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第十七卷 师族会议篇 上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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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师族会议篇 上 第三章

    新学期第二周的星期一早上。

    「早安。」

    达也进入二年E班教室时,邻座的美月「就像以前那样」地向他道早安。

    「美月早。」

    美月以笑容回应达也的回礼。但她的笑容有点僵硬。

    如果是自然的笑容,达也铁定会反觉得可疑。

    看美月即使是在勉强自己也试著若无其事地笑,使他感受到朋友的好。

    达也认为,如果自己处于美月的立场,肯定想更疏远这样的可疑人物。美月不熟悉魔法师的世界,想必更觉得四叶一族的恶名恐怖无比。不只如此,达也还是隐瞒真实身分将近两年的可疑人物,但美月这样的「平凡少女」却依然尝试将他视为朋友对待。达也的感性没有耗损到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达也嘴角挂著微笑,走到自己的位子。

    达也就座的同时,一旁靠走廊的窗户也被人打开,发出了声音。

    「达也同学,早安。」

    「艾莉卡,早安。」

    隔著窗户搭话的是艾莉卡。今天雷欧没有和她在一起,但达也并未提及这一点。她记得艾莉卡有气呼呼地说过「别把我们当成一对」。艾莉卡与雷欧没在交往,即使分开行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美月你也早安!」

    「艾莉卡,早安。」

    美月露出很适合她的春阳般笑容,令艾莉卡频频满意地点头。

    光是这样,就能知道美月的变化是来自艾莉卡的爱管闲事。

    「艾莉卡,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这么好。」

    但达也刻意这么问。

    「咦,没什么事啊。」

    艾莉卡的回应正如达也预料。

    ◇◇◇

    上午课程结束后,深雪起身准备前往和达也约好在那里见面的实技大楼。实技大楼有一间用来上团体战术课的会议室,那里就是两人这几天吃午餐的地点。

    他们已经像这样避人耳目地偷偷摸摸吃午餐快一周了。深雪很高兴可以和达也独处,却也像是体认到他们俩的关系不受祝福而略感落寞。

    总之,不能让达也等太久。如此心想的深雪正要踏出脚步时……

    「深雪。」

    穗香从后方叫住了她。

    「穗香,怎么了?」

    穗香紧张得表情僵硬。

    总是挂著相同表情的深雪,其实也在紧张。除了公事相关的交谈,她几乎一个星期没和穗香说话了。

    不,要说紧张的话,实际上二年A班所有人都屏息注视著面对面的深雪与穗香。

    「你……你要吃午餐对吧?要不要去学生会室呢?」

    深雪一时间无法反应。她自己是希望可以找时间和穗香和好,没想到穗香会主动示好。

    「我也可以加入吗?」

    雫在深雪的语塞被解释为拒绝之类的不自然状态之前,从旁边插嘴。这句话是在帮深雪与穗香两人解套。

    「嗯,好啊。」

    深雪露出灿烂的微笑,朝穗香与雫点头。

    以行动终端机收到联络的达也进入学生会室时,深雪、穗香与雫已经就座了。

    不过,三人都还没动筷子。深雪没打开便当盒,穗香与雫面前也没摆任何东西。

    「哥哥,等您好久了。」

    「达也同学,请坐这里。」

    深雪与穗香起身邀达也入座。位置是深雪旁边,也是穗香的正前方。雫也站了起来,但她是走到自动配膳机前面,取出保温中的两人份餐盘。

    四人和乐融融地开始用餐。在餐桌上提供话题的都是穗香与雫,达也他们没有开话题。感觉穗香与雫都在避免聊到四叶家相关的话题。

    祥和的气氛开始产生变化,是在达也与深雪将便当收回手提袋,穗香与雫将餐盘放回自动配膳机的回收口,接著深雪前去端茶给包含自己的所有人之后──

    「深雪。」

    穗香起身叫她。她的声音与表情中透露出紧张。

    「什么事?」

    深雪也收起笑容,一脸正经地仰望穗香。

    雫目不转睛地注视两人的侧脸。

    达也同样在深雪旁边静观两人的状况。

    「那个……那个,我……」

    穗香面露拚命神情,挤出话语。

    深雪也未曾从穗香身上移开目光,等待她说下去。

    「我不会放弃的!」

    深雪、达也与雫都看著穗香。这是为了确定穗香的意志,见证穗香的决心。

    「我不会放弃达也同学的!」

    穗香毫不畏惧沉沉压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彻底表明自己的决心。

    「我不会退让的。」

    深雪立刻如此回应。

    然后优雅地起身,对穗香伸出右手。

    她的手是在要求握手。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穗香握住深雪的手,脸上洋溢著斗志。

    深雪露出了笑容。这张笑容强而有力且蕴含著魄力,无法以「甜美」来形容。

    达也一脸想苦笑却笑不出来的表情。毕竟他目睹两名少女对彼此发出争夺自己的宣战布告,会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也是在所难免。

