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心情 > 第三章 唇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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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唇的悸动

    当不同年龄层的女人聚在一块儿坦然地交换她们的经验与感受时,我们真切感受到过去三十年来,女人在台湾的情慾文化中逐步变化的角色与自我定位。

    或许是因为这个领悟,组员们很饥渴的聆听彼此的故事,评估自己的人生路程。下面是一段典型的对话:

    蓓:我有个朋友,她如果觉得自己不好看就不肯出门,连我们去吃路边摊,她都要穿得很好看,她随时随地都这样,我非常佩服她。

    秀:她好像随时都準备好的。(有点羡慕)

    蓓:对啊!她目前还不想结婚,心态是想要交朋友,喜欢享受恋爱的过程。

    秀:真行。我以前怎么那么笨,都不会,人家都跑上门来了,还都不理人家。我们以前都是这样子。(听来有悔恨)

    蓓:你们是三O年次的嘛!时代不一样了。

    觉得时不我予的秀秀略带怨艾的语气通常引来所有组员的鼓励,大家都希望她能摆脱一些不必要的自我设限而开拓出更大的情慾空间,也好让她不要在怨艾中行走人生。

    工作坊中的气氛总是这样。由于十分开放,百事都不大惊小怪,又不贸然做道德价直判断,因此组员们都很坦然的展露自己的个性、情绪和感受,也因为这样,我们很快就摸出每个人的特质。像秀秀这样生不逢时,无力走出既有局限,但是又怨歎不已,大家都会极力开导她,说各种案例来告诉她事实上人生是有各种不同的可能的,蓓蓓的性经验最多最杂,总有各种故事可说,此刻她就开始讲一个和秀秀条件差不多但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的女人,蓓蓓说:

    蓓:我有一个女朋友,她现在四十多岁,她是来自大户人家,她嫁一个很没有钱的人,结婚之后,就去香港,后来她先生事业就越做越好,十年后又回到台湾,因为她英文很好,广东话也很好,就开始做公关人员。三十五岁的时候进入纸厂,她以前很爱她先生,可是进入工作场合后,发现世界上可爱的男人很多,现在她是四十一、二岁,她发觉人生三十五岁才开始。

    她小孩、事业、家庭都有了,她本身是不会外遇的,可是她喜欢跟男人去看电影,吃吃饭,交谈事业上的事情。她觉得很后悔,十年来她都守着一个男人,忽略了其它好男人,于是就开始有点精神式外遇,她喜欢找比她年轻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彼此也有个伴,这种恋爱的气氛使她喜欢打扮自己,人看起来更有魅力。

    蓓蓓的故事引发秀秀无限的感慨:“有恋爱的感觉也会觉得自己年轻,我蛮羡慕那种的,可是我大概不敢做”。但是这种精神上的出轨毕竟有其吸引力,于是组员们便开始讨论更安全的外遇方式。有人提出“男来店,女来电”透过电话交友的匿名交往模式,秀秀觉得不错,只要身体上不接触而且没有可能的麻烦,倒有点可行。聪明开朗的蓓蓓立刻提供一个案例:

    蓓:我有一个朋友,她大概三十五岁,她有一个非常好的“男的朋友”,因为她已经结婚了,她就都不跟他碰面,见面会麻烦,不太好。她感觉就好像有一个抽象的情人,但是有恋爱的感觉,半年通一次电话,问彼此好不好,她也会觉得很好,她会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男人在关心她。

    这个抽象情人的朦胧爱恋感觉触动了秀秀的回忆,这个四十余岁的女人哀怨的想起她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秀:我很喜欢出国去玩,有一次去夏威夷,认识一个人,结果它的景色如何倒是不重要,可是就觉得夏威夷很好,就很喜欢夏威夷。那时候坐飞机去外岛啊!那外国人飞机师就一面开飞机一面递纸条给我,后来他有带我去玩,我就觉得夏威夷很好玩呀!我已经去了四、五次,每年都去,我还是想去,虽然没有坐同一架飞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总是心里有点甜甜的。

    秀秀的自述虽是吞吞吐吐却是真情感人,组员们了解的、支持的态度创造了一种环境,使得大家都可以不带罪恶感,不自我压抑的说出心底的期望。同样在压抑中生活的三三说:

    三:我觉得有可能尝试度假情。比如我很寂寞,到那里去度假的话,度个两、三天,在完全不同的环境就比较放得开,然后在那个情况下认识某个人,也许几句话,就觉得蛮不错的,也不一定。比较放得开,原来的限制不存在嘛!

