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他们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四周一片寂静,光线从法兰克林二楼的窗户透出。雅尼从她的福特野马中取出雪瑞儿·可洛的CD交给凯许,接着凯许打开悍马车的门锁,把CD放进音响里。他把钥匙交给法兰克林,法兰克林爬上驾驶座,凯许坐进副驾驶座,把他的M24步枪放在膝上。李奇、海伦·罗汀跟安·雅尼一起挤进后座。

“打开暖气。”李奇说。

凯许往左倾,将空调温度调到最高,法兰克林发动引擎,倒车到街上,转动方向盘朝西走,接着再转向北行。车子的引擎声很大,坐在里头的人也都很不舒服。车内一开始很暖,然后就变得很热。他们转向西,再转向北,再转向西,再转向北,沿着农地棋盘状的路线前进,路程相当单调,就是直走一大段路,再急剧地垂直转弯,不断重复。等他们终于转进最后一个弯道时,法兰克林便挺直身体,加速前进。

“到了,”雅尼说:“就在前面,大概还有三哩路。”

“打开音响吧,”李奇说:“第八首。”

凯许按下开关。

每天都是条迂回的道路。

“再大声点。”李奇说。

凯许调高音量,法兰克林将速度保持在每小时六十哩。

“还有两哩,”雅尼喊着,然后又喊:“还有一哩。”

法兰克林继续开。李奇望向右手边的窗外,看着一块块农地在黑暗中闪过。从车头灯溢散的光线照亮了那些土地,洒水器转得非常慢,看起来就像静止不动,空气中布满水雾。

“开远光灯。”李奇喊着。

法兰克林切换到远光灯。

“音乐开到最大声。”李奇大喊。

凯许将音量旋纽转到底。

每天都是条迂回的道路。

“还有半哩。”雅尼大喊。

“车窗。”李奇喊着。

四个人分别按钮,让四扇车窗都打开一吋,热气和响亮的音乐被夜晚吸了出去。李奇注视着右边,看见那栋房子昏暗的轮廓一闪而过,显得很孤立、很遥远、很方正、很牢固、很坚实,屋内还有隐约的光源。房子四周全是平地,石灰岩铺成的车道看起来一片灰白,又长又笔直。

法兰克林仍旧紧踩着油门。

“停车再开的标志就在四百码内。”雅尼大喊着。

“准备,”李奇喊叫着:“好戏上场了。”

“还有一百码。”雅尼大喊。

“车门。”李奇大喊。

三道车门都打开一吋,法兰克林用力踩下煞车,在路口标线前完全停住。李奇、雅尼、海伦、凯许四个人全都下了车。法兰克林毫不迟疑,直接踩下油门,就跟一般人在半夜遇到停车再开标志牌的反应一样。李奇、雅尼、海伦跟凯许扑倒在地后马上起身,彼此贴近站在路的顶端,看着焊马车的灯光,听着引擎跟音乐声,直到车子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悍马车离房子还有半哩时,索科罗夫就已经在南面跟西面监视器上看见它的热视像了。要不注意到那辆车还真难,那辆大车马力很强、速度很快,还从开着的车窗拖出一条长长的热空气轨迹。从屏幕上看,就像一根斜飞的冲天炮。接着他听见车子的声音,而且还是隔着墙壁听到的。引擎很大声,音乐很响亮。维拉迪也往他这边看。

“路过的吗?”他问。

“看看就知道。”索科罗夫说。

车子没减速,而是直冲经过房子,继续往北开。在屏幕上那辆车有如航天飞机返舱般拖着一条热气尾巴。他们透过墙壁听见的音乐声,就像救护车响着警笛经过时一样,会随着距离改变频率。

“路过的。”索科罗夫说。

“某个白痴。”维拉迪说。

在三楼的钱科也听到声音了,他穿过一间空卧室,走到西面的窗户向外望,看见一个很大的黑色形体以每小时六十哩左右的速度移动,车头开着远光灯,车尾灯也很明亮,音乐轰然作响,声音吵到连跟车子距离两百码的房间门板都会震动。车子轰隆经过,没有减速。他打开窗户探头出去,伸长脖子看着那道亮光开向北方远处。车子开到碎石厂那些骨架般的机器设备后方,不过他还是可以看见半空中有道移动的光芒。过了四分之一哩后,那道光变了颜色,现在变成红色,不是白色了,是煞车灯。因为驾驶看到了停车再开标志。那道光静止了一秒钟,接着红光消失,又转回白光,然后开始继续快速移动。

齐克从楼下喊着:“是他吗?”

