」羅龍文欣告辭,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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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應該是很方便的,找個機會跟阿狗談幾句,誰知偏偏就沒有這樣的機會。
主的原因是,徐海特別囑咐阿狗,一路不論是何時何,跟江稻生形影不離,為的是讓此人留一個深刻的印象,阿狗從未避開己,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同時徐海又當著江稻生的面,關照阿狗:「江二哥比你老幹練,你聽江二哥的,不准亂主意。」所阿狗在表面是負一種帶路認人的責任。除此外一句話不說,甚至有人問他話,亦裝做不曾聽見似,掉頭不答。
這樣,羅龍文跟他見個面,更是不的。不過他知,徐海一定有密札帶來,不知這封藏在阿狗的身的密札,是甚麼方法傳遞過來?派人隨時隨,察言觀色注意著。
當,跟江稻生打沒有困難,在一頓豐盛的晚餐後,他派負責招待的一個周朝奉先容,問江稻生說:「有位胡總督派來的羅師爺,見見你!」
「既是胡總督派來的,當見。請進來,請進來!」
在延請羅龍文入室的那段時間,他向阿狗問「羅師爺」的身分,阿狗答他一句:「不十分清楚。」因此,見面後,江稻生不不從頭請教,互通姓名,各仰慕,寒暄了一陣,方談入正題。
「江兄,實不相瞞,胡總督已經知來意——當是願意講,你們兩位才來的,胡總督很高興,明親跟兩位談談。不過,他的公很,兩位有甚麼話,不妨先告訴我轉達。讓他有個考慮的機會,明見了面,就容易談攏了。」
「是的,」江稻生很說,「我們知胡總督體諒我們迫不已。是一人,夠講,何樂不?我們這面是先請教胡總督有甚麼打算?」
羅龍文笑一笑答:「明人不說暗話,不著講那些忠君愛國的理,那些理我不會講。江二哥,我們打開窗說亮話,今是做一筆生意,我們倆是替東談生意的夥計。不過,我的東很信任我,我答應了的一定算數。來江二哥你一定是這個樣?」
這一番話很厲害,來就將江稻生籠罩住了——他是陳東手有名的角色,足智謀,言善,但卻沒有羅龍文會撇開一切繁文褥節,直指核。所說所問,不是他預先過的,因很難正確的反應。
倘或遲疑難答,便先落了風。這一點是江稻生很瞭解的,因為此,便覺首著是不示弱。所略一沉吟,聲答:「是的,我的東很信任我。」說完這一句,一句反擊的話:「不過,我又怎麼知夠信任足呢?」
「問!」羅龍文將態度放加倍的從容,有思索的功夫,「我江二哥一定明白行市,胡總督現在買的是甚麼?你們賣的又是甚麼?彼此這筆易,萬無毀約理;憑這一點,你就信任我。我應該信任你。果你們那幾位頭兒,不做這筆買賣,根本不著勞動江二哥的駕。江二哥你,是這話?」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江稻生讓他一口一個「江二哥」,叫裏舒服;況又是這樣重己,就更不不服口服了。
「羅師爺,今倒真是幸會。既明人不說暗話!我謹遵臺命。請吩咐。」
「胡總督的意思是:一、倭人必須送回;二、請各位頭兒過來,同朝為官。至於你們這方面有甚麼求,辦的,一定照辦;辦不的,一定原因說明白,請你們諒解。」
「!」江稻生答說:「我老實奉告,講無非息兵罷爭。至於『同朝為官』的話,我們幾位頭兒,不敢高攀。榮宗耀祖,光門楣誰不願意;不過己是不是這等的材料?老百姓做慣了,受不官派的拘束,失了禮,做不像官,反倒辜負胡總督的抬舉。羅師爺!你我這番話實在不實在?」
「實在,實在!實在很。」羅龍文反問:「請教,息兵罷爭,是何個息法?」
「胡總督有誠意,我們很痛快。一句話,派船我們送回川沙。」
「回川沙後呢?捲土重來?」
「不會,不會。至少在胡總督任不會。」江稻生答說,「倭人當送回,另外那些弟兄,官府放鬆一步,誰不做個良善百姓。不過,這一番安插,不是一件容易的,胡總督相信我們,沙巴開墾,三年五載,基礎一立,樂業安居,誰不是皇的百姓?」
說「開墾」甚麼的,是門面話,羅龍文覺不必深論,反正瞭解了海盜的意向,談判就比較容易了。
於是,他問:「江二哥,我先請教,你們回川沙少船?」
「這胡總督的意思。」江稻生的答覆很圓滑,「我們快走,還是慢慢兒走?」
這就是說,他們快走,就派船隻,一次將他們連人帶貨運走;果船派不夠,一次又一次運,勢必曠日持久,不知拖甚麼時候?
羅龍文暗暗佩服,江稻生很會說話。其實彼此是一樣的法,走就快;一子運走了,「客主人安」,落省。這樣著,便笑笑答:「哪個不快?船調,最明就送各位路。」
江稻生知己的思為他猜破了,不意思笑一笑,後老實說:「我們算過了,一次運走,總六百條五號『滿江紅』。」
「滿江紅」是一種帆櫓兩、客貨並載的船名。相傳明太祖將江南前,與徐達在元旦渡江。船發舟,照例說兩句吉利話,這個船說的是:「聖子六龍護駕,將軍八面威風。」不過言者無,聽者有意,明太祖覺是的吉兆。後果削平群雄,獨。記這段往,特意派人訪尋這名船的後人,給他官做。又特許這種船朱色,所稱為「滿江紅」。
滿江紅,共分五號:一號最,五號最。羅龍文不知徵集少條這樣的船,便即答:「數目太了,我這時候還不敢說,盡力為。果五號滿江紅沒有那麼,不別的船湊數?」
「四號三號。」江稻生答:「一號二號太,就不著了。」
「,我知了。」羅龍文又說:「不過,光有船沒有,有碼頭才行。不知江二哥,你們過這一層沒有?」
「當過。」
談這裏,一直不曾發言的阿狗開口了,「江二哥,」他說,「我,圖拿給羅師爺吧!」
「!」江稻生站來。
「我來掌燈。」阿狗接口,趁江稻生轉身際,拋給羅龍文一個眼色。
羅龍文毫無表示,是格外加了幾分注意。見江稻生走在前面,阿狗端燭台跟在後頭,怕有風吹滅了蠟燭,舉右手遮住燭焰,手掌平伸,讓羅龍文清清楚楚他掌中貼著一片紙,有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