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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慾偏好

    经过了两三个月的倾吐和讨论后,组员们很明显的有了一些重大的改变。

    其中最主要的是,在首次谈话时,绝大部份的组员都是迟疑的,吞吞吐吐的,她们挣扎着找寻合适的说法来捕捉自己身体上的回忆与感受。

    回忆需要捕捉,是因为它们往往埋藏在羞耻与不悦中,早已被压到心底深处,要是没有别的故事提醒,要是没有自在的谈话环境,它们是不会浮上心头的,只会以各种莫名的焦虑和不安来恶化人生。

    感受需要捕捉,是因为女人很少积极的去面对自己的情慾,她总是在发生之前焦虑惶恐,在发生之后懊悔怨恨,却没有花什么时间精力去操练準备、反省回味、讨论改进,因此身体所带来的只有浑沌模糊的情绪反应,而没办法有细緻的掌握。

    更重要的是,女人缺少一个情慾语言来进行回忆与感受的捕捉,因为我们的社会文化认为女人根本不应该碰情慾的事,更别提和别人说情慾的事。没有说情慾的语言,也就没有对情慾的认知,因此组员们张开了嘴却必须先摸索着找寻从哪里开始说起,说些什么,怎么说这些事情,而整个工作坊的进行过程也就是组员们创造这个语言,掌握对自己身体情慾认知的过程。

    工作坊接近尾声,组员们也逐渐对情慾和自己的关係有了初步的想法。从个人成长经验及情慾感受的叙述,我们总算有了足够能力来稍微有一点的分析自己偏好和需求。

    年纪最轻的华华虽然才刚刚开始一个颇为稳定的性生活,但是她却已经开始对男女和情慾的纠葛进行观察,而她的稚嫩往往也会引发其它组员和她对话,以下这一段谈的是“性到底有多重要”:

    华:我男朋友要的时候,我会要,但是我自己不会觉得有需要。我觉得男生好像没有性会活不下去,感觉上他们比较会吃女生的豆腐啊!女生好像没有性也可以活。

    蓓:(半严肃半开玩笑)这不是感觉,是错觉。

    梅:我跟妳讲,男人比较猴急,比较无法忍耐。以前我先生出国的时候,我都没有找人发洩。

    秀:我觉得女人比较会压抑自己。

    梅:我老公出国,我看到他有带保险套出国,可是我没有问过他,因为反正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如何解决,我自己也会有需要呀!而且男人超过一个月没有就会猴急,当你看他面有菜色的时候,那他就是很久没有那个了,很枯萎的样子。

    燕:(极有兴趣但也有一点担心)没有结婚的也看得出菜色来吗?

    梅:你看那老处女就老得比较快。

    华:我们楼下住了一位五十余岁的老小姐,看起来像我妈妈的妈妈。

    梅:(非常肯定的)老不老和有没有性绝对有关联。

    秀:(怀疑)可是最近我们有个三十週年的同学会,那些没有结婚的看起来都很年轻。

    梅:(辩驳)因为她有保养啊!我们公司有一位小姐,没有结婚,三十五岁开始就一直凋谢了。

    华:会不会是别的不如意?

    梅:(坚持)不可能,她家境很好。

    秀:是不是失恋了?

    梅:没有哇!她条件很高,根本没有男朋友。

    蓓:(冷静修正)我觉得大概不是和有没有性相关吧!大概心情的成分最大。就算有性,如果性伴侣不是个很令你愉快的人,你也会面有菜色的。

    华:(突然袭击然想通了)对呀!我妈妈就是刚结婚时很不愉快,就老得比较快,后来思想、事业都独立了,现在就年轻了起来。

    梅:(还想挽救性的重要性)当然心情有关係,但是基本上,没有性,整个人都比较枯乾。

    华:(摆荡)嗯,我觉得如果前一天晚上我有和男友怎样的话,第二天白天我都会笑得特别快乐。(自己又想通了)咦!对哟!可能我是因为感觉到那个亲密的性活动代表了某种关爱,所以才特别快乐。

    所以,讲了半天,所谓“性的滋润”倒不一定是有没有性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令人愉快的性”。连力主“性的滋润”理论的梅梅也在最后承认,和自己觉得“有感觉”的男人做爱才是真的滋润。不过,这个“有感觉”倒不一定是什么天长地久的爱人,即使是一夜之欢的男人,只要自己对他“有感觉”,对方又善待两人的身体需求,一样会有好的滋润。

    在渴求性的滋润时,女人是焦虑的,她担心自己的身体不够魅力。年轻的华华急躁的说,她就觉得自己胸部太大是个困扰,因为在路上会有莫名其妙的男人(尤其是外国人)上前来说,胸部很大很好啊之类的,害得华华经常落荒而逃。不过,认识那个三十五岁的男友之后,又觉得也不错,因为他喜欢,而且别的男朋友、男同学也会很注意她的身材,倒使得逐渐开窍的华华也开始欣赏自己的身体了。

    听见华华这么说,大家都笑开了怀。以前常常感受到胸前的听筒跳跃的护士燕燕也说她的胸部太大,有一度身体比较胖,胸部更大,上体育课时都很困扰,因为一动就拌得很厉害,而且太重了。现在她瘦了十多公斤,连胸部也缩了,回想起来,还觉得大也不错。