“不是,”钱科喊着回答:“只是某个有钱人家小孩出来兜风而已。”

李奇在黑暗中带路,他们四个在柏油路面边缘排成一列,左边是高高围起砂石工厂的铁丝网,右边穿过对街则是一块块巨大的圆形农田。在柴油引擎的轰鸣声与音响的轰然声远离后,四周就变得完全寂静,只听得见洒水器发出的嘶嘶声。李奇举起一只手示意,让大家停在铁丝网垂直往右转向东方处。角落的杆子比一般粗上两倍,旁边还有斜的圆柱顶着当作支撑。从路肩到这里的一丛杂草已经长得很高。他上前察看,发现他正好就站在从房子西北角延伸出来的对角在线,视线跟房子北面与西面也同样成四十五度。这表示从他到房子之间的对角线距离大约是三百码。能见度很差,眼前是有一点月光从多云的空中透射出来,但再往后就是一片黑暗了。

他向后退,先指着凯许,再指着铁丝网角落那根杆子底部。

“这就是你的位置,”他低声说:“准备一下吧。”

凯许上前,在草丛中跪下,在六呎外就看不见他了。他打开夜视镜,举起步枪,缓慢地向左右上下移动。

“三层楼,加上地下室,”他低声说:“很陡的木瓦屋顶,木条壁板,很多窗户,从西面看得见一扇门,四周完全没有任何可掩蔽的地方。他们把附近全推平了,没有种植草木,你在那里就会像白纸上的一个大黑点那么明显。”

“摄影机呢?”

步枪稳定地由左至右移动。“在屋檐下,北面有一架,西面有一架。我们看不到的另外两面应该也都各有一架。”

“摄影机有多大?”

“你希望有多大?”

“大到你射得中。”

“你真搞笑,就算他们装了跟打火机差不多大的隐藏式摄影机,我在这里还是射得中。”

“好吧,听着,”李奇低声说:“我们接下来要这么做。我会先到我的准备位置,然后大家全部待在原地,等法兰克林回去设置好多方通话。接着我会开始行动,要是我觉得不妙,我会下令射掉那些摄影机,只要我开口,你就把它们打掉。就开两枪,砰,砰。这样能拖延他们的反应时间,为我多争取十秒或二十秒。”

“不行,”凯许说:“我不能直接朝木造建筑开枪,里面有个平民人质。”

“她会被关在地下室的。”李奇说。

“也有可能在阁楼。”

“你是对着屋檐开枪。”

“正是如此,如果她在阁楼听到枪声,一定会倒在地上躲避,而那正好就是我瞄准的方向,某个人的天花板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地板。”

“饶了我吧,”李奇说:“就当冒个险。”

“不行,没办法。”

“天哪!枪手,你真是个死板的海军陆战队队员,你知道吗?”

凯许没说话。李奇再度上前,从铁丝网的角落瞄向房子,看了很久才退回来。

“好吧,”他说:“新计划。你只要盯着西面的窗户就好,只要看见有人开火,你就朝对方的房间开火压制,我们可以假设人质不会跟狙击手关在同一个房间里。”

凯许没说话。

“你至少做得到这个吧?”李奇问。

“那时候你可能已经进到房子里面了。”

“那我就碰碰运气,这是我自愿承担的风险,好吗?海伦可以当见证人,她是律师。”

凯许没说话。

“难怪当年你只得第三名,”李奇说:“你得放轻松。”

“好吧,”凯许说:“只要看到敌方火力,我就回击。”

“你也只会看到敌方的火力,不是吗?你不是只给我一把刀而已吗?”

“果然是陆军,”凯许说:“总是爱发牢骚。”

“我要做什么?”海伦问。

“新计划,”李奇说。他用手掌摸着铁丝网。“保持低姿,沿着铁丝网移动到另一个角落,在房子另一边停下。记得保持低姿,他们不会发现妳,因为那里太远了,妳就在原地待命,注意听电话。如果我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会叫妳朝房子跑一段距离,然后再跑回原来的位置。记得以Z 字形或绕圆圈的方式移动,出去再回来,动作要迅速。只要在他们的屏幕上出现一下就好,不会有危险的,等他们拿枪对准妳的方向时,妳已经回到铁丝网边了。”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呢?”安·雅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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