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流年沉浮 三

在繁忙的政治习余,杨绛十分向往平静的书斋生活。世纪五十年代,写几篇有关外国文的长篇论文,但遭遇令人寒。杨绛人曾说,“恰在‘反右’那年的春,我的术论文在刊物表,并未引注意。钟书一九五六年底完的《宋诗选注》,一九五八年版。‘反右’又了‘双反’,随我所内掀了‘拔白旗’运动。钟书的《宋诗选注》我的论文是白旗。郑振铎先生原是白旗,但他因公遇难,就不再‘拔’了。钟书一九五八年进城参加翻译毛选的定稿工。一切‘拔’他的《宋诗选注》批判,由我代领转达。因日本汉吉川幸次郎川环树等本书的推崇,不拔了。苦了我面不模的白旗,给拔又撕粉碎。我暗决,再不写文章,从此遁入翻译。钟书笑我‘借尸魂’,我不借此‘遁身’已。”

杨绛的《斐尔丁在说方面的理论与实践》一文表文所主办的《文研究》季刊一九五七年二期,易名《斐尔丁的说理论》。

斐尔丁(1707~1754年)是英国十八世纪现实主义说,被文史公认英国说的鼻祖。他的品受马克思的爱及司各、萨克雷、高尔基的推重。斐尔丁生英国西南萨默塞特郡一中落的贵族庭,年轻曾求伊顿公荷兰的莱顿。破落庭的生活,他一生的文创影响颇深。斐尔丁是由剧本创步入文坛的,曾创二十几部剧本。斐尔丁的文就主在说,除了代表《汤姆·琼斯》外,写有《约瑟夫·安德鲁斯的经历》、《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阿米丽亚》等三部说。些说属流浪汉说范畴,具有现实主义的讽刺意味。

斐尔丁不仅是杰的说,且是一位说理论,但他的论点比较零碎,有系统的理论专著,分散他说的献词、序言《汤姆·琼斯》每卷的一章及各部说的叙正文等。斐尔丁的理论部分源亚士德的《诗》贺拉斯的《诗艺》。他熟悉希腊罗马的经典,他己说,他常古代品的片断翻译应,不注原文,不指明处。人斐尔丁的说理论整理,一番条分缕析的阐述,是相有难度的。杨绛克服重重困难,通原著,不借助译本,功达目的。正己所云:“我若充分了解他的理论,就找他的蓝本照一。因斐尔丁己熟读经典,引往往笼统一提。我参了他的蓝本,才知他笼统一提的方包含着什意义,并且了解他在创中应了什原则,尤其重的是,我在照中他推陈新的方。”

杨绛的长篇论文《斐尔丁在说方面的理论与实践》从七方面分析了斐尔丁的说理论:

一、“散文体的滑稽史诗”。斐尔丁己的说称“散文体的滑稽史诗”。他的说理论,简单说,无非是说比史诗。他求师法古希腊罗马史诗,场面广阔,人物繁,结构复杂,故不是悲剧的是喜剧的,不韵文散文,不写英雄写普通人物。总,斐尔丁推崇场面广阔、人物众的滑稽故。

二、严格模仿。斐尔丁一切规律纳入一条总规律:“严格模仿”。无论描写人物是叙述故,他强调“严格模仿”。杨绛指,斐尔丁“所谓‘模仿’无非表示他师法经典——师法古公认合乎的品,并不是亦步亦趋依傍”。在描写人物方面,斐尔丁认应该严格模仿,不夸张,不化,写人物的格、人物的类型。他认说不但写同类人物的共,需写每人的特。在叙说故方面,斐尔丁“认说的职责是据实叙述”,“打定主意,决不讨任何人”,“不写不的,不写不合情理的”,总“从实概括人生的真相,选择稀奇有趣的,按人生真相加描摹”。

三、“滑稽史诗”的取材范围。斐尔丁说,他的题材无非人,但是他写笑的方面。杨绛指:“斐尔丁认笑的根源虚伪。虚伪又有两原因:虚荣欺诈。虚荣的伪不掩饰一部分真情,欺诈的伪真情完全不合。揭破虚伪,露真情,使读者失惊失笑,就写笑的情景。……从斐尔丁本人的话他根据的理论,见斐尔丁所谓笑,是指人类的偏僻,痴愚,虚伪等等;笑是从不相称的比中生的。”