    接连听到两个因胸部而自豪的女人,年近中年的秀秀也看了看自己:

    秀:我觉得大应该很好,我的胸部是不太小,可是我想更好一点,我就跟先生说想去做隆乳,我先生说,做这个干嘛!我又没有嫌你,这个很好呀!反正又不是营业用。自家用,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想见的,屋内又倒了一地笑翻天的女人,除了面有忧容的梅梅。她说:

    蓓:我刚刚在想,我好笨哟!我初一刚发育的时候,其实发育得蛮好的,那时我们班有一个女生,她的胸部蛮大的,我们班的男生都会笑她,所以那时候就蛮怕的。我就叫我妈帮我做个小件的衣服,让我的胸部看起来比较小。从那时候来我就不会在意它了,因为男人不见得会喜欢胸部大的呀!当然他们可能喜欢看大的,丰满的,可是在做爱的时候就不见得会去在意大不大的问题,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表现、感觉和反应呀!

    梅梅幼年因同年纪的男生的嘲笑捉弄而以身体为耻,其实是个很普遍的文化现象。在一个歧视性事的文化中,任何可能勾动情慾的东西总是要遭受各种猜疑、抹黑、嘲笑,即使大奶、中奶、小奶,任何一种形状尺寸的奶,只因为它们和情慾连得上关係,就都必须先被当成攻击的对象。这正是性压抑的常见手腕,而女人特别身受其害,还好梅梅总算超越了这一关。

    胸部的诱惑其实不见得和大小有关而已,暴露的挑逗也很有关联。如果女人穿着低胸暴露,不只男人要看,女人也会忍不住看。爱女人的文文说她会欣赏,其实上她的女友们常穿颇为透明的衣物来引诱她。蓓蓓也说在她工作的办公室里常常会有女性不穿胸罩,有的大,有的小,她就一直想看个究竟,但是通常只看得见乳沟。前两天和朋友们去洗三温暖,大家都脱光,蓓蓓的眼睛很不直觉的就跟着看别人的胸部,根本就不看脸,不但如此,还觉得有点兴奋起来。蓓蓓说:

    蓓:我们洗三温暖,到温水的地方的时候,有女生在我旁边,我都可以碰到她的身体,我就会觉得兴奋,觉得蛮好的,软软大大的。尤其是看到漂亮的,就是那种粉粉嫩嫩的,好像闻得到香味的那种。我就在想,女人都这样反应,何况男人!

    暴露的女体对情慾充沛的蓓蓓而言是极大的刺激,可是就一向坚持某种保守的梅梅来说,暴露的身体都是丑的,要穿点衣服才有吸引力。听见有人不欣赏裸露的女体,蓓蓓的兴趣更大,她立刻继续说下去,一心要让大家想像一下那种感觉。

    蓓:我从小很瘦,所以我很喜欢有肉的女人,就是那种粉粉香香的。我有时会想,不晓得舌头放在她的胸部上是什么感觉,或者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我跟我男朋友谈起这种事,就说我不喜欢我的胸部,我要去健胸,倒不是为了他,而是我觉得一个女人有很好的胸部,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吗?后来我问男友,喂!你对泼霸有何感觉?他说他很想把他的“那个”放在泼霸乳房的中间。后来我看别的女人的胸部时会一直盯着,想像那会是什么样子。

    蓓蓓的描述是很肉体的,很感觉的,组员们的眼睛似乎在述说的过程中逐渐的亮了起来,恐怕不只是蓓蓓在幻想夹着阴茎的粉粉乳房会是什么样子。后来蓓蓓又提了另一个例子,她说她有一个女主管,人长得普通,戴着眼镜,胖胖的。有一次有堆女人到蓓蓓家去买她从别处批发来的衣服,那位主管也来试穿,就把衣服脱掉,里面只有黑色的胸罩,蓓蓓说她那时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酥胸”很白,很挺,很漂亮,连蓓蓓看了都惊艳,以后再看见这位主管的时候就觉得她整个人很漂亮。

    这种女人和女人之间的肉体刺激是一件和很正面的好事。蓓蓓并没有用羞耻或嫉妒的心来看女人的身体;相反的,她是欣赏的,情慾开放的。她让每一次的女性肉体刺激成为一个欣赏、享受、爱惜,甚至充实自己的情慾资料库的机会,而且由于她不怕看女人的身体,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因此她对自己的身体也多一份自在和欣赏。

    这一番胸部的描绘很自然的触动了一向自觉有点男性化的三三,她很直截了当的说:“蓓蓓讲的这个胸部,我都想去咬一口。”为什么丰腴的胸部会使三三这么刺激呢?

    三:我高中的时候,三个姐妹都同住一个房间,换衣服时也不会避开,就这样直接换。我妹妹们都发育得很好。另外一个妹妹不太胖,可是胸部很漂亮,每次换衣服我就很想去摸好几把。我想,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讲到真的摸一摸,蓓蓓也有兴起了:

    蓓:去年夏天去浮潜,我跟一个女朋友一起晒太阳,我怕晒黑,所以不脱衣服,她就脱了,而且是个泼霸,我很想摸,我就跟她说可不可以让我摸,一定会很舒服,结果她骂我变态。

    看来女人的身体对女人很有诱惑力。

    那么男人的身体是刺激吗?