    成熟女人的这番“度假情”之说,带动组员们开始思考自己在什么状况下会和人来上一段情。年纪最轻的华华觉得有时是无意中发生的,她说要讲她的初吻:

    华:我小学时就和大学生在一起,和很多很大的男生一起玩,总觉得同年纪的男生思想都是幼稚的。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有两个乾哥哥,一个念成大,另一个年纪更大。那候我在学吉他嘛!然后他教到一半,就做一些动作,我就觉得很奇怪。那时候他教我弹吉他,我坐在他前面,在地毯上,他就亲我,那时我感觉很奇怪,我不是你乾妹妹吗?为什么要亲我?我也很信任他,我们有到床上去,虽然我不懂,可是我有常识,那他有女朋友了呀,我又没有吃避孕药,如果怀孕怎么办?后来他就要我用手来代替,事后他对我说,他很怕伤害到我。我觉得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后来他就出国了。

    讲到这里,华华突然觉得这也不是她的初吻,高中毕业以前还有另外一次经验:

    华:就在高中的时候,我很糊涂,掉了皮包,捡到我皮包的那个人就还我皮包,后来我们去玩,聊着聊着就聊到男女感情,我们上下学搭同一公车路线,他会在公车站牌等我。那时我念的是高中,他是高职,他好像比我小,感觉不搭调,我要求的是平行的。我生日那天,他送我生日礼物,然后就亲了我一下,啄了一下而已,我就觉得头昏昏的,只不过嘴唇外面接触一下,那种头昏是一种混乱,眼前发黑。那是在MTV,那种地方很黑,又有枕头,像床一样的沙发,所以比较会发生那种事。

    可是华华对初吻却有一丝愤慨,她说那是“很难过的一件事,因为他不是我很喜欢的男生”,而初吻被这样的男生吻走是很遗憾的,更糟糕的是,那还是个比她小的男生!难怪她一开始没想起这个早年的不悦经验,大约又是一个“其来有自”的遗忘。

    华华自小就会和年纪比较大的男生在一起,好像“比较有一种容易去相信他们,去喜欢他们的那种感觉”这种对年长男人的依赖与偏好,看在那些相信爱情有年龄限制的组员眼中,是一件不太容易接受的事。组员们十分好奇这是如何形成的,因此追问她幼年生活中身边有些什么样的成年男人。出人意料的,华华的自述冲进了另一个禁域:

    华:我觉得我的生活好複杂哟!我这辈子有三个男生进入我下部的身体,我六岁的时候我祖父用手进入,当时有流血,我觉得很恐怖,影响我很大。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明白流血代表什么,但是小时候我看书,流血总是不好的呀!后来我妈回来,我就跟她说,后来我知道血不流了。然后慢慢长大,对祖父的那种恨就愈大。

    组员们脸上愤慨混着同情的表情明显可见的,没有一个人料到华华会那么直接坦然的提出这么一个经验来。由于大家都不太知道要如何反应,组员们暗自决定缓缓地问一些具体的问题来和华华一齐回忆并了解这件事情。这场回忆之旅于是一寸寸揭开了许多尘封的往事。

    在华华的记忆中:

    华:他下午叫我过去,坐在旁边,叫我脱裤子,他在床上,他手就伸进去,我觉得很奇怪,但没反抗,那时候我很小嘛!大人说的话就听,然后他的手就进去了,我好像有哭。我流血,后来我妈帮我擦药,后来她自己也忘记了。我想她那时没做任何反应可能是她想,小孩子还小,没有月经,不可能会出事。

    自己也有三个女儿的秀秀脸上有一股悲愤的表情,不可置信一位母亲会如此掉以轻心,不当一回事的任它过去。同为母亲的英英则进一步追问:

    英:问题是妳怎么跟妳妈做描述,她说不定以为妳跌倒呀戳到什么的——华华回答:

    华:我也在想我那时怎么跟我妈讲?我记得我是有跟她讲祖父的事,就是不知道六岁的表达能力是什么。

    华华接着又说:

    华:我其实蛮讨厌他的,因为他对我母亲不好,而且在言词上行为上,他会打我祖母,拿菜刀追她,反正就是很“变态”就是了。

    组员们对这件亲人长辈性侵犯幼辈的事件固然是深恶痛绝,但是好像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防範之法。祖父毕竟是一家的大家长,是权威之所在,是家丑不可外扬的维护者。既然不能怪这个加害者,那就只好找别的替罪羔羊,讨论的焦点因此转移到母亲的反应上,以判断她是否“失职”。这里的失职当然不是说她在事前有没有看守好女儿,而是事后有没有做出适当的响应,而英英的质疑(“妳怎么跟妳妈做描述,她说不定以为妳跌倒呀!戳到什么的。”)正好点出这类事件的重要关键——倒底孩子是如何描述的?因为,她的描述就反映了她对事件的理解。

