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風縱隊經兩次戰獲勝利後,聲名就傳揚了。頗有慕名來,願參加工的。方祥千對於這種情形,是一則喜,一則懼。喜的是他年來辛勤培植的一種理,已經有了一個具體的初步的實現,花兒開過,結果子了。所懼者,革命不關門來革,但太開了,又怕混進奸細來。萬一旋風縱隊裡面潛伏了國特,了破壞,政委的責任就太了。
方祥千對於業有著一顆火熱的,他寧己擔一點干係,不肯隨便拒絕一個願投效的人。他說:
「我們這裡有什麼?兩餐高粱麵,喫似飽非飽,三個月發不夠一塊錢的餉,入了九的寒裡還穿著單褲子!憑我們這一分,人不是為了一種高超的理,不是為了獻身革命甘犧牲,又是來什麼?即便是國特,夠喫這樣的苦來這裡做國特,這個國特就真值我們佩服。真是國特,他親眼見了我們這種生活,親眼見了我們的戰鬥精神,他會受感動,變我們的朋友了。」
有時候有相識的人,從遠來。羅珠便是一個。羅珠是羅聘三的女兒。羅聘三是一個老民黨,為實現中山先生的政治理,奔走年。「九一八」變先後,他在海公共租界內被人暗殺身死,打渾身窟窿。有人說,他其實是在己的陣營中,被擠在兩個力量的夾縫中活活擠死了的。羅珠傷餘,便走了一條相反的路,企圖在精神為父親報仇雪恨。一改當年嚴拒張嘉的那種陳腐的貞操觀念,人還不三十歲,已經四次結婚,四次離婚。一點不注重所謂男女愛,僅僅為了追求一個為父親報仇的單純的政治目的,笑面迎人。什麼時候,發覺了所握的那個男子已經失了這一意義,立刻他丟掉,像丟掉一個吸過了的香煙屁股一樣。
來方鎮,投效旋風縱隊的時候,是單身一個人,剛剛四次離過婚。不旋風縱隊的戰鬥人員,生活過這樣苦。提建議說:
「讓他們獲一點調劑。像皮球一樣,不打足了氣,它是不會有彈力的。應當馬立一個婦女工隊,擔任慰勞調劑的工。打氣,給他們氣打足!」
方祥千取省委代表的同意,核准了的這一建議,就派擔任婦女工隊隊長。在革命婦女委員會委員長龐錦蓮的熱協助,一個包括二十個隊員的規模婦工隊就立了。這些隊員,半是從方戶的姑娘少奶奶群中挑選來,又加特別訓練的。他們在羅珠隊長的親身率領,每在各個的營房裡進。們那些襤褸又飢餓的縱隊隊員,一塊兒扭秧歌,一塊兒說笑,甚至於摟摟抱抱,親嘴咂舌。
這一工,確乎發生了很的效。那些縱隊隊員,完全是當的貧農苦工,痞流氓。往常,對於那班常年鎖在深閨中的戶的婦女,是沒有機會的。現在,們被送門來,儘著他們玩笑了。這使許宣傳的言辭,更容易獲他們的聽從。譬說:
「世界已經是我們的世界,年頭兒朝著我們來了。」
此時實證明,果不錯。於是他們己先說話了:
「拚,我們一齊拚!這個時候不拚,還等什麼時候?殺盡那些封建主資產階級呀,殺呀,殺呀!」
一陣狂呼後,羅珠一轉身,見一個禿子隊員摸一坐在他懷中的那個婦工隊員的腳,那個婦工隊員不肯。便走,那個婦工隊員打了兩個嘴巴子。說:
「你這不臉的騷貨!他摸摸你的腳,你怎麼不的教他摸?你不,你是幹什麼的,你這浪蹄子!」
羅珠那個婦工隊員拉開,己坐禿子懷裡,一隻腳一直伸秃子的臉,教禿子玩個痛快。說:
「你見嗎?應當這樣子。你,你來,做做我。」
來,讓那婦工隊員再坐禿子腿,翹一隻腳來讓他摸,禿子摸了。羅珠還嫌腳翹不夠高,再打。幸虧禿子說:
「隊長,不打了,夠高了,夠高了!」
羅珠這才罷了。那個婦工隊員深感禿子幫說話,抱著個禿頭連連親著。說:
「人,人,人。」
引禿子樂。羅珠了,抿著嘴兒一笑,對於那個婦工隊員,感覺滿意了。