    组员们有不同层次的答案。三三认为和经验及情慾开窍的程度相关:

    三:我觉得是随着年龄的成熟度来看的。我记得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有人拿《Play-girl》给我看,里面有一些测验,说是看到男人的某些身体部位时,女人会有什么反应之类的。当时我觉得男人没什么好看的,也没感觉什么刺激。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看到男人裸露上身,我就会有强烈的感觉。

    这大概和另一个中年女人梅梅过去说的有点类似,女人有了足够的性经验,才会充分体验肉体的吸引力,因为,她已经知道面前的身体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激情活动。她的预期心理正是形成刺激的生要动力。

    在性事上比较退缩被动的燕燕则认定,真人的肉体不构成刺激,但是隔了一层距离的黄色青刊、A片、甚至文字描写都会造成刺激:“我觉得一个男人脱光光摆在那儿,一点感觉也没有”。燕燕说的“感觉”大概有点近似一般人所说的气氛与情调;换句话说,对情慾比较不发达的女人而言,她只能接受以一些想像的距离和剧情来带动情慾。不同年龄层但是相同被动的秀秀也同意这个说法。

    这个有距离的想像对情慾活络的蓓蓓而言并非必要,只要有性的暗示就足够了:

    蓓:我记得去年有一个内衣秀,一堆男模特儿身材都很棒,最前面的男模特儿是个黑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结果全场女人都尖叫起来。我就觉得男人如果身材很好,穿得很少,或者身材好不要穿,那真是太棒了。我觉得东方男人很少肯花心思把自己的身体弄好看一点,像那个黑人的臀部真的好圆好紧绷,好好看哟!而且肌肉都是倒三角形的,我那时的感觉就是:身材好的男人多有魅力啊!

    蓓蓓一面描述一面兴奋的想像,大家都有点感染了那种刺激。梅梅觉得能引起她幻想的男体也是要壮壮的,瘦瘦的不好看,而且要有点毛,穿着小小的裤子。不知道这个描绘是不是建立在她念念不忘的外国客户男友的体型上。

    性经验比较少的华华听见有人喜欢男人身上有毛,不禁提出异议,她说不喜欢有毛的,因为看起来很恐怖。这种联想甚至使她觉得女人的身体比男人的身体更能勾动她的性幻想,因为“男人的下半身好奇怪哟!”问她是什么样的奇怪?华华也说不上来,只说大概是看惯了自己的身体,所以比较习惯看女人的身体吧!

    身体或许是一个太笼统的说法,到底女人会觉得男人身体的哪一部分性感呢?不用说,蓓蓓最注意的是紧绷的屁股,而且这还是有原因的。蓓蓓说:

    蓓:我二十五岁之前比较重视男人的脸,但是经验成熟之后,脸就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在做爱的时候触摸的感觉比眼睛看到什么重要多了,反正做爱时谁会张着眼睛看对方的脸?自己享受都来不及呢!那做爱时最容易触摸的就是他的臀部啊!如果他有个完美的臀部,那就是“手感”最好的地方,对不对?

    做爱的时候最容易摸到的地方是臀部,这当然假设了某种体位姿势,而且牵涉到的也只是做爱过程中的某一段。有些组员强调前戏时多半是张眼的,不过,蓓蓓口中这种以触觉为主的做爱说法,倒是一种极为专注自我享受的方法。当女人在做爱过程中闭着眼睛,但是不是因为害羞或不敢面对激情的现实,而是因为要全神投入感觉身体的接触和磨擦,全心投入性幻想的场景情节时,这就是蓓蓓所说的“成熟的”性爱了。在这种性爱过程中,女人不再担心自己有没有取悦男人,不再担心男人是否在观察自己的反应,不再担心自己是否太投入。当女人也全身全心投入性爱,主动营造快感时,这种性爱才真的是成熟了。因为,她在这种性爱关係中才是一个全然自主独立的参与者。

    当然,在这种专注投入的性爱过程中,女人也并不是一定要闭着眼睛的,连蓓蓓也说有的时候非张着眼睛不可。因为,要是她在上面——这是她最喜欢的方式,也就是说是她主动,是她操纵大局——那么她就得非常专心,非常努力,必须注意男方的表情来决定自己做得对不对,然后才好调整配合。这么说来,做爱的时候睁眼看对方,其实是一个有多重可能原因的行为。有时是欣赏对方,有时是猜想对方在想什么,有时是不想任人窥视而想自己也有防範,有时是以此来判断自己取悦对方的程度。因着每一次做爱情况的不同,就可能不同的原因或不同的表现反应。