    成人在听说孩子遭遇某种和身体相关的事情时,往往由成人的理解出发,来斥责孩子为什么不逃跑,不抗拒,不赶快来告诉亲人。可是,对于一个不知道“性侵害”是什么样的具体活动,有什么具体意义的孩子而言,她从成人的教导学来的是:要做好孩子、乖孩子就要服从成人的命令,成人的举动都是有其道理的,成人的权威不容质疑,甚至成人打小孩的行为都是关爱的表现。因此,在现实生活中,许多孩子身历其境时并没有强烈反应,因为她们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意义,反倒是日后成长过程中,听见看见我们文化对性的定义与描述,才学会把早年的经验诠释为“性侵犯”,那时也才开始出现这些经验的冲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华华长大后会把祖父描绘为“变态”而不用“凶残”等字眼。换句话说,我们对幼年经验的回溯和描述总是被后来的理解和感受着色的。至于六岁的华华是如何经历、如何感受、如何报告母亲,这些都已不可考,并且也随着她语言和理解的成长而愈来愈无法原音重现了。

    我们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在多年的文化熏陶之下,华华已经沉澱了当年的经验,而且也已开始把这个经验和她生活中的另外一些活动串连起因果关係,间接地对这个经验作出评价。她说:

    华:有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会那么快跟我男朋友做爱,可能是有原因的。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很笃定的认为他是我爱的,所以才跟他做爱,他让我有很大的安全感。另外,我也想要知道,倒底自己是不是处女。

    由最后这句话看来,华华在成长过程中逐步认识了六岁时那个经验的可能意义,但是这种无意识的理解是很难捕捉或确定的。对华华而言,唯有一试身体才能真正让幼年的那个经验盖棺论定,成为具有确切意义和定位的回忆,不再飘浮在半真半虚之间。因此在华华的“第一次”中,她全心全意关切的是:“我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流血?那时我已经很痛,可是还是一直想,为什么会流血?”流血倒使得华华“很安心”,因为她觉得毕竟六岁时的伤害不大,没有夺去那个处女的象徵,让她还是可以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如果我是处女,他比较珍惜我以前没和别人做。”

    这样一个由期待到证实的“第一次”,在心里层面上固然有其定心的作用,但是并不减消肉体上的痛苦。华华自己说男伴试了很久都“不得其门而入”,虽然男伴前戏了很久,但是“玩了好久还是没办法啊!”因为她太紧张,心里又没有相应的情慾準备,几乎根本没有湿润,结果男伴只好强加插入。他一面尝试进入,华华就一面叫痛,那种痛的程度使得她十分生气。组员们问她生气是因为男伴强迫还是因为痛,华华说:

    华:是痛。可是我恼怒又会迁怒,因为他叫我去洗一洗。他本来要抱我,我就说不要,我自己去洗一洗。洗完就看见他在床上呼呼大睡,把床佔满了,我就抱着枕头到墙角睡觉,后来他醒了就跟我讲对不起,他睡着了,他就叫我到床上睡。隔天起来就蛮愉快的,觉得跟自己喜欢的男生睡一块,有阳光晒进来,就觉得蛮好的呀!

    华华毕竟是个开朗的年轻女孩,早上醒来,也不痛,就也不气了,而且早上还又在男伴的要求之下做了一次,这一次“比较愉快”。追问之下,华华说是因为:

    华:做过了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此就比较容易,不像大专联考那么难。他说我没什么经验,才大二,学习能力这么快,要是再过几年就是高手了。

    在大笑之余,组员不忘追问“学会”是什么意思,华华举的例子是法国式接吻。过去在书上、电影中都看过,但是没有真刀实枪演练过,总是概念或想像而已,这次有个喜欢的、已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抱着,心情又愉快,“热烈反应”就是“学会”了。而且她的诸多阅读和观影经验在此时很快的派上用场,使自己的表现十分熟练自在,反而令男伴吃惊。

    华华的法式接吻勾起三三的初吻往事,尤其是那种难忘的“滋味”,三三有点怨愤的说:

    三:嗯!那一次就是我把他当做我第一个男朋友,大一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相约去念书,像图书馆那一类的,天主教的地方,可提供人家念书的,那我们就去院子暗暗的地方聊一聊。那聊一聊,他就将手围过来然后开始吻我,舌头就跑进来了,他起先吻我,我觉得那感觉是触电的感觉,蛮好的,可是等他舌头跑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髒。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抽烟,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后来在我印象中,跟这个男孩子常常都是他主动的,其实我心里面蛮期望的,每次分手呀,如果他只是抱抱我,亲亲我就好了,偏偏舌头伸进来就不太好了,想拒绝他又怕他不高兴。比如说分手的时候,他回他的住所,我回我的宿舍,我们都会吻别,其实是蛮期待的,可是期待后呢?又觉得不是很喜欢,感觉是蛮矛盾的,然后基本上就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顶多抱在一起,下面也隔着衣服会碰到,会感觉对方的存在,可是没有感觉什么所谓的(生理)变化。