孟四姐鎮來了。是來替程時縣長走門路的。原來程時從做了日本皇軍的縣知後,盤日益蹙,槍支日益少,越弄越不個氣派。日本人他不眼了,常常當面叫他「狗!」巴掌賞他的臉。他己覺著長此,總不是,非另謀路不了。就鄭秘書商量,派孟四姐方鎮,接洽投誠旋風縱隊。
孟四姐先在方鎮,原是個最等的暗門子。龐氏母女卻是有錢有勢的「名花」,孟四姐根本夠不們說話。現在,龐氏母女又有了政治的位,比先前越發熱門了。幸虧孟四姐為了方珍千四兩麻黃一案,曾經受過方培蘭的請託。便憑藉這一段姻緣,直接求見方培蘭。
「我是一點問題沒有。」方培蘭告訴孟四姐說,「不過這個程時,算有名人焉。先經省委代表承認一,再投過來,比較妥當。」
「那麼,爺你——」
「我不行!我辦這件,很容易引誤會。不過我指給你一條路子,你己辦,包管千妥萬當。這件,非找龐月梅不。在省委代表跟前,說一不二。」
「我不熟,說不著話。」
方培蘭為難了一會。這個程時原是國民黨,日軍,有深切關係的。他不願經由己或己的關係人,他引進來。
「你有沒有帶點運動費來呢?」方培蘭輕聲問。
「有。」
「那就辦了。你找陶老六。陶老六你總熟罷?」
「熟。」
「必你還他有一手兒,是不是?」
孟四姐臉一紅,腰一扭。說:
「爺說笑話。」
「我告訴你,你記住我的話。這件情,我一定在暗中幫忙,表面我是一點不過問。你這會從這,務必說我拒絕了你,不肯替你辦。你祇一力拜託陶老六,一定功。」
「陶老六怎辦這樣的?」
「還非他不呢!你找他罷,我不冤你!」
孟四姐將信將疑跑伙房裡,陶老六拉一邊,照方培蘭的意思說了。陶老六並不為難,一口答應來。
「祇是你拿點什麼酬謝我呢?」
「我是拿不什麼來,人程縣長手底還沒有錢,你他兩個錢不就完了嗎?」
「他少錢?」
「你。」
「四姐,咱們是老情。我替你辦,等了,你著辦罷!」
「還是六哥你爽快,我總對你就是了。」
原來方冉武娘子,不,現在是陶六嫂了。從在龐服侍叫姑龐錦蓮來,深龐氏母女的抬愛。戶人的少奶奶,人了,就深知做人的理,深知做人的何取主人的歡。施展當年服侍婆婆的那套本領來,穿房越戶,低三四,不拿的強拿,不笑的強笑,又肯,勤快,不偷懶。一個娼女,幾曾見過這等浸潤,這等熨貼,叫姑總算是利害的了,竟教兜團團轉。不消說,叫姑喜歡了,龐月梅就喜歡。
另有一種嫖客,著原是全鎮一富紳方冉武的老婆,就動了奇。拿著卷的鈔票,龐母女商量,指名「落情」。陶六嫂在這種環境中,就難保持清白了。
女有風度。龐氏母女拿衣服首飾來,打扮了,就漸漸吸收了不少的顧客。年長於龐錦蓮,比龐月梅年輕,追隨們後,了龐三株「名花」。
陶老六知這情,但知了還是白知。主意既是仙娘叫姑的,陶老六祇贊,當「渾」留客人的時候,他便乖乖回司令部裡住。陶六嫂的裡倒是老覺著有點對不他。
他孟四姐談話後,就回龐來了。情預料的同樣順利,陶六嫂話傳給龐氏母女後,孟四姐立刻就被「召見」了。孟四姐獻三對金鐲子。說:
「這是程縣長教我帶來的一點見面禮,仙娘兩位姐姐留著玩罷。還有點禮物,等程縣長親送過來。」
「情,算什麼!」龐月梅收鐲子說。
「四姐,」龐錦蓮問,「你這回回來住在哪裡?」
「住在北門裡我九妹裡。」
「說是你有個漢子來?」
「是呀,就是那劉斗子。我正為了這情,找錦蓮姐呢。我打算他辦離婚,請錦蓮姐幫我個忙!」
「那容易,我批你准,你就離了。等程縣長過來了,你我的辦公處裡辦就是了。」
「我著現在先辦一辦,莫等鄭秘書來了,著不。」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