    至于做爱时最理想的物质环境,一直渴求更好的情慾生活的三三开门见山的就说:“被对方疼惜的感觉很重要。”说得也是,性爱本来就是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嘛。不过,三三也不忘加上一句:“再加上周边的点缀也会更好。”什么周边的点缀?三三的答案最典型的烛光啦!玫瑰花啦!或者在室外风景很漂亮的地方啦!令人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一些习惯了的标準答案,或许我们的社会文化早已制约了女人有此幻想,连三三也承认她自己从没试过这些方式,只能婉惜没有机会。

    点子一向不少的蓓蓓也开动了她的想像力,她说她觉得最完美的做爱应该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像是公车上、很多人的海边、Disco的洗手间、朋友的家等等。为什么这些地方比较好呢?蓓蓓说:“越是与众不同的,越危险;越是容易被发现的,越紧张。而危险和紧张是高度刺激的要素。但是一定要戴保险套。”早就有尝试过各种一般做爱方式的蓓蓓自然会向高段进阶,因为以她的个性,她会希望探试还有没有更好的、更爽的活动,还有没有别种可玩的游戏。换了别个组员,像经验尚不足的华华,现有的做爱方式她都还在咀嚼之中,很难有余力去想别的花样。

    其实,每个人心目中的理想性爱场面和个人此刻的慾望很有关联。“想要有个家”的燕燕一直在与有妇之夫或不想结婚的男人交往,因此她的渴求也反映出这种心态:

    燕:以前我觉得最理想的是和喜欢的人到比较浪漫的地方,像出国去玩啊,可是现在我就比较不在意别的,而只想要这个人完全属于我,我不要和别人分享他。我希望是去结婚,去度蜜月的性爱。

    每个人此刻的最大关切自然主宰了此刻的幻想和慾望,也因而使得性爱变成了一个颇富个别差异、颇有多样面目的活动。更妙的是,没有人是空泛的幻想性爱的,大家总是以其具体的场景和气氛来描述性爱,从蓓蓓的“不可能场所”,到燕燕的蜜月情趣,到中年女人英英要的“两人在无人的海边月下裸泳”。重要的是那个人偏好什么情慾模式。

    那么会不会有些时候,像是女人经期的时候,她的情慾会受影响?一向怕髒的三三立刻说会影响,因为她觉得很髒,连她自己看了都讨厌,而且她还闻得到血的味道,也很讨厌。这番强烈反应引发一段对话:

    秀:我觉得是很神圣的东西,怎么会是髒呢?有这个就表示能生小孩,是神圣的天使?!

    三:我所谓的髒不是女人髒,而是会有那个味道,而且血液看了就叫人不舒服,床上也弄得一蹋糊涂,我就很讨厌,那段时间我都不要做。

    蓓:(笑)我也是不要,因为我的床单很漂亮,如果要洗呀什么的,很麻烦。所以如果是在外面,我就比较无所谓,但是要在家里,我就不要。

    燕:我的男人不觉得髒,他们大概是想要的时候就要吧!我自己嘛!不喜欢但也不排斥,尽量不要就是了。

    英:为什么我和你们不一样呢?愈是经期我就愈要。

    三:你不会觉得那个髒啊!很麻烦?!

    英:不会呀!你可以想办法让它不髒呀!你可以垫纸嘛!纸可以丢掉,不用洗呀!

    秀:我先生也比较会嫌,他会不要,但是我要啊!我就会告诉他,这是很神圣的东西,你怎么可以嫌弃?我要改变他的观念。

    讲到经血,大家又跳跃到男人的精液会不会影响生活。又是一段有趣的对话:

    英:我不喜欢精液,闻到都很讨厌,像琉璜的味道。

    三:像一种奇怪的霉。

    英:所以我只要人家帮我口交,我不要帮他做。

    三:口交我不排斥,但是不可以洩在我口里。不过,我觉得我先生比我还排斥精液,他自己都觉得噁心。

    英:有的男人说精液可以美容,有些女人还吞下去。

    三:好噁心,像鼻涕一样。

    英:我只是怕那种味道,黏黏的,好噁心。

    三:糊糊的。

    蓓:我觉得挺好玩的呀!因为我们都用保险套呀!有一次很好玩,射完以后他就把它绑起来,他说那叫卧薪尝胆。我自己就是用手,我会看精液快要出来的时候,就往他身上抹一抹,不要掉下来,我觉得蛮好玩的,本来是白白的,后来变透明,像隐形手套似的。

    英:(很焦急的)然后就把它洗掉,是不是?

    蓓:有时候太累了就睡着了,大部分时候很好玩,像喷泉似的。

    梅:我大部分时候都让它洩在里面,可是有一次我把它吃进去,但是我是憋着气,一口气吞下去的,然后就赶快喝茶。怎么吞下去,什么滋味,我也不晓得,我只吃过一次。有几次用保险套,第二天看像咖啡色,不是白色,但也不是透明的。

    英:对呀!流到床上就洗不掉,很讨厌,所以一定要垫。

    梅:没洩在里面才会流出来,我从来不会滴到床单上。

    三:要是马上站起来就会。

    秀:我也不喜欢精液,但是我先生还把它当宝似的。

    英:像血一样宝贝,难怪叫精血。

    不管是经血还是精血,只要它们和性发生关联,就变成了可能引起高度关切甚至焦虑的东西。对这两样分泌物的评价也呈现两极化的趋势,要不是“宝贝”、“神圣”就是“骯髒”“噁心”,引来多少情绪上的强烈反应,也分散了原本可以投注在情慾活动上的能量。