    而雫则比往常更加面无表情。不对,她平常只是缺乏表情变化,绝对不是面无表情。但她现在刻意收起了表情。

    老实说,目前雫依然希望穗香立刻放弃追求达也。然而穗香却选择和深雪抢夺达也的心。想到这条荆棘之路会是多么坎坷,雫就只能拚命克制自己的表情不要扭曲。

    ◇◇◇

    放学后的学生会室也久违地笼罩著友善的气氛。泉美与水波都有敏锐察觉到这个变化,但两人都不是会特地追究的少女。更重要的是不和谐的气氛消失了,让她们松一口气的心情也反映在表情与举止上。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贴心。在高中生之中,做得到的反倒是少数派。

    「泉美,气氛是不是不太一样?」

    在校门即将关闭时,从直达阶梯走上来的香澄以不太能形容为低语的音量询问泉美。

    「是吗?香澄,一切『一如往常』喔。」

    泉美维持著柔和的目光,以莫名难以违抗的魄力回答。

    看来是惹泉美生气了──领悟到这一点的香澄,就这么依然不明就里地频频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咦?……喔,原来如此。」

    同样从风纪委员会总部走上来的干比古,反应比香澄好一点。

    「什么事?」

    即使达也如此询问……

    「不,没事。」

    他也以和寒假之前相同的语气──不同于上周的语气回应。

    艾莉卡大概也怒斥过干比古吧……达也如此心想,不过当然没说出口。

    不过嘴角难免忍不住上扬。

    「达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算是吧。不过是小事。」

    没错,是小事。但无疑是「好事」。对于深雪与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达也做出这个结论,转换自己的心情。

    「不提这个,让我看看今天的报告吧。」

    「来,拿去。校内没什么问题。」

    达也大致看过从干比古手中接过的电子纸后,便以实体按键输入学生会的确认章。

    「校外有发生什么麻烦事吗?」

    达也归还电子纸,同时如此询问干比古。因为干比古加上「校内」这个但书,让达也感觉不对劲。

    「嗯……被偷拍或跟踪的学生变多了。」

    「跟踪狂吗?」

    说来疏忽,达也是第一次听说。最近他光是处理自己的事就没有余力了,所以只会注意到切身问题。

    「与其说是跟踪狂……他们似乎是『人类主义者』的团体。」

    「你的意思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成为反魔法师团体的目标了?」

    达也目露凶光。

    原本边做返家准备边闲聊的深雪与穗香等人,视线也集中在干比古身上。

    「好像还没有学生被施暴或威胁,不过开始有学生遭受团体人士的谩骂。」

    干比古以忿恨不平的语气回答达也。

    「水波。」

    深雪坐回学生会长的座位,呼叫水波。

    「是,会长。」

    水波起身想跑到深雪面前,却被深雪以视线阻止。

    「风纪委员长现在提的这件事,学生会知道吗?」

    「请稍待。」

    深雪问完,水波就按下已关机的桌上终端机开关。这不同于半世纪前的资讯机器,根本不需要开机时间。萤幕上立刻出现操作画面。

    水波在上头输入搜寻关键字,并念出显示的结果。

    「找学生会商量的人数是二十四人,件数是三十八件。每一件都有向警方报案,却没回报具体的取缔成果。」

    「警方不管这件事吗!」

    水波告知的事实,使得穗香出声表示「难以置信」。

    「光是谩骂,很难进行取缔。」

    雫叹著气回应。

    「毕竟偷拍就算了,跟踪很难证明。」

    干比古也不耐烦地低语。

    如果是横滨事变那样有明确的敌人就可以进行反击,击垮对方。但如果是混入善良市民内的不明确攻击,就没有手段可以反击。要是动手,就会变成是自己犯罪。再说,大家根本还无法确定敌人是谁,该打倒的对象又是谁。

