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周他們走後,譚嗣同在瀏陽會館動加快來。他關著房門,檢查了屋裏的片紙隻字,有的燒毀了,有的又有意保留來。他神秘工了一個午,後匆匆外,機警的了四周,轉入巷,朝刀王五的鑣局走。
鑣局的弟兄們在應約等他,他現了。
「今我來這兒,不是向五爺、七哥兩位師父各位弟兄來打擾,是來告別。外面情況已經完全不對了,皇昨被老太婆囚禁在瀛台,抓人就在眼前,一百來變法維新的努力,眼全付流水。我譚嗣同是禍首,決定敢做敢當,一死了。惜皇年紀輕輕,受此連累,搞不被老太婆毒死害死,我實在裏過不,因此在向各位告別時,救皇相托,許各位夠仗義救救皇。」譚嗣同拱手為禮,銳利的眼神,打量著房裏的每一位。
「但是、但是,三哥,你怎麼了?」胡七先開了口,「從認識三哥,我們三哥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三哥說東我們甘東,說西我們認為西有理。但是,今,三哥,今三哥怎麼這個題目給了弟兄們,叫弟兄們救滿洲人來了?次說與滿洲人合,幫著滿洲人維新變法,兄弟們不明白,最後還是不明白,但不再說什麼。今更進一步,不但跟滿洲人合,反倒救滿洲皇帝來了。三哥,弟兄們夠維繫今,兩三百年全靠這股恨滿洲人的仇,今奮鬥的方向愈鬥愈離譜,這不太對勁了吧?」
「話不是這麼說,」譚嗣同解釋,「坦白告訴各位,我在南邊北的時候,還為皇變法維新,縱有老太婆高高在,皇畢竟還是皇,還是做些重的決定的。是,等我一進了宮,才發現掣肘,皇根本沒有實權。雖沒有實權,卻使我愈發佩服皇的偉——他本來不缺吃不缺穿,不變法維新,照做他的皇帝的,是他為了滿洲人漢人,卻在沒有實權的困難奮勇前進,這種偉的精神,正是中國聖人所說的『知其不為為』。既皇這麼偉,我們應該設法幫助他、不論他是不是滿洲人。人為了我們漢人,的安安穩穩的皇帝不怕犧牲了,今,我們怎麼還分什麼滿人、漢人?既皇陷於險,我義不獨生。所我一死相求,盼各位在我走後,對皇有救助。」
「這一救助,」王五說了話,「你三哥不參加?」
「我不參加,我做的、我所該做的,是先一死來加強這一救助的力量。」
「一死?」王五問。
「一死。」譚嗣同平靜答。「讓我說個故來解釋這件。各位知漢高帝劉邦。劉邦是對人最不客氣的流氓皇帝,他女婿封在趙國,有一趙國,趙王指著鼻子當眾罵一頓,嚇趙王不敢吭聲。但趙王的左右不過了,當時左右有個名叫貫高的;他帶頭計畫,決謀刺劉邦、決定在柏人方劉邦幹掉。劉邦了柏人,晚睡不著,神不寧,來問人,我們住的叫什麼方啊?人說這方叫柏人。劉邦說:柏人、就是迫於人的意思、就是被人整的意思,這方名字不,不住,走,立刻給我走,於是全部路,跑了。半夜裏貫高帶人來殺劉邦,全撲了空。這情被劉邦知了,於是抓人特抓人。這些刺客,知反正活不了,於是你殺我殺,獨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貫高。貫高不但不殺,反倒罵那些殺的,他的理由是:我們計畫行刺,趙王並不知、是這回劉邦連趙王抓了,我們這些惹禍的人若全死了,還有誰來證明趙王的清白呢?於是貫高被劉邦抓,加修理。修理全身是傷,沒有一塊完整的刑了。是他還是不肯攀供、還是流著血咬著牙說趙王是無辜的。他這種精神,使劉邦很奇怪,於是找了貫高的一個老朋友假借買通獄裏的人,進來送點水果,套他的話,問他趙王底知不知情?貫高說:『誰不愛己的父母老婆呢?是他們因為我謀刺活不了!我若說是趙王首謀,我的父母老婆減罪。我愛父母老婆當勝過愛趙王,是我不為了的緣故誣攀人,我漢做漢當。』貫高的朋友走監獄,立刻報告給劉邦,說趙王實在沒參加行刺的計畫,貫高實在夠朋友、夠義氣。劉邦聽了,很感動,決定放趙王由,並且赦免貫高。貫高聽說這個消息後、跟他一行刺的朋友死了、他不活了,於是殺了。我說這個故,就是證明,漢做漢當。今一搞變法維新,了情,皇給關來,死生莫卜;我們這些興風浪搧風點火的,若全部跑了,沒一個人肯犧牲,這什麼話!這怎麼對人!所,我譚嗣同非死不、非先死不。有一死來對皇、朋友。何況,我活著有失敗,死了方有機會功。」
