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十、離別與兒子

結婚二年,我隨慶筠遷居高雄,因為慶筠終於通了,在高雄鋁業公司找一個翻譯的工,班,改善裡的經濟環境。

班,這對慶筠來說,實在是相當的犧牲,他恨透了坐辦公桌,一一意寫。但是,經過一年的考驗,「夢」「現實」終於牴觸。這一年,我們彼此的品不,當職業固不容易,寫一部藏諸名山的品更加難。最後,慶筠低頭了。

鋁業公司的待遇並不很高,但它屬於經濟部,遠景。當時人浮於,找工並不容易。慶筠一被錄,親朋友來恭喜他,連父親母親為我的生活鬆了口氣,有他己,悶悶不樂。

初抵高雄,在慶筠兩位同學的協助,租了一棟二層樓的房子。那兩位同學是單身漢,我們合租這棟房子,他們兩個住樓,我慶筠住樓。反正行李衣物,很簡單。樓有一間房間,臥室書房客廳全在一。

慶筠開始當公務員,早晚歸。每回後,匆匆忙忙吃完飯,就又從他的寫。但,了一班,回已經相當累了。剩餘的時間寫,當寫來寫不順利。他前有全候時間寫,他的產品不,這一,當少又少。

我不班,每一個人在,時間不完,生活挺寂寞的。於是,我就全力卯了寫。副刊說不再是我的目標,我開始寫長篇。總覺己感情豐沛,思細膩,應該寫一兩本書來才對。是,我整塗塗抹抹,寫了撕,撕了寫,不知怎的,是寫不順。

我寫了「一章」,沒有「二章」,寫來寫,真覺己無極了,開始懷疑己有沒有才氣。慶筠的寫,比我更不順利,我還偶爾會發表一兩篇短篇說,他連短篇沒有!於是,在兩個人充滿挫敗感,情緒低盪的時候,衝突就時常發生。每次從衝突變衝突,衝突了最後,就忘了為什麼衝突的,他會對我吼一句:

「我知你對我什麼不滿意!因為你裡始終有個人!你忘不掉他!你一直忘不掉他!」

這實在是很不公平的!我一一意當個妻子,我努力在「忘掉他」,是慶筠,他不許我忘掉他呀!他時時刻刻吵架的主因丟開,兜他身。難我為慶筠的妻子後,我就必須我生命裡的「歷史」一筆抹煞嗎?是,今的我,不論值人愛,或不值人愛,不是由過的我堆積的嗎?

這種吵架,總是撕裂我的。因為,無助的感覺,會隨。我會幾不明白,不知己錯在那裡。在,吵架總是會過。慶筠善良,吵完了,會覺己在「胡攪蠻纏」,於是,擁我於懷,輕輕說一句:

「對不!」

我會落淚。我一直愛哭。淚水掉完了,紛爭隨。我仍一一意做個妻子。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我懷孕了。

一切奇妙呀,居有個生命在我體內孕育!我整個人像從睡夢中甦醒,全靈震撼於這個發現。一個孩子!我的孩子!這實挑了我身體中所有的「母」,帶給我一陣莫名的欣喜。我這才知,孩子在母體中孕育的一開始,母愛就同時存在了。慶筠對這個消息不像我這樣興奮。憐的慶筠,他沒有準備當丈夫,就糊糊塗塗的當了丈夫,沒有準備當父親,就糊糊塗塗當父親了。

但是,從我懷孕後,我的脾氣就變非常溫柔了。我才二十二歲,已為人妻,且將為人母。過的狂風暴雨,對生命的懷疑厭倦,「過」。這時的我,開始「熟」,開始熱愛「生命」。感我慶筠所共有的生命,正在我體內長,使我對慶筠充滿了柔情,充滿了感激。生命是我們兩個的,我們將在人生的旅途,的走,為我們,為我們的孩子!

我懷孕的這段期間,變我慶筠感情最的一段時間。我們不再吵架,兩個人全全意照顧對方,等待生命的來臨,這種感覺,實在是極了。我幾乎有百分百的信,我會慶筠恩恩愛愛的活過這一生!

