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我在早上九点进办公室,当时我的中士已经离开,换成来自路易斯安那州那家伙。

他说:“军法局派人来找你。”他用大拇指比比我的办公室,继续说:“我让他们直接进去了。”

我点点头,到处找咖啡,但找不到。坏兆头。开门进去后,我发现里面有两个家伙。一个坐在访客座椅上,另一个坐在我桌前,两人都穿着军礼服,翻领上都别着军法局徽章:一个小小的金色花圈、一把军刀和一支箭在花圈上交叉。访客椅上那家伙是个上尉。坐在我桌前的是个中校。我说:“我要坐哪里?”

中校说:“哪里都好。”

我没说话。

他说:“我看到尔汶堡电传来的数据。少校,真是恭喜了。你的表现太棒了。”

我一语不发。

他说:“我听到克拉玛的议程那件事。我刚接到参谋长办公室来电,这样的结果更好,因为这证明了氩气行动有其必要。”

我说:“你不是来跟我讨论这个案子的。”

他说:“嗯,的确如此。他们正在五角大厦跟你的中尉讨论案情。”

我另外拉了张访客座椅,摆在地图下的墙边,坐下后往后靠,把手举起来把玩墙上那些图钉。中校身子往前倾,看着我,好像等着我先开口。

我问他:“这样让你觉得很享受吗?”

他说:“职责所在。”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他说:“工作都有不如意的时候。”

我一语不发。

他说:“这案子就像海滩上的一道浪,它卷上来后把沙子往后推,顿了一下后又带着沙子往后,退回海里,没留下任何踪迹。”

我没接话。

他说:“但也不能说没有任何踪迹,就像一件又大又丑陋的岸上残骸,我们能任由它卡在那里吗?”

他等着我说话。但我真想保持缄默,从头到尾让他唱独角戏。但我终究耸耸肩,打消念头。我说:“我动手打人那件投诉案。”

他点头说:“威拉上校呈报上来,实在不太好看。你未经授权就使用旅行凭证,我们可以说是为了调查案子,但打人的案子不能这样就算了。因为显然那两个老百姓与本案完全无关。”

我说:“我的情报有误。”

“恐怕还是改变不了事实。”

“证人死了。”

“他留下了誓词,那永远都有效。就跟他上法院作证一样。”

我一语不发。

中校说:“我们终究要问的是个事实问题,你只要回答有没有就好了。你有没有做出卡邦宣称的事情?”

我一语不发。

中校站起来对我说:“你可以跟你的律师谈谈。”

我望着那位上尉,他真的是个律师。中校慢慢走出去,把门关上,上尉趋前跟我握手,把名字告诉我。

他说:“不要对中校那么严厉。他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我们来这里只是来唱场戏而已。”

“我惹了麻烦,陆军要乘机修理我。”

“你错了。没人要用这件事毁了你,只是威拉要借题发挥,所以我们一定要把进程走完。”

“什么进程?”

“你只要否认就好了。卡邦的证词就变成有争议的。既然他没办法跟你对质,美国宪法第六修正案保障了你可以与证人对质的权利,你也就自动解套了。”

我坐着不动。

我说:“我要做些什么?”

“你也跟卡邦一样签署一份誓词。他说天南,你说地北,你就没事了。”

“正式的文书吗?”

“只要五分钟就好。我们可以在这里完成,叫你的下士打字,同时当见证人。简单得很。”

我点点头。

我说:“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一定是疯了才会考虑其他选择。”

“我会怎样?”

“就像认罪一样。”

我又说一次:“我会怎样?”