    「我们应该要提醒全校学生吧。要提防对方直接施暴,并且避免反应过度,导致自己变成坏人……不对,变成罪犯。」

    「知道了,我尽快处理。」

    深雪如此回应达也的担忧。

    ◇◇◇

    一月十九日,星期六。新学期第二个周末。

    上午课程结束,接下来是社团和委员会活动的时间。

    在这之前需要先补充能量,所以香澄与泉美来到了餐厅。泉美原本想在学生会室和深雪一起吃午餐,但她没能拒绝香澄心血来潮说「我们偶尔也一起吃吧」的提议。

    香澄与泉美在一年级之间都很受到欢迎。不对,在二年级与三年级之间也很受欢迎,不过在一年级之间尤其明显。两人都不是善于照顾人的类型,所以并未形成「香澄军团」或「泉美亲卫队」之类的组织,但同时也和派系斗争这种事无缘,被当成「大家的偶像」崇拜。在这方面上,两人正好与因为善于照顾人而逐渐形成「七宝集团」的琢磨成为对比。

    她们没有特定的跟班,所以要单独两人行动并非难事。相对的,却有端著午餐托盘的一年级学生陆续聚集到她们身边。

    接近的学生大多是女生这点,也是两人的特徵。但她们却也不像深雪那样令男生难以接近,而是被当成吉祥物呵护。

    因此虽然周围人很多,却没人刻意介入两人的话题。两人在这种状态下吃著天妇罗荞麦面,并在吃面的空档进行毫无顾忌的对话。

    泉美用餐的样子和形象相符,但香澄同样吃得文雅。炸什锦也是先以筷子分成小块,再很有教养地送入口中。她们不会一边吃一边讲话,所以吃的速度相当慢。看这幅温和的用餐光景,肯定很难想像到两人交谈的内容。

    「这两三天,校内的气氛也平稳多了呢。」

    「你是指关于深雪学姊与司波学长的传闻吗?要是大家一直以那种贱陋的个性闹下去,那还得了。」

    「……『贱陋』是什么意思?」

    「下流没水准的意思。」

    「喔,也就是不要以低贱的看热闹个性一直闹下去的意思吗?」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那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

    「同年级就算了,我可不想用『低贱』这种字眼形容学长姊。我想相信,本校的学生都是绅士淑女。」

    「但我认为你讲的是同样的意思,而且反倒是你的讲法比较过分。」

    「没那回事喔,香澄。我认为,大家绝不是本性低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迷上这种低级嗜好。」

    泉美面不改色地说完,便拿起托盘上的小碗(题外话,第一高中学校餐厅的餐点有分成大、中、小三种份量)。

    「我是不认为使用艰深字眼就能隐藏真心话啦……」

    香澄趁著泉美目光与注意力朝向手边时暗自低语。她知道这个双胞胎妹妹的本性,所以香澄和泉美交谈时都需要偶尔像这样发泄一下,不然会喘不过气。

    「香澄,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不过说出口的时机似乎早了点。筷子伸进碗里的泉美把头抬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

    香澄说完,就和泉美一样拿起自己的碗。

    香澄用比泉美快一点的速度吃起荞麦面。泉美对这个双胞胎姊姊蹙起眉头,同时一样动起筷子吃面。

    成功以礼仪为挡箭牌来转移话题的香澄放下面碗,若无其事地询问泉美。

    「话说回来,学生会室现在怎么样了?就我稍微看到的样子,似乎很和平。」

    「我认为大家虽然只和我们差一岁,但都很成熟。」

    泉美以不完全是客套的语气回答香澄的问题。

    「尤其光井学姊明明应该有很多心事……却能在深雪学姊与司波学长面前维持开朗模样,很了不起。」

    「是喔……总之,会长与司波学长的亲密举动,似乎有比较节制一些了。果然是有在顾虑这一点吧。」

    虽然泉美在香澄讲到「亲密举动」时板起脸来,但香澄讲得没错,所以她没抱怨。

    「这一定是因为,无论是多么亲密的朋友,要是没贴心注意彼此,也会无法顺利经营人际关系吧。」

    「就算感情好,也要有礼貌的意思是吗?」

    「嗯。何况交情没那么好,却带著他们无礼的目光恣意造谣生事的人很多,气氛会变差或许也是在所难免。」

    泉美说到这里先是停顿一下,才像是突然回想起来般补充一句:

    「但我说的始终只是大众观点。」

    聆听香澄与泉美交谈的同年级学生们一齐低头,缩起身体。

    ◇◇◇

    在同一时间(虽然这么说,但时间上还是稍微有点差距),魔法大学的餐厅也满是学生,热闹不已。

    其中包含了防卫大学特殊战技研究系派来旁听的学生。在这一桌彼此面对面的女学生之一,也是在防卫大学接受魔法军官训练的魔法师。说是这么说,不过光看外表应该看不出她是防卫大学的学生吧。她开朗的笑容,别说是无法和魔法大学的学生做区分,甚至和普通女大学生没什么差别。

    「真是的,摩利!用不著笑成这样吧!」

    「抱歉抱歉。唉,话说回来,真由美和那个家伙……」

    这名旁听学生──第一高中前风纪委员长渡边摩利虽然道了歉,肩膀却依然在抖。她面前的第一高中前学生会长七草真由美满脸通红地瞪著她。

    虽说满脸通红,却不是在生气,而是害羞。即使含泪瞪人,也是一点都不恐怖。

    「真是的!」

    「哎呀,真的对不起啦。」

    结果摩利的笑意一直到真由美撇头闹别扭,才终于缓和下来。

    「不过,七草家当家居然想让你和达也学弟结婚啊。」

    「是订婚!不是结婚!」

    依然撇著头,双手抱胸的真由美就这么顶撞摩利这句话。

    摩利当然有暗自质疑「哪里不一样?」,却决定将这句话藏在心里。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你要和达也学弟订婚?」

    相较于防卫大学,魔法大学的时间比较有弹性。但用来吃午餐的时间也不是无限。摩利决定继续推动话题。

    「摩利也知道那件事吧?」

    这个话题原本是由想发牢骚的真由美提出的。她大概也觉得继续闹别扭会用光时间,又将脸转回了正前方。

    「你说四叶家的事?哎呀,不晓得该说意外还是可以接受,总之我吓了一跳。」

    在这种时候,「意外」与「接受」的意思会完全相反,但真由美也没问「究竟是哪一种」。因为她自己的感觉也和摩利一样。

    「摩利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就是……那对兄妹其实是四叶家直系的表兄妹,司波还被指名为四叶的下任当家,达也学弟则是成为司波的未婚夫对吧?难道不只这样吗?」

    摩利疑惑地询问,真由美则是闭上双眼摇摇头。

    「你果然只被告知这些。其实这件事有后续。」

    真由美朝桌面探出上半身。

    摩利也跟著将脸凑过去。

    「其实四叶家宣布达也学弟与深雪学妹订婚的隔天,一条家对这个婚约提出了异议。」

    「对婚约提出异议?」

    摩利以彷佛在说「可以这样的喔?」的表情询问。真由美露出苦笑说:

    「他们说血缘过于亲近的婚姻,可能会损害到属于国家贵重资源的魔法师基因。」

    「居然说『资源』……」

    摩利露出傻眼表情。即使这个想法在十师族之间不算太突兀,听在百家──且又不属于主流的魔法师耳中还是很奇怪。

    而且,摩利的这种感想或许比较正确,应该说正常。在这种情况下,资源和资产同义。将自己的基因称为「资产」,就和将自己定义为「家畜」差不了多少。而且要是走错一步,可能就会演变成认定自己的基因优于常人的危险政治思想。

    「我实在不喜欢十师族这一点。」

    「要说喜不喜欢的话,我也不喜欢,不过这可以成为正当理由。虽然也不是因为这样,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来妨碍婚约这种私事就是了。」

    「还有别的状况是吗?」

    话题开始接近事情核心,真由美叹口气道:

    「一条家不仅以近亲结婚为理由提出异议,同时还向四叶家申请让长子将辉学弟和深雪学妹订婚。」

    「这还真是……该说厚脸皮还是神经大条……」

    看见差点哑口无言的摩利,真由美耸了耸肩。

    「不过,我认为比起达也学弟和深雪学妹结婚,深雪学妹和将辉学弟结婚确实比较好。只是这样就要无视于当事人的想法。」

    「也就是可以获得魔法界祝福的政略联姻是吗……」

    摩利认为与其说是政略联姻,更像是纯种马配种,但她也不敢讲得这么露骨。

    「是没错……但我认为这不完全是一条家自私的要求。因为将辉学弟是长子,一般来说应该是要迎娶妻子进门。」

    真由美说到这里,便不知为何有点难为情地左顾右盼。

    「而且我觉得一条家会这样硬来,是因为将辉学弟喜欢深雪学妹。」

    「……哈哈~」

    原本蹙著眉头的摩利露出察觉重点所在的表情,咧嘴一笑。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你喜欢达也学弟,所以伯父才想让你们俩订婚对吧?」