這個時期,我的弟已考入中興學森林系,台中讀學了。麒麟從工專畢業後,在慶筠的介紹,鋁業公司來班,他學的是冶金,在工廠中擔任助理工程師,我們雙胞胎又常在一了。他住在單身宿舍,了個女朋友,每週末,就女友來我。在一包餃子吃,真是快樂極了。

人生的變化,實在是不的!

就在我懷胎十月,即將臨盆的時候,慶筠忽被鋁業公司選中,奉派國!

在那個年代,國的機會,實在少又少。人人對於國,趨若鶩。有這麼一個機會,國這個世界,這簡直是件的!慶筠一被選中,對他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恭喜聲不絕於耳。我卻憂愁極了。

我不喜歡離別,我更不喜歡在我即將臨盆的時候,丈夫卻不在身邊。我希望我的孩子呱呱落後,躺入他父親的臂彎裡。我知我的法很,是,我就沒辦法很快樂的接受這件。何況,我慶筠剛在高雄安定來,果他國,我勢必回娘待產。中國人的習俗,回娘生產是不受歡迎的。我相信我的父母不會那麼迂腐。是,母親在我結婚時,就對我說過幾句話:

「我一生帶了四個孩子,覺辛苦極了,所,我絕不幫孩子再帶孩子,果你有了孩子,不來麻煩我!」

母親對我這麼年輕結婚,本就不太高興。現在又回娘生產,母親怎會坦接受呢?我實在很怯場。慶筠一,就一年,我覺恐懼極了。總記老師輕易一別,今生就再不重聚,今又面對離別,會不會歷史重演呢?我怕極了。慶筠還沒走,我就已經慌慌了。不管我中有少擔恐懼,慶筠還是決定走。我還是回了娘,重新住進了那間餐廳兼臥室的房間。

那是一九六一年七月,慶筠終於乘飛機,飛了。我在機場,目送飛機遙遙遠,刀絞。為什麼人生有離別呢?為什麼青春伴,卻不相守呢?為什麼在我最需他的時候,卻離我呢?我仰望長空,極目遠眺,見雲蒼茫,飛機早已隱沒於穹蒼深處。我不忍遽離,佇立良久,老啊,但願這番離別,是值的!但願慶筠此,真獲益良深!但願時光飛逝,他已歸來!但願,但願,但願。

慶筠飛機的二,我就動了胎氣。一清早就住進了婦幼中生產。孩子來並不順利,我在產房中足足掙扎了三十六時。我一直為己死了,一直問醫生我是不是死了?我希望慶筠在身邊,握住我的手,給我一點支持與力量。慶筠不在。母親陪了我一段時間,太累了,先回了。當我的兒子呱呱落時,醫院裡一個親人沒有。我孤獨的躺在那兒,聽著兒子嘹亮的啼哭聲,我的汗水淚水一齊滾落,中低低的語著:

「鳳凰,你後再不會孤獨,你有兒子了呀!」

雖中這樣說著,但在初為人母的那一剎那,我一直躺在那兒掉眼淚。

二十四時後,護士姐才我兒子抱來給我。我捧著他,凝視著他,雖他不是個很漂亮的嬰兒,我卻近乎崇拜的著他的手腳,感「生命」真是「偉」極了。我裡充滿了愛驕傲,充滿了難言喻的震撼感動。我對我的兒子,鄭重的低語:

「孩子!不管生命的產生是麼的『偶』,你卻是我全全意所期待的,所需的,所熱愛的!後,不論我的生命中再有少風風浪浪,我會為你堅強的活!你,就是我的希望、快樂,最偉的一部長篇!」

那一年,我二十三歲。從一個年輕的「妻子」,變了一個年輕的「母親」。我還沒有完全適應當「妻子」的角色,就努力適應當「母親」的角色了。最麻煩的一點是:我搬回了娘,我還必須兼顧當「女兒」的角色呢!

九、貧賤夫妻百事哀目录+书签十一、小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