    原本华华在描述法式接吻时只注意到对方的舌头是“湿湿软软的”,但是三三却只记得“烟味”和“髒”,这个差别当然和三三幼年严谨的生活有关。三三曾经说过和丈夫口交时觉得自己的性器官“很髒”,此刻谈到法式接吻时,同样的形容词再度出现。这种对身体的避讳及厌恶,在一个过度压抑性、压抑情慾、净化身体的社会中十分常见,使得女人男人虽然感受到情慾的强大吸引力,却只能“矛盾”的拒斥或厌恶,而无法全面投入,放鬆享受,或者像三三在上一章中所说,在幻想“非自愿的性活动”(如强暴、轮暴等性暴力场面)过程中,才能暂时放下严谨的自持,放弃对洁癖的固执,在某种“自弃”中达成高度快感。因为,只有在这种幻想的强迫中,三三才能借用外力来冲垮身体的冻结状态,只有在性暴力的幻想中,她才能靠着强大的刺激来唤醒身体的沉睡状态。

    这么说来,一般通俗论述说“女人喜欢男人用强迫的”或者“女人其实很享受性暴力”,这些说法所反映的并不是女人“天生”喜欢如何如何,而是女人在文化压抑的塑造中形成的情慾轨迹。每一次三三感歎的说“我其实心里好想,但是我也知道我做不到”的时候,我们就在想:要是三三成长的环境有更开阔的空间,她该不会有那么大的无力感吧!要是她生活在比过去稍微自在文化中,她可能有更大的勇气去尝试开拓更多的人生选择吧!

    比起年近四十的三三,二十出头的燕燕又是另一种懵懂。燕燕的初吻是那已婚的主治医师:

    燕:初吻呀,当然是跟第一个男朋友呀!所以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们是在一家MTV,都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呀!也没有预期会发生这样的恋情出来,因为他实在大我很多岁,大概四十五岁吧!我那是高三实习的时候,都把他当大哥看,不小心就样他的嘴唇碰上我的嘴唇。那时一点感觉也没有,回去就想了很多天,怎么会这样呢?没有预期到,他的手就在那一直摸呀!可是都没感觉。燕燕是后来交往了一阵子之后才有感觉的。她说大概是“出去的频率多了,亲吻的频率也多了,所以有一些‘感情’出来”,可是身体和心理上的“感觉”还是不太好。据她说是因为自己一直觉得不应该那么亲密;毕竟,那男人是个已婚的医生。

    燕燕看来是个清纯的年轻女孩,在交往当时对情慾更是一无所知(连手淫都没试过),像这样的女人要如何说服自己涉足身体的活动呢?组员追问。燕燕一半嚮往的说:

    燕:那时候我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那时候觉得女人的贞节是很重要的,心态上可能会把你当做一辈子跟随的人,既然我把第一次奉献给你,我得对我人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他结了婚,我只有跟自己讲,可能会跟他一辈子呢!或许就是情妇!可是这几年比较想通了,才分手了。我以前比较有“我跟你走了那么久,你就会跟你太太离婚”的那种心态,现在比较想通了,分手也无所谓了。

    组员们沉默的听着,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女人为了一些由熟悉转换成的情愫,或是为了捉住某种微妙的归属感,挺身投入连自己也不满却又无力无奈挣脱的亲密关係,这好像也是在求偶活动诸多限制的社会中颇为常见的窘境。既然没有别的出路,手边的鸡肋骨还是抛不掉的。

    一旁倾听的三三自从讲了那个满嘴烟味的男人如何突破她的防範,夺走她的初吻之后,就有一点懊恼。在记忆的搜寻中,她找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深吻经验:

    三:其实我先生也不是第一个和我法国式接吻的,第一个深吻的男人是我的第二个男朋友。在毕业晚会结束之后,因为我是学校编辑所以不必立刻返乡,在学校这段期间,我就鼓起勇气写信给这个男孩。我跟他讲,我要离开台中了,有点跟他道别的味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道别,他也住台北呀!我只知道这段感情让我很痛苦,希望环境改变后会忘掉,所以我写信约他见面。那一次我的感觉很愉快,我们是在火车站见面,然后就去台中公园聊天,聊一聊就坐在椅子上,我就告诉他,我毕业了,我以后要做什么——结果突然他就抱着我,吻我,我就觉得很纳闷,在这中间也没有什么相处,怎么会有这种动作?我在想可能是我要跟他道别,他也有那道别的感觉,好像是施捨,然后他就把舌头伸过来。那时的感觉很好,我也有一些响应,在那种感觉中沉浸很久,非常好,连被蚊子叮得屁股肿了也不觉得什么。结束后,我们就手拉手搭车回学校了,到宿舍时想吻别,但是太亮,不能吻别,然后就告别了。

    三三和华华一样,也是心理没有多少準备之下就吻了起来,可是事后会一直回味,不断期待下一次,可惜这个男朋友后来并无下文,三三因而沉寂了好一阵子。好在后来又有了一个新转机:

    三:值得一提的,就是第一个男朋友去当兵的时候,我有写信去安慰他,那他也有回信,信中写了很多很那个的词句,那时我觉得他也蛮可惜的,因为他很有才华呀!然后我就决定去看他。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站卫兵,看起来穿着军服满帅的,后来他就去跟班长请假,就陪我出去,后来就下雨,我们就躲在一部军车里面,以前的感觉又回来了,后来他就吻我,我好紧张。(“还是有烟味吗?”有人多嘴一问。)当然还是有烟味,而且还加了部队的味道。我是极度的不愿意,但又觉得他蛮可怜的,就算了!后来我就躺在他怀里,他就开始亲我的乳房,我觉得不对,很不舒服,我想是因为我在施恩,而不是自己喜欢,因此不舒服,他有吸吮,我也没什么感觉,只是一直用手挡在下体,结果他也很自制,没下一步,后来我回去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连络了。

    三三和比较喜欢的第二号男友仅止于美好的亲吻,但是后来竟然容许不太喜欢的第一号男友做了不少的身体探索,听起来有点费解,但是,其实这倒还是颇常见的现象,至少华华和燕燕也都有类似的莫名情况。

    事实上,在一个把性当成禁忌的文化中,女人的情慾和身体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启发和经验,因此她们对于性活动只有惶恐和模糊的想像。于是当情慾活动真正发生时,女人们惶然不知如何理解每一个细微的触觉,她们无法捉摸心中有何相应的感受,更因为比男人缺乏这方面的信息,所以没有什么行动选择供她採取,以便投入并参与甚至主导这个情慾活动。正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中,女人们唯有以“守势”来对付男伴的进攻:在“半推”中保持本身的一点点主权,而在“半就”中逐步摸索着进行她们身体情慾的开发,因此在三三的半推半就中,身体攻势比较强(比较敢)的一号男友自然会有比较大的进展。

    随着经验增多,女人的情慾需求和“容忍度”也变得比较大。离婚已数年的梅梅就说初期的身体活动不会使她情慾拨动,但是“第二次就会有期待,很想和他见面,还没有见面,下体都会有充血的感觉”。这种情慾的逐步开展是在茫然中向未知的身体和感觉挺进。同样年龄的三三唱和梅梅的说法:

    三:像我跟第一个男朋友也会有那样子的情慾,只是不知道下一步会干什么,不知道那情慾会是什么?比如说,会很热呀!或很麻,会飞起来呀!不晓得下一步要干嘛!但没有下一步,所以就不知道,因此每次见面都会期望那种feeling,而且每次都希望能有更高的刺激感觉。但是也担心有下一步,不知道会怎么样。

    由于梅梅和三三的例子来看,在情慾开拓中的女人就好像华华幼年被祖父侵犯时一般,不确定自己在经历什么。眼前是茫然的未知,身体是火热的期待,心中或有不豫或懊恼,但是她们仍是经历了这一寸寸的探索,在思绪翻涌中找寻意义,找寻快感。

      三三、华华、燕燕的初吻都是不太有感觉,只有一些讶异,但是英英的初吻却是电击全身的,英英的生动描述更电击了组员:

    英:我初中、高中念的是女校,所以我在上大学以前对男孩子可以说是空白的。上了大学就开始有人追我,可是我都不想交男朋友,因为我很有野心,我想当博士,我很想念书呀!所以可以说在大一的时候,都没有很深度地去交男朋友。一直到大二的时候才有一个结过婚的男孩大我五岁,他用那种穷追不捨的精神追我。俗说说:“烈女怕缠夫”,还真有道理。他是研究生,很会念书,文笔非常好,我很倾心,但是他不高,才一六二公分,一点也不合乎我的标準,我自己是喜欢个子高的,不一定要帅,但是他就一直跟着我走,我又不好意思说不。他是已婚的,脸皮比较厚,像过马路就会拉我的手,我觉得可怕极了,像触电一样。我当然没有忘记他是已婚的人,但是当时我自认还没爱上他,而且自以为很坚强,有人追我,写信给我,我就会很乖的拿去给他看,他就说放在他那儿,那时我就很听话,没再交别的男朋友。他就像长辈一样,有时我脸色苍白,他就知道我MC来,他就会有一些比较关的举动,我觉得很温馨。他就像是一点一滴侵蚀我一样。我们有时去没有人的地方,他就亲我一下,可是就这样我都吓呆了,想哭。我告诉他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检点的举动,会让你有这种冲动?而他居然哈哈大笑,说“我就是想亲妳而已”,后来我觉得可能就是我的清纯令他心动吧!我那时很难过,好像什么东西被偷了似的,就要哭了,回去就一直很不舒服,根本一点快感也没有,是有一点刺激,但是自尊心受打击最严重,我觉得没有跟他好到他可以吻我的地步,他也没问我同意。后来我们去咖啡店的火车座,他就吻我,不是法国式的,他只是把嘴唇放在我的嘴唇上,我们两个人都动,就这样一个小时,也没喝水就这样吻一小时,我闭着眼不敢看,好像醉了一样,他抱着我,我的手垂着,快要昏过去了,又缺氧,好累,两个人忘我的就这么吻了一小时。