「既這樣,」王五說,「你三哥從南邊北搞變法維新,就未免太欠考慮。你們是麼難的知識分子,是不世的。結果就這樣草草給犧牲了,這不太。你們等於是廚子,廚子知怎麼準備、什麼火候,才炒這盤菜。這就像你們湖南的名菜炒羊肚絲,羊肚絲是一盤菜,是做的方法不對,就難吃命,方法太重,羊肚不先洗乾淨、刮乾淨,就不,弄乾淨後切絲,在鍋中放油,先爆蔥絲辣椒絲,後放羊肚絲快炒,最後加韭黃麻油、醋、鹽等佐料,再來一點高湯,合炒幾就鍋,炒久了,韭黃一水,就不脆,整盤菜,全完蛋。連做一盤菜講究準備火候,何況變法維新?準備不夠、火候不對,糟蹋了材料,耽誤了時間,並且,還倒足了胃口。」
「果變法維新是做一盤菜,做這盤菜的情況在眼前,五爺一清二楚,全盤掌握,五爺說對,講求準備火候。但現在這問題太複雜,複雜什麼糾纏在一,整個的局面糾纏不動。這時候,我們的目標是先讓它動來,總不死纏在那兒,動,才有機會、才有點;不動,就一切是老樣,老樣我們夠了、受夠了,實在忍不了。所,目前是動,準備夠不夠、火候對不對,顧不了那麼。何況什麼樣的準備才叫夠,什麼樣的火候才叫對,因為問題太複雜,實在很難判斷。所乾脆來個動,從動中造的新局面,來判斷失。」
「這麼一說,你不顧準備火候了?」
「不是不顧,至少從時代潮流來、從方向來,我們不是全無準備、不是全不顧火候,我們已經己充實了十年或二十年,個人的準備做很充足;火候方面,現在雖群智未開,但未嘗不人思變,縱使火候不熟,是我們又怎麼再等?康先生已四十開外,我三十開外.在壯年,已等了一二十年了,又怎麼再等?果火候在三十年後才熟,我們豈不報廢了?」
「你們有沒有一,救國為什麼一定你們?果火候再等三十年才熟,為什麼不讓三十年後三十歲的英雄豪傑來救國?」胡七問。
「話不這麼說。我們不是全沒有機會、何況做不做的結果,就是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你七哥太一件的敗、熟不熟來做不做的標準了。」
「這難有錯?這是穩健啊!」胡七說。
「不錯,是穩健。是愈是穩健的人,就愈變愈穩健有餘、行動不足,最後一無兩鬢霜、一無敗兩鬢霜。所穩健,最後竟變不是一種做態度,變了不做的藉口。」
「但你總不不在做前,先精打細算一。果在情還沒做,就已經敗相畢露,那怎麼還做?一件,果一開始不來敗,許還值一試,但一開始就不做,做一定失敗,那又為什麼?」
「我們的名義,是變法維新,從這個標準,一做就你七哥所說,是一開始就會失敗,你七哥說的未嘗沒理。但你不知,我們的名義雖是變法維新,或者說,開價雖是變法維新,但我們的底價卻不是變法維新,是宣傳變法維新,使中國人民知改革,就算功。所我們知底價是什麼,並不奢求,正因為底價不高,所我們來做的情不全是失敗者的情。」
「那你不底價宣布嗎?何必弄這麼刺激?果止於宣傳,當的人許會諒解相當程度,容忍你們,不毒手?」胡七說。
「這怎麼行?宣傳變法維新,不是我們最後的目的,是我們一個進度,宣傳後,變法維新的實遲早總來的,我們的精神是功不必在我,但這並不構己不做的理由。所從進度,這是不分的連續關係;何況從技巧,必須變法維新的行動來做宣傳的手段,這叫取法其,或其中;果不其中更其,那不更。」
「這麼說來,你們目的——變法維新——當做了手段,當做了達你們的底價目的——宣傳變法維新——的手段。宣傳變法維新本是變法維新的手段,卻根本是你們的目的。至少是底價目的。對不對?」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