四、笑的目的及说的目的。杨绛一再说明,斐尔丁承认贴合的品所引的笑更有意义,更有教益。有意义有教益的笑不是讽刺人,却是“举明镜,让千千万万的人从中照见己的丑相,由羞愧知悔改”。总,斐尔丁认一切说该在趣味中掺教训。写说的宗旨就是兼顾娱乐教诲,在引笑取乐中警恶劝善。

五、说必具的条件。杨绛归纳了斐尔丁所说的说的四条件:一是才;二是问;三是经验;四是爱人类的。

六、讲故表议论。斐尔丁说喜欢议论,往往扯题外。斐尔丁的读者往往嫌那些议论阻碍了故的进展,或者草草带,或者竟略不。显违反亚士德的主张:“诗人露面说话越少越。”但斐尔丁本着他者定规则的精神,声明己有权利搬椅儿坐在台,指点己戏的情节人物,一番解释批评。

七、“滑稽史诗”与传记。斐尔丁的《汤姆·琼斯》按题目就是传记。杨绛指,斐尔丁所谓传记即史诗,不是传奇,是写现实的说。因传奇冒充真实,满纸荒唐,有教育意义,他才己的说叫做“滑稽史诗”。

杨绛在篇文章中通斐尔丁的分析,探讨了西方早期说理论的沿革。值注意的是,杨绛虽博览群书,了量的案头工,却很少在正文中长篇论广征博引。杨绛是在注释中说明处,目的是了给人一确切的线索。其中一段六百余字的篇幅扼复述亚士德关悲剧史诗的议论,十分清晰明了,即便从未接触《诗》的读者绝不至“搁浅”。体现潜术又非常真诚的治态度。

杨绛在篇文章结束说:“从斐尔丁的品撮述了他的说理论,许供批判借鉴。”术研究引的却是己的批判。因杨绛有流行的“阶级分析”的观点分析斐尔丁的“滑稽史诗”、“摹仿”的理论,因是不合宜的。

一九五七年,是新中国历史沉重的一页,其标志是整风运动反右派斗争。是年四月二十七日,中央《关整风运动的指示》,规定了整风运动的目的、内容、方针方法。此,反官僚主义、反宗派主义、反主观主义号召的整风运动逐步展。

据《人民日报》记者金凤介绍,在鸣放期间,有不少人动员杨绛钱钟书鸣放,杨绛记,先有吴晗、萧乾、浦熙修、姚芳藻等人前动员他鸣放,他就是一言不。他不愿“奉旨鸣放”。不喜欢哄。杨绛钱钟书说,饭少吃,话少讲,我不愿随波逐流。

杨绛,有人平“惟是从”,“鸣放”中却共产党说一无是处。在一次议,的一位同提“文研究所在‘找爸爸’”(意即文所无人领导)。随,杨绛打电话给做记录的冯钟璞,希望言记录中的“文所找爸爸”的话删了。因不符合实。

“反右”始,劝他夫妇言的人一被划“右派”。冯钟璞杨绛说:“杨先生你什有先见明?”

杨绛说:“我毫无先见明,是不喜欢跟着哄已。”

夫妇俩的日子非常谨慎,他了亲友及文所的同,相继落难,有傅雷、储安平、钱基厚、周勃、陈涌等等。

接的一九五八年,又是一热昏的年头,在“跃进”随的“拔白旗、插红旗”运动中,钱氏夫妇双双受严厉批判,众矢的。按照的逻辑:中国古代文外国文乃“封、资、修”文,充满毒素,他此不加批判,却赞赏,是公放毒,贻毒群众。是,他非拔掉不的一面“资产阶级的白旗”。

有人在报刊表批判文章,称杨绛的《斐尔丁在说方面的理论实践》一文是“一面白旗”,“不但不帮助读者正确理解斐尔丁位现实主义的品,反歪曲、贬低了斐尔丁品的意义,更重的是介绍了量资产阶级的文艺观点。论文的者抹杀文的社意义,忽视典型人物的阶级内容,曲解现实主义。论文的者不顾品的思内容,繁琐的考证、比的方法孤立且舍本逐末研究品的形式技巧问题,结果钻了牛角尖,的论文给我文工带有害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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