“认罪吗?你会被降级、降薪,追究你在这件事里的责任。而且民政事务指挥部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一语不发。

“你会被降级为上尉,而且只能当一般宪兵,一一〇特调组不会让你继续待下去了。而且还有些细节我没讲。但你一定是疯了才会做这种选择,你只要否认就好了。”

我坐在那里想着卡邦。在他一生三十五年的岁月中,有十六年献给陆军的步兵、空降、突击兵与特种部队等单位。十六年的艰难岁月:他所做的事,只是为了掩饰一个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秘密。还有,他只是想对自己的部队提出警告。这两件事都没错。但他死在树林里了,被停尸在太平间的铁板上。然后我想到脱衣舞酒吧里那个胖子,我倒不是很在意那个农夫,因为鼻梁被打断不算什么。但那胖子却伤得很重——话说回来,他在北卡也不算善男信女,我想州长不会把他排入优良公民奖的受奖名单里。

这两个人让我想了很久:卡邦,停车场里那个胖子。然后我想想自己:我是个少校,一一〇特调组里的明星,一个正在爬上颠峰的要角。

我说:“好,请中校进来。”

上尉起身离开椅子,开门后等中校进来才把门关上,然后坐在我身边。中校慢慢经过我们,在我的桌前坐下。

他说:“好了,赶快把这件事办一办。投诉是没有根据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保持沉默。

“怎样?”

你应该做对的事。

我说:“投诉完全属实。”

他瞪着我。

我说:“他的投诉是正确的,细节就和卡邦描述的一模一样。”

中校说:“天啊!”

上尉说:“你疯啦?”

我说:“可能吧,但卡邦不是会说谎的人,不该让这笔纪录让他的人生留下污点。他奉献了十六年给陆军,不该被这样对待。”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我们都只是坐着。他们即将要写一大堆报告,我即将要从上尉重新干起,被踢出一一〇特调组。但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些都是可预见的——我在飞机上闭起眼睛后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就像骨牌一个个跌倒,我看到的事也一件件发生。

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们把我停职两天,从今天开始算起。”

“为什么?”

“我必须参加一个葬礼,我不想求我的指挥官让我请假。”

中校把脸转向旁边。

他说:“所请照准。”

我回到寝室用帆布行李袋打包所有物品,在福利社兑现一张支票,在信封里装了五十二块,用来还给我的中士,又寄了五十元还给法兰兹。我前往病理医生那里去拿回马歇尔用过的那支铁锹,把我们跟五金行借的那支摆在一起。然后我到汽车调度场去,看有没有车可借。我很讶异克拉玛租的那辆车还在调度场里。

办事员说:“没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处理。”

“为什么没有?”

“长官,这你才知道吧。这是你的案子。”

我想要一辆不显眼的车,这辆红色的福特车在一堆橄榄色与黄褐色相间的车以及黑车里面当然非常显眼,但我突然想通了,这辆车在老百姓的世界里却恰好相反,没有人会看这辆红色的福特小车一眼。

我说:“我把它开回去,反正我要去杜勒斯机场。”

我不用填写文档,因为它不是军车。

我在早上十点二十离开博德堡,往北朝绿谷镇开。我开得比以往慢,因为这辆福特的车速不快,而且我开车本来就不快,至少跟桑玛比较起来是这样。我没有停下来吃午餐,持续行驶,一 直到下午三点十五抵达绿谷镇警局。我在办公室找到克拉克警探,他在办公桌边,我跟他说,他的案子已经破了,桑玛会把细节告诉他。我拿了他借的那把铁锹往十哩外的史派瑞维尔开去,勉强挤进那条窄巷里,停在五金行门口。窗户已经修好,那块夹板已经不见了。我用前臂夹住三支铁锹,把它们还给柜台后那位老人。然后我回到车上,从唯一出城的路驱车前往华府。

在环城公路上,我用反时针方向绕了一小段环状道路,开始找城里面治安最不好的区域。类似的地区很多,我挑了个只有四条街的方形区域,里面大多是些破破烂烂的仓库以及狭窄巷道。开到第三条街,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一个憔悴的流莺从一道砖墙门口向我走来,我经过她后发现一个戴帽子的家伙,他有我要的东西。我们花了一分钟就取得对方的信任,但终究有钱才好做生意,不管在哪里,这都是不变的道理:我买了点大麻、一点安非他命,还有两小包“快克”。我看得出戴帽子那家伙觉得我买太少,他知道我很少用这些东西。

然后我驱车前往维吉尼亚州岩溪镇,抵达时已是下午快五点了。我把车停在距离一一〇特调组总部三百码外一个高地上,从那里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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