    「不是啦!」

    真由美满脸通红地双手拍桌。要是没架设隔音护罩,肯定会引来餐厅众人的注目。她就是如此咄咄逼人。

    「只是我爸那个老狐狸误以为是这样罢了!他只是想利用我恶整四叶家而啦!」

    「喔~?」

    「你那是什么深谙一切的表情啊!我是真的觉得很困扰耶!」

    「你不愿意?」

    摩利近似吐槽的这个问题,使得真由美不禁语塞。

    摩利一脸「我问得真好」的样子,扬起左右两边的嘴角。

    这样下去会变成是默认摩利的说法。真由美在这样的危机意识驱使之下,硬是驱动了冻结的舌头。

    「不是不愿意……但我没办法用那种眼光看待达也学弟,我无法想像要和他订婚。」

    「为什么?」

    摩利间不容发地展开追击。

    「你问我为什么……」

    「我想『平凡』的司波达也确实是配不上『七草』真由美吧。但如果他其实是四叶家直系就另当别论了。无论是血统或实力,都够格成为七草家长女的丈夫。」

    「可是达也学弟比我小两岁耶!」

    「我认为只差两岁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了,我问你,那个家伙看起来会比你小吗?别人看到你跟达也学弟,应该会是你看起来比他小喔。」

    「好……好过分!真要说的话,你还不是跟我差不多!」

    「我哪里看起来比达也学弟小了啊!」

    「你不是经常因为不会整理东西、终端机出毛病,或是报告书写不出来就依赖达也学弟吗!其实你才是喜欢达也学弟吧!」

    「我有修次了!」

    「这不构成你喜不喜欢达也学弟的理由吧!」

    真由美与摩利直直瞪著对方,并立刻各自移开目光。

    两人的脸都很红。平常遇上这种场面,两人都会给彼此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并拿出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当作没发生过这种幼稚的斗嘴。

    但这次没能如此。

    虽然刚才的你一言我一语导致摩利激动起来,但她又立刻恢复严肃的心理状态。摩利将视线移回真由美身上时,笑容已经不复见。

    「真由美,说真的,你想怎么做?」

    意外正经的语调使真由美吓了一跳,再度看向摩利。

    「怎……怎么突然这样问?」

    摩利目不转睛地注视著真由美,表情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

    「虽然对不起达也学弟的妹妹,但我认为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又没有对达也学弟……」

    被摩利坚定地这么一说,真由美便中止她的辩解。

    「我知道你为何一直不交男朋友。也知道你迟迟不跟十文字或五轮家的长子有所进展,是你在对既定的将来进行小小的抵抗。」

    真由美没反驳摩利这番断定。不是因为被说中,而是她想先听摩利讲完自己的想法。

    「记得你经常说没办法把十文字当成异性看待吧?那应该是因为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让你不得不这么想吧?对你来说,十文字不只是同学,更是同属十师族的十文字家成员,所以你也不是以一个女高中生的立场,而是以十师族七草家长女的立场看待他。」

    真由美没说任何话,也没做出任何反应,只以戴著面具般的表情听著摩利的话。

    「你不是以他是否为吸引你的异性,而是以他是否适任十师族的一员来看他。这样不可能会产生恋爱情感。即使会出现尊敬的情感,也不会演变成『喜欢』。」

    摩利不在乎真由美「毫无反应」,继续说下去。

    「但是达也学弟不一样吧?你认识他时单纯是把他当作一般学弟,接著逐渐对他有好感,后来才知道他是十师族。我认为这份好感是对于异性的『喜欢』,但我并不会斩钉截铁地认定就是这样。不过,你应该是真的对他抱持好感没错。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错。我认为我对达也学弟的好感不是恋爱,但其他部分就大致和你说的一样。」

    真由美淡然回答,摩利点头回应。

    「偶然抱持好感的对象,是能够以七草家长女身分交往的对象。这对你来说,是未曾有过的经验。」

    「嗯,你说得对。」

    「那么,你接下来想怎么做?不,我这种问法不好。真由美……」

    「怎样?」

    「你想要只观望,而不做任何行动吗?还是想主动做些什么?」

    「我不要只是观望。不过,我做得了什么?」

    「我是很想叫你自己思考,不过我想想……比方说,你可以选择确认自己究竟是怎么看达也学弟的。」

    真由美想说「这我早就知道了」,却没有说出口。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知道自己对达也学弟抱持恋爱情感,你和你父亲的利害关系就你可以假装被你父亲利用,反过来利用他。」