    每个人的情慾偏好既然不同,她们对不同的性爱也有不同的评价。秀秀想要有两个男人同时和她做爱,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恐怕做不到。燕燕不反对在户外或公开场所的禁忌游戏,她只担心地上平不平,舒不舒服,因为她有一次在医院的厕所里面和男友做爱,觉得非常不舒服。事实上,对燕燕来说,只要不是躺着做爱就会觉得非常不舒服,然后又怕被人看到,感觉非常不好。可是蓓蓓倒不以为然,她说她有好几次很棒的记忆都不在床上,反而在床上的都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经济能力还不错的梅梅最喜欢的做爱地点是五星级大饭店的房间,因为隔音效果好,她可以不受声音搅扰的专心做,从前她也去过郊外的森林小屋,别人觉得情调好,梅梅却嫌它没有隐私,常常会有人走过,会吵到屋中的两个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谈夹杂着幻想与现实经验的理想做爱,自觉情慾生活颇为贫瘠的秀秀插嘴问有没有人睡过水床,她觉得在水床上做爱,承载的压力不那么重,又好玩,非常适合。蓓蓓立刻表示赞同,而且说水床可以调温度,蛮适合冷天做爱的。不过讲到摇摇晃晃的水床,蓓蓓语锋一转,说起另一种做爱经验,也是摇摇晃晃的:

    蓓:有一次我和男朋友在海岸的长途公车上,乘客陆续下了车,我们坐在公车的最后面,结果就真的在车上做起爱来。一方面怕有人上车会使我们中断,另一方面又牵挂司机在车子前面会看见。反正就会觉得特别好玩,是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因为阻碍太多了,但是我们却仍然做成了。

    组员们说过有人在公众地方做爱,想不到在小小的工作坊中就面对面的遇到在厕所做爱的燕燕和在公车上做爱的蓓蓓,不禁万分钦佩,也暗暗思考自己会不会做同样的事。

    不管是在禁忌场所或私密的室内,两个人是如何沟通做爱的行动呢?有什么预告呢?中年的英英说,没有什么好说的,夫妻嘛!躺下来,没睡觉就做了,想睡那就算了。这种无预告的做爱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默契,可是有些老夫老妻仍会选择预告,像秀秀的老公就会说暗语:“喂!要唱哥哥爸爸真伟大了。”老公或许觉得这是幽默,但是秀秀对此深恶痛绝,她最不喜欢这种公式化的做法,说是会破坏气氛。最好是不要明说,但是要营造气氛。

    女人不要明说做爱的事倒不一定是羞耻之心做崇,不必“沟通”的自发活动,是爱情的“自然”表现,这种浪漫迷思于是使得许多女人放弃在性事上掌握自主,毫无準备的任由伴侣主导及操作。

    不过,要是对方说白了,女人充其量也只是害羞而已嘛!可是好几个组员都说,要是先生或男友明明白白的问“要不要”,她们就会生气。为什么会生气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反应呢?

    我们同时注意到,这种沟通不良以至动怒的场面都发生在关係比较稳定的伴侣之间,那些还在不定期约会,见面很不容易的组员就没有这种问题。这是因为对后者而言,她们心中很明白约会是要干什么的,因此赴约的时候早已心理準备周全,心情是又兴奋又紧张,身体则在预期愉悦的状态中,两人见面根本不用说什么或给什么讯号,很有默契就开始了动作。

    反观夫妻或稳定的男女朋友。见面是例行公事,已无兴奋可言,即使要做爱,也很少有人会大张旗鼓的準备进入情况,情慾的强度则总是常态的低能量而已。在这种无力的情境中,男人问女人“要不要”,事实上正揭开了关係的平淡真相。它很讽刺的说破:要是两人热情如火,那么还需要这句话做什么?

    这么看来,一般人所谓的爱情降温应该更明确的正名为“性爱降温”,这种降温不一定代表爱情的降温,但是慾望的减退却有可能促成双方认为彼此已经不再相爱而促成真正的爱情降温。

    丈夫长年戍守外岛的三三有很切身的感受:

    三:有一段时间我跟先生的关係不太好。因为他是军人嘛!很少回来,我就认为他应该做那件事情。有一次,他回来了,但是要逃避做那件事情,晚上我就躺在床上等他来了,可是他回来了就故意在客厅看电视,看很久都不进来,后来我就睡着了,想起来我就生气。

    几个很有经验的组员都承认她们对配偶很少“主动”有需要,有需要也不愿意而且不知如何表达给对方知道。但是约会或私会中的组员在每一次赴约之时都是準备妥当的(也就是慾望发动的),因此很快就一拍即合,感觉很好。这么说来,女人们在责备男人不解风情,不够主动,没有营造情绪,太直接露骨之余,或许也应该先反问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自发的进入情况?为什么丧失了“主动需要”的能力?是什么样的文化调教一开始就阉割了女人的情慾表达?男人问女人“要不要”时所激发的怒气,难道不是来自女人心中潜藏但无力处理的情慾挫折与沮丧?若不是这样,我们又将如何理解这莫名的怒气?