    讲到这里,组员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想像不到英英这么独立外向的人,当年会有那么被动脆弱的时候,更不敢相信有人会四唇相接一小时,什么都不做。大家狂笑了一阵之后再继续追问这惊天动地的一吻。英英承认当时“慢慢就觉得舒服了”,腰部以上的身体有亲密的接触,而且她还记得“我有推他的手”,不过,那双手却开启了另一个世界。

    英:抚摸就有感觉呀!我从来没被男生抚摸过,他一开始慢慢抚摸我,我就有感觉了。其实他还没抚摸到乳房,摸背脊,我就要散掉了。后来他摸我的乳房,后来再摸背脊骨时,背脊骨就比较没有感觉了。

    英英在初吻的轻啄中有“自尊受伤”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偷了”,因此此刻自己检讨是否有不检点的举动以致引来此一亲密行为。三三、华华、燕燕在初吻经验中也都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初步反应,好像身体是一个很特别的疆域,不到某种交心的程度之前不轻易容许任何形式的亲近。有意思的是,对她们而言,这些在心理和情绪上的感受并没有足够的能量来禁止她们下一步的身体探索;相反的,即使是禁忌的关係或禁忌的场所也挡不住对身体的莫名吸力,身体尚未深刻冻结的女人们总是一步步向更高的兴奋感前进。

    这些探索有时不一定和强烈的情感有关,而可能是一时的冲动或感动,或是难以拒绝的邀约或突袭。但是二十八岁才结婚的梅梅的例子则是长久期待的实现,而这个对象是她的第一个恋人,也是她的前夫。梅梅有点甜蜜有点哀怨的说:

    梅:我跟我先生交往八年,我们是从笔友开始的。他那时候在交大,刚开始是他的同学徵笔友,他很惊讶,怎么有一大堆信,他就挑了一封,正好是我的信,然后我们就通信,大概半年。我们第一次的初吻是在他的宿舍,我最记得那天是他们校庆,而且是蒋中正去世那天,那天下好大的雨,因为他们学校在新竹嘛!所以我们就要坐火车呀!那火车很挤,就第一次我们靠得那么近,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感觉蛮好的,后来有位子坐了,我们就坐在一起,也觉得蛮好的,后来就到他们学校的宿舍,没人,我就在房间,他就去上一号,我趴在桌上,他回来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亲了我一下。那时我脸侧着趴在桌上,他吻在嘴角,我也稍微转过去迎合他。我觉得两个人的嘴唇都嫩嫩软软的,很舒服呀!后来他有把舌头伸出来,我也吸了一下。当时我们很紧张,因为怕同学回来,抱了没多久,我们就赶快出宿舍了。他有摸我下面,因为那天我穿裙子嘛!我觉得蛮刺激的,刚开始我也和英英一样有点想哭,但是,不是因为受侵犯什么的,而是很激动,他“终于”吻我了。梅梅那种长久期待终于得到满足的表情使得组员感到一阵窝心。问她为什么是“终于他吻我了”,梅梅幽幽的叙述了她和丈夫婚前的一段沧桑。梅梅一直很喜欢这个男人,但是因为男方很穷,不敢奢望什么,因此事事也比较被动,往往要梅梅主动才会继续发展下去,而这次在他宿舍中的亲吻是他第一次主动表达爱意,也难怪梅梅激动得要哭。

    这厢的梅梅娓娓道来,那厢的三三却在这段故事中重新思想过去,改变自己的看法。三三恍然大悟的说:

    三:我想梅梅的感觉跟我是一样,其实刚刚我这样描述第一个男朋友,那是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我尽量草率的带过去,可是听她这样讲,让我仔细一想,觉得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这样的举动,我也蛮喜欢的,只是因为他不是我所喜欢的人,所以不去仔细的回忆箇中滋味。

    工作坊的叙述活动是一种生命的重组。像组员们过去对某些事情是迷迷濛濛的,有些模糊的印象,但是没有清楚的理由脉络,而是想当然的把这些印象用最浅显的方式留在脑际。所以当她们聆听别人的故事时,也是在对照自己的这些生命历程,然后再用话语说出自己的故事,有头有尾,有先有后,她们于是逐渐在叙述中理出一个秩序流程,而且还可以在修正的版本或补足的细节中另行书写自己的生命故事。组员中的三三就经常做这种重整,让记忆重新翻新,刻划一个不同的过去和未来。

    这种重整生命的过程当然也有其具体效应。工作坊中回溯往事就为三三带来一些强烈的感受,下面是她和我们的对话:

    三:我觉得参加这两次的回忆讨论,对我来讲是蛮困扰的。

    何:妳是说这些回忆?

    三:除了回忆,连谈这个主题都很困扰呀!

    何:怎么个困扰法律?