    有人说,女人在情慾事上有许多焦虑,这可能会影响到她们的情慾状态,而焦虑中除了名分问题外最主要的还是避孕问题。即使在这件事上,组员也有很多不同的故事和感受。

    大家最关切的是最年轻的华华知不知道要怎么样避孕及避病,因此一开始这个话题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华华很坦白的说,她从来不上护理课,也从来没想避孕的事情,因为她从未想过这种事会那么快发生在她身上,在她尚未準备好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性。好在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有点经验,也懂得得一点点医术,因此除了那意外发生的第一次之外,男的都会替华华算週期。不过,算生理週期并不妥当,快到危险期时男的还是会戴保险套,只是通常是做到一半,男的觉得要射精了才戴。对这些手续,华华觉得很烦:“明明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却要害怕怀孕,又怕被人发现或看到,真是好讨厌哟!有时真想算了,不要做了。”当然,她还是在做。

    华华抱怨避孕很麻烦,不过她的例子比起三三来,可差得多了。三三几乎是满脸怨愤的说出下面这个过程来:

    三:讲到避孕,我就很生气。当初我装了铜T,本来很高兴,后来过一阵子就会痛,月经会变长,白带会变多,下腹腔部有时会酸痛。就这样过了四、五年,有一次定期检查,医生告诉我,铜T有点偏了,反正我一直不喜欢装那个,所以就叫医生把它取出来。

    取掉之后,我要求先生戴保险套,但是他不喜欢戴,我也觉得不是很舒服,又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后来我们就量基础体温,算週期。那时他比较少回来,问题也不大,直到四年前,我先生回到本地,变成上下班,问题就来了。连续三年,我一年怀一个,第一年因为我在吃抗过敏的药,胎儿自己掉了,第二、三年就只好去拿掉。我很生气,因为每次危险期我叫他戴保险套,他都不戴,我自己也觉得勉强他戴,做这种事也不会愉快,反正我也觉得戴了不舒服,那我就想试试看会不会怀孕,结果居然怀了,然后又要去拿掉,我就很不痛快。

    后来我就跟先生谈,叫他去结扎,他不太愿意也不肯认真去打听,就这样拖了一年,后来我就决定自己去结扎。灌肠、剃毛都做了,但是要麻醉时我怕了,就走了。那是去年的事,我也很庆幸那次没扎成,要不然在那种心不甘情不愿的状况之下,我一定会很恨。

    三三的不平之恨其实原因很简单,做爱是两人的事,但是一切麻烦都是由三三一人来承担,再加上三三觉得情慾权操在丈夫手中,他爽到了,留下三三一人不爽,往往还是要自己手淫解决,因此三三觉得十分不平。不过,故事还没完,三三终究还是结扎了:

    三:结扎对女人来说,伤害比较大,对男人来讲就比较简单,可是要是硬逼他去,他也一定不心甘情愿,搞不好还会从此“不举”,倒霉的还是我们两个人,所以我心中虽是不平,最后还是决定由我去结扎。

    可是,我做完以后,他也没有什么表示,我自己认为我对这件事牺牲蛮多的,他应该多疼惜我一点,可是也没有。

    事实上,我跟他的关係也不是很好。比如说,我们现在一个月才做一次,为了这一次,我不但没有享受到很好的性爱关係,还要忍受一切去做结扎,我觉得十分不值得。以前我不想吃避孕药,因为医生说会胖,我就很担心,因为我先生喜欢瘦瘦的、骨感的女人。那我现在胖了,可能是因为不再忧虑怀孕吧!我想会不会是因为这样,先生才不喜欢我了,我觉得蛮自卑的,结扎后胖起来,他不喜欢我,我就更生气,更划不来。

    三三的叙述使组员们陷入了深思。我们已经知道三三对婚后的性生活极度不满,对身旁的男人充满肉慾的幻想,她个人最喜欢的性幻想则总是包涵了暴力的激情。像这样一个有欲难伸的女人却仍然在避孕的事上委曲求全,一心一意维持丈夫对她的好感,三三也说过,有好几次男性身体的诱惑邀请已到了身边,三三都还硬心拒绝,甚至用“噁心”来防止自己有情慾出轨。倒底是怎样的道德教养和社会压力,使得女人身体中产生这样强烈冲突却又没有出路的困局呢?

    三三结扎了,但是并没有结束她的情慾难题。

    另外一个有难题的是燕燕。虽然本身是护士,但是遇上了身体情慾的问题时,也是矛盾重重。燕燕本来吃避孕丸,但是因为造成虚胖,因此,她改用算安全期或者体外射精来避孕,几年下来都一直没有差错,这倒令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另外,因为她前后两个男人都没有长远的打算,因此燕燕有时也会很气,想要故意怀孕,绊住男人一点,可惜没成功过。而且她问过这个男人,如果有小孩,怎样办?男人一口回答:把它拿掉。燕燕为之气结。但是,她还是和那男人在一起,因为没有别的出路。

    一连听了几个女人的忧虑和矛盾,一向坚决使用保险套的蓓蓓再也按捺不住,她急切的说:

    蓓:怎么可以怀孕?开玩笑!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我觉得小孩是一种麻烦和折磨,佛家不也说小孩都是讨债的?而且我太没有责任感了,我可以把工作都放掉而跑去玩,这样会害了那小孩。

    听来蓓蓓倒是个责任心真的很强的人。

    避孕的忧虑一直不是梅梅的问题,因为她一直想怀孕。刚结婚的时候要避孕就避过危险期,后来一直没怀孕就开始有压力了,先生喜欢小孩,还买个洋娃娃放在床上,梅梅的压力更大,后来实在受不了才把娃娃给丢掉。后来梅梅虽然在外遇中怀孕,证明不孕的不是她,但是仍然走了离婚之途,不过,现在的梅梅一切顺其自然,不做任何避孕,她觉得反正做爱的机率不多,怀孕的机率就更少了。

    比起装置铜T失败的三三来,秀秀可幸运多了,她在体内装母体乐已经十几年,一切安好,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取出来。她觉得很好,只是做爱时先生在某个角度时会觉得碰到而太刺激,会有要洩的行动,因此有点不方便。从前她试过子宫环,结果掉了而怀老三,后来又试量体温,但是不太準,因此还是用母体乐。听起来现在秀秀是为了要有更自在的情慾活动而考虑取出来的。

    中年的英英也有类似的经验,她生了老大之后装了铜T,以为很好,但是报导说会生铜锈,所以就拿掉了,后来生了老二,白带多了起来,她也不敢再装铜T,后来就用算安全期的方法,要不就叫先生用保险套,还好先生蛮合作的。和三三一样,英英也劝先生结扎,但“他是大男人主义,而且怕有什么性无能,他就不肯,那我也不想再挨一刀,反正更年期也快到了,就不管他了。”说得是,更年期倒成了女人情慾困境的解脱。

    文一向不和男人搞,所以没有怀孕的隐忧。不过她也不想自己生,而想和伴侣去孤儿院领养小孩。她说:

    文:我不是不喜欢生,而是我不想像我母亲一样。我和她关係不是很好,可是她每次都讲我欠她什么,使我觉得我好像要一辈子都一直还,永远还不了似的。我比较博爱,人和人的感情是培养的,不是血源命定的,我和父母感情不好,我觉得欠他们,一直想要回报,但是他们对我的爱也很有限。我的观念是,我领养这个孩子,他不一定要孝顺我,我养他爱他就好了,我只是想帮帮这些孩子而已。如果要老来作伴,那我的伴侣就够了,我不需要倚靠孩子。

    随着这个宽广远景的展开,工作坊也近尾声了。在三个月的闭室密谈中,组员们交换着最贴心的感受,在互动中调整自己的脚步和视野,从文文到华华,从秀秀到燕燕,组员们越来越有把握谈身体,谈情慾,她们甚至在工作坊之外与朋友讨论时也展现出一种少见的自信。她们逐渐放宽了过去对情慾的盲目预设,因为组员之间的多样差异已经使得任何一概而论的断言失效,同时她们也因为见到了差异而生出了体谅之心,并开始挑战在一般生活中充满歧视和打压的常识说法。

    当然,因着个人位置和个性的差异,她们改变的幅度也不同。愈是年轻的、束缚少的、经验嫩的,就显出愈大的成长;相对来说,愈是成年的、人际关係网络紧密的、情慾模式已经固着的,就愈发显得欲变无力。

    这种差异在日后的聚首中益加明确。一九九四年三月,工作坊结束半年后,燕燕吆喝了大家到台大旁边的一家茶坊相会,组员们见面的欣喜尖叫引来店主关注的眼神,我们霸佔了店中唯一的小房间,好在长桌的周围游走,欣赏彼此的变化成长。桌上除了饮料之外还有首度出现的大堆零食,当然——没有录音机。工作坊的“工作”已经结束,现在是我们玩耍的时刻。

    组员们的人际网络似乎没有太多变动,但是她们的心境已然不同,对分手或持续都比较淡然看待,她们更关切的是,有什么具体的技巧可以更精进眼前的情慾活动与关係。在又笑又闹的各种示範和嘲弄中,组员们着着实实的玩了一阵,心得交换之后,结论是:既然情慾活动还牵涉到另外的人,女人至少要为自己这一半负责。换句话说,要先锻炼敏锐触觉,开发身体的快感和愉悦,培养充沛而多样的幻想,时刻可以自行发动,全面投入。只有这样主动的、预备完善的情慾主体才谈得上提升活动品质,要是等人撩拨,任人使用,那可没多大爽头。

    工作坊进行的三个月中,一直维持着开放的讨论,我从不给任何诊断或正确答案,只鼓励她们彼此探索可能原因,在彼此的对话中找寻蛛丝马足迹,做彼此的情慾大侦探福尔摩斯,或情慾心理分析大师佛洛依德。但是这一次的会面倒使我们再一次认清,对女人而言,情慾资讯管道是何等的不畅通,女人们求援无门,只有在为男人写的性技巧书中摸索着,捡拾一些可用的片断,只有在极其难得的自在空间中饥渴的询问彼此。