    三:本来我跟我先生不是很好,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上,虽然工作上偶尔会有联想,但是讨论这个主题,让我就联想很多,我就觉得很困扰。

    何:原来妳把它关在一个房子里面,而现在妳把它打开了。

    三:但是这个打开了就很困扰。

    英:妳是不敢打开吗?

    三:不是不敢,而是不打开比较安全。对我目前的情况来说,不想比较好,想它会打扰我的生活。

    英:妳不想把它抓出来。

    三:对呀!这样比较安全,就像今天早上,我的一个男性朋友和我一起去打球,后来他就把上衣脱了,就让我有很多联想,可能没有进一步但是就有视觉的刺激,后来他又帮我按摩,我就联想更多。

    何:如果没有参加这个工作坊,妳就不会联想或刺激了吗?

    三:比较不会——会降低刺激的可能。

    何:这几个礼拜讲的东西,会不会在妳的幻想中出现?或再退一步,在讲的当儿,当妳听见别人在讲的时候,妳会不会有一些些情慾上的拨动?

    三:我刚才听梅梅讲,我就在想早上那个情景,所有的激动都出来了,后面还有连续剧,就是有外遇。其实,如果我给他机会的话,一定会有。有时候我听到人家说有外国情人,对她多好多好,我就觉得我真的好可怜喔!怎么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就很想哭。我常问自己:“我就要这样子活下去吗?”,可是现在我有点动摇,我只是没有讲出来。实际上我周围的男人和机会还很多,然后也一直会去想,想到最后,我几乎要去做它,可是又想了很多,还是觉得不行去做,想到以后可能——权衡之下,可能有所得,也可能有所失,可是相对下,可能失会比较多,所以就——

    三三的一番坦言描绘了自己矛盾挣扎,组员静默的听着,想不出来要接什么话。三三在家中的情慾处境是呆滞而无出路的,大家又都看得出来,我们猜想她之所以热衷于参加各式各样的成长团体,甚至加入我们的工作坊,大约也是在找寻出路吧!过去她参加过一个成长团体,其中要求学员用剪贴拼出一个人生远景图,有些男孩子会剪汽车呀什么的去贴,三三却剪了一张极大的旅狐休闲鞋广告贴在自己人生远景图的正中央,广告上的模特儿男女只穿了一双绿色和一双黄色的鞋子,然后有两双裸纠缠的腿,没有衣服,只有性暗示。三三把这个人生远景图贴在自己的房间一、两年,天天看。三三自己承认很看重情慾上的需要,可是目前已有婚姻关係及其它的人事关係纠葛,想改变也难了,因此只有看着自己的“人生远景图”幻想。

    其实,我们的工作坊活动带给三三某种“困扰”(也就是情慾拨动)是可以理解的。女人在人生活动的各个方面都有各种成长团体的空间可供信息及感受的交换和流动,连私密如爱情经验也可以在三五密友中间获得纾解。唯独在身体情慾的事上,每个女人都孤立的锁在各自的心中,不但没有先期的信息準备或具体操练,也没有后期的检讨反省或实验改进的机会。女人只好在暗中摸索,跌跌撞撞的在人生的机遇中碰缘分,试运气,来逐步构成她们个别的情慾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可以知道其它女人怎么走出她们的情慾道路,以便参照自己的情慾可能。

    三三的幸(或不幸)和其它组员一样,当她们在工作坊的坦然交谈中认识了各个女人的情慾多样发展时,有些人是欣喜的尝试别的生活样式和情慾品味,有些人则是怨歎自己走不出眼前的局限,打不开情慾的僵固局面。而我们在工作坊中的观察是:生长在比较封闭年代中的女人,牵绊及包袱都多,像三三的某种洁癖或秀秀高度敏感的人格个性或梅梅的坚持形象及原则,都成了她们突破求爱时的阻力。而三三所说的内在挣扎正描绘出这些女人在社会文化包袱重担之下的困境:热烈嚮往新生活,但无力割捨长久在旧生活中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在这种矛盾的处境中,中年女人三三的感受是想前进又不敢突破,同样处境的秀秀则比较常向后看,婉惜自己当年曾经错失的诸多缘分。前面我们已经听过秀秀说她年轻时有很多追求者,但是她都正经八百的拒斥了,有时是因为心高气傲,有时是因为不知如何交往应对,在那个封闭严谨的时代。秀秀回味自己的初吻:

    秀:那是一个我蛮喜欢的男生,来实习的,他小我两岁,我们那时候就会说,那是弟弟,不算男朋友。他长得高高帅帅的,身高一八O以上,他每次经过看见我就对我笑笑,我觉得他的外表蛮吸引我的。然后中秋节他就约我到圆山饭店外面去赏月,就在那种浪漫气氛中吻我,那边暗暗的,很多人各自有伴,我想也有一点那个意思,那我就觉得感觉蛮好,可是也在想,我怎么这种样子,怎么会和他吻,不过想想也蛮甜蜜的。以后我就避着他,不理他,不了了之,可是我好喜欢他,只是他比我小两岁。

    秀秀后来不再和这个男孩交往不见得是只为了年龄问题,另一主要原因可能是来自她一贯承受的严谨教养,只要对方有身体上的进攻,而自己有一点情慾拨动时,秀秀便会不自觉的用坚壁清野战的方式来消除这些机会。她自己说这叫做“理智型”的反应方式:

    秀:我也是很理智型的,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自己很幼稚。像有一次参加舞会也是看到一位高高帅帅的,长得很好,他也是一直请我,那时他有一位朋友,他却没有送她回家而一直要送我回家,那时候他好像也是要强吻我一样,我就觉得,怎么会那么轻浮?后来见面,我也是不理他,每次都这样就不理人家了。

    秀秀的悔恨表现在“理智”与“幼稚”之间的差距上:她觉得自己抗拒别人身体接近是一种“理智”的反应,但是现在回首却觉得当年放过一次次与条件很好的男孩亲近的机会是很“幼稚”的。更严重的是,现在想再重新开始,想和男人发生点浪漫邂逅,却怎么也拉不下脸,放不下身段了。这长久的身体禁锢己在她的脸上身上刻下了“别想亲近我”的记号,即使心中火热也提不起足够能量来冲破惯常的拒斥了。

    或许是为了提起秀秀的兴致,增强组员的信心,被大家公认情慾本事最高的蓓蓓这回又以戏剧化的开场白引入她的初吻经验:

    蓓:我觉得我越来越不能相信自己,我听到各位好厉害喔!都会让男孩那么付出心血用心地追妳们。通常这个工作都是我做的。以前我从我女朋友口中听说,男孩子一直要吻,而她们都一直拒绝,可是我觉得我的初吻,好像是我自己设计的。我一直很期待他吻我,我一直觉得接吻没什么不对呀!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很喜欢比我小的男孩子,在大的男孩身上,我可以发现可笑的事情,我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年纪小的男孩子很单纯,有活力,很好,而年纪大的男孩子,做什么事情都那么鬼鬼祟祟的,不自然。我就不像别人这样,不用吻,别人又硬要吻,我自己的吻好像都是我在设计的。就说我第一个吻吧!在高二的时候有个男孩子我很喜欢,而且好像是我从很多女孩子手上抢到的,那时他高一,我高二,我们参加社团。参加社团嘛!那他一定是跟高一的女孩子混在一起,那我们高二的一定跟高三的,然后这当中有很多漂亮的女生,那我也喜欢他,而他又都跟她们在一起。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去玩,我就看到他很忧郁的样子,又长得很漂亮,那我就走在他后面,后来我就找机会跟他讲话,他没有理我。讲到初吻,我就一直想找个地方没有人,只有我们俩个的地方,那有一次我们俩个就去中央大学玩,然后我们就到湖水那边,到有一棵树的地方,坐在树下,他也没有想到,我就一直靠过去,跟他聊天呀!然后他才吻我,我就很高兴,第一次吻的时候好紧张,我们都咬到对方,因为我们俩都不会吻。

    两个不会吻的年轻男女第一次吻却已经开始咬到舌头,组员们不禁佩服蓓蓓毕竟还是比她们吻嘴角或者鸡啄米或僵坐一小时厉害得多。蓓蓓一再强调,吻是自然应该发生的,即使对方没什么主动表示,她也会胡思乱想,觉得应该接吻才是,所以她和那个男孩一见面就会吻得天昏地暗,充分投入个“自然的活动”。

    蓓蓓觉得自己在身体情慾活动上的活络自在,和她的家庭关係有关。她说父母相差十七岁,彼此认识不深,相处也不好,父亲又顽固保守,母亲在家中并不快乐,一缕心肠都放在孩子身上,因此,她从小就常常被母亲搂抱,到现在快三十岁还是如此。或许因为这种长期的触感刺激使她的情慾发达的比较早,比较没有太多压抑和阻碍,对身体的活动也比较没有负面的评价。她说着说着就讲到一个例子:

    蓓:我有一个女同学,她有两个男的朋友,年纪比较大的大约四十八岁,那我们一齐去喝酒,喝得醉醉的,后来大家就说划拳,谁输了就吻谁。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男的必须吻我,结果我第一次被人吻进喉咙这个地方,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以前我以为自己会吻,可是这次一吻就慾火上升,不可遏制。可惜我不喜欢他,不会跟他怎么,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就会主动去接近。

    蓓蓓的“深喉之吻”使得情慾经验十分贫瘠的秀秀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想像不出来那样的吻会是什么景象,更不敢想像怎么和一个陌生男人用划拳来决定要不要吻。这种冲击大概也算是三三口中所说的“困扰”之一:当女人听说别的女人居然有别种身体享受时,她自身情慾的拨动是蛮自然的。会不会有具体的影响或行动,就要看这个女人的包袱、个性和她眼前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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