    一九九四年底我们又见了面,在文文窄小的房间中,又是一桌饮料和零食。年轻的几个组员已有新的情慾发展,华华开始和另外两个年轻的男人亲近,但三十五岁的初恋男友仍在名单之上,反正他有空的日子不多,档期一点也不冲突。华华看起来又成熟了很多,没有像我们初见时的童稚未脱,说话的时候也多了一些对自己感受的掌握。几个已婚女人没有太大的变动,事业有成,社会地位稳固,变动不易,但是她们对听听其它组员的故事,分享她们的情慾探险,十分感兴趣。蓓蓓仍在弄房子,一身黑衣,看来有点清瘦。出人意外的,燕燕告诉我们,她有了很大的情慾经验累赘,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她已经踏出医院的小圈子,燕燕不慌不忙的说:“没什么呀!只要我友善微笑,他们就自然上来了。”对这几次新的发展,她都很自豪,虽然不见得到达什么完美的境界,但是能够跳出原来困坐愁城的医院就是她最大的突破。

    以前在工作坊中许多组员提到对女人的身体的慾望,此时燕燕面带神秘的说,她也有同性情慾经验了。组员们似乎没有很大的讶异,好像这是很自然的事似的,她们想问的倒是“好不好玩”,燕燕带着微笑的说,比医生好玩。

    这是在工作坊中发展出来的一种开放气氛,我们的默契似乎是,无论哪个人有什么情慾活动,我们都愿意暂时悬置道德判断,听听别人的描述再说。事实上,越是女人越轨,组员们就显示出越大的包容和支持,而工作坊愈支持女人的人生选择,女人们就愈能自在的面对自己的生活,在叙说中理出人生的头绪。

    一九九五年九月初,一向自主的蓓蓓已也国进修。原本无力突破困境,只等候找一个好男人拯救的燕燕,在诸多情慾经验的刺激和鼓励之下,也决定出国更上层楼,跳出基层护士的圈子,发展更多的可能与更大的自主性。文文还在和远在美国读书的女友苦恋。华华大学毕业,三十五岁的男友还在来往,但是她已经经历了堕胎和另外几个男人,也早已摆脱了过去的懵懂天真,浑身散发着自主的成熟韵味,对感情和归属的事看得更淡,是成长最明显的组员。三三和梅梅还在旧有的轨道上走着。我们在秀秀山上的小套房中见面,面山临水,风景好得不得了,小阳台上一排坐着我们几个女人,笑声叫声在山谷中迴响。秀秀说她出国了一趟,而且又有一些艳遇的机会,可惜身旁跟着一位同行的老小姐,一直没有独行的时刻,还常常因而丧失和男人交往的机会。大家笑着骂她看不开,好不容易出国游玩,是度假情的大好时光,干嘛有事没事拉了个保守女人做伴,真是自找没趣。秀秀的懊恼脸色似乎也同意大家的说法。

    以突破来论,大概英英的经验在这次聚会中算是最引人注目的。她劈头便说:“你们知道吗?其实和一个陌生人的一夜之欢也有可能会很爽的。”她在义大利洽商时遇见当地一个商人,长相不怎样,老老的,但是人还算和善,两人晚餐时喝了一点小酒,她回房时男的便跟了进来,结果英英很惊讶的发现,过去由于她和多年的男友维繫固定的婚外情,她以为一个不怎样的男人,又十分陌生,却居然令她大开眼界,回味无穷。英英的讶异倒不见得是相关那个男人的情慾本事,而是在于自己如果容许这个可能,愿意投入试试,那么就有可能超越本身原来的情慾疆界。

    几个女人听了又羡又妒,恨不得也立刻去义大利走走,试试那个男子,我们笑着要英英先把地址给常有机会出国洽商的梅梅,让她去鑒定一下,因为梅梅自从上次被那不竖不举的中年男人气了一回以后,一直没有机会突破心结。大家又笑着鼓励秀秀去义大利观光旅游一番,顺便发展一下这段度假情。几个年轻女子则在探勘小套房的状况,好在下次约会时向秀秀借钥匙来此度小週末。

    工作坊结束后我们聚会了三次,每次都发现最年轻的华华和燕燕有长足的发展。她们的外观愈来愈活泼魅力,说起话来十分有条理有自信,穿着打扮更是一反过去好女孩的素色小洋装,而开始尝试紧身T血和短热裤。换句话说,她们的身体和思想都不再局限在一般保守女孩的窠臼中,她们愈来愈自在的掌握自己的身体情慾,而相对的,她们也展现出极大的人格魅力。在这一点上,集体改造情慾处境的努力显然已为各年龄层的女人创造了比较有利的环境与支持。

    如今工作坊的女人们的心情,将在这本书中留下时代和文化的女性见证,她们细述衷曲的声音将会在女人群中带动更多的迴响,直到女人的愉悦探索不再禁忌,直到女人的身体情慾得以自主。

    仅以此书献给八个亲爱的朋友——

    华华、燕燕、文文、三三、秀秀、梅梅、英英、蓓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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