    「利用老爸那个老狐狸吗……这做法真吸引我呢。」

    真由美不禁差点露出邪恶的笑容,不过在千钧一发之际克制下来了。

    「……慢著,说起来,我到底要怎么确认?」

    「这种事情,交往看看就知道了吧?」

    「你要我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不对,不知道喜不喜欢的人交往?」

    如果说成「不喜欢的人」,这个话题可能会永无止尽,所以真由美选择妥协改口。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不是常说『先从朋友做起』吗?」

    「这句话是对不熟的人讲的嘛。以我和达也学弟之间的交情,要求从朋友做起很不自然吧!再说,如果不是恋爱情感怎么办?要是真的交往,我会变成介入婚约的第三者耶。到时候就没办法只说句『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和你当情侣』就了事啊!」

    「会那样吗?」

    「当然啊!」

    「这样啊……那就只能瞒著达也学弟的妹妹交往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也想确认自己是怎么看达也学弟的吧?」

    「所以我不是从刚才就一直否认吗……」

    「那你为什么找我商量?」

    真由美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一直以来都不曾对我抱怨相亲的事不是吗?你或许是第一次碰上对方已经订婚的情形,但你没能随便打发掉的原因不只这个吧?因为如果你有办法用理性去思考,就只要说你没办法和已经订婚的人交往,直接拒绝就行了。」

    「……我拒绝了。就算这样,老爸那个老狐狸还是一直重提这件事。」

    「那大概是你父亲看透你的真实想法了。他知道你不是打从心底抗拒。」

    「…………」

    「真由美,这样下去,你将会连自己想怎么做都不知道,就这样随波逐流喔。」

    「就算你这么说……」

    真由美完全束手无策。要是继续刺激,她可能会哭出来。摩利故意将目光明显移向戴在右手腕上的军用多功能手表。

    「──时间到了。真由美,你最好仔细想想喔。」

    「嗯……摩利,谢谢你。」

    摩利起身的同时,真由美也疲倦地离开了座位。

    ◇◇◇

    从学校返家的达也因为难得收到某人的邮件而蹙眉。虽说是邮件,却不是电子邮件,而是利用第一高中学生与校友专用留言板传来的私人通讯。

    寄件人是摩利。

    达也原本怀疑她寄错人,但是不看内文就无法判断。虽然他有一瞬间想要使用不必开封就能检视内容的秘技,不过事后可能反而演变成麻烦事,所以他又打消了念头。如果知道今后再也不会遇见摩利,会被她记恨也无妨,但是没人能够保证他们不会再见面。

    明显感觉到这将是麻烦事的达也打开邮件。

    首先,达也确定了这封信的确是寄给他的。

    从简单的季节问候开始,再说明自己的近况,询问自己是否安好。摩利意外的竟一丝不苟地沿袭书信格式,大概是拜军官教育所赐吧。

    关键的信件主旨是很简单的提问。

    她询问达也是否方便在明天晚上见面。

    必须尊重通讯内容的保密原则。

    但这应该要归类为例外吧。达也无法不经「未婚妻」的许可,就单独和其他女性见面。

    他没有立刻回信,而是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渡边学姊想见哥哥?」

    深雪以充满疑惑的表情看向达也。会稍微质疑是难免,但她不信任到这种程度,令达也也感到很意外。

    「她这么突然,我也吓了一跳。毕竟毕业典礼之后就没见过渡边学姊了。」

    达也随口主张自己的清白。

    「那么,学姊的目的是什么?」

    深雪也不认为达也花心,她是在质疑摩利花心。

    达也是非常迷人的男性(深雪的主观看法)。她知道摩利有男友,不过很可能会找上达也当成一夜情的对象(深雪的主观想法)。

    「目的应该不是儿女之情。」

    达也大概是看透了深雪的「妄想」,刻意使用露骨的说法。

    深雪的脸立刻变红。

    达也看著妹妹的纯真反应,面不改色地说下去。

    「因为渡边学姊已经有千叶修次先生这位杰出的男友了。」

    「……他们或许吵架了啊。」

    为了遮羞,深雪便以佯装生气的语气反问。

    「她如果想发牢骚,应该会找七草学姊出来吧。」

    深雪浅显易懂的可爱态度,使得达也露出笑容。

    「……不对,应该相反。」

    但他笑到一半,就突然一脸正经地低语。

    「相反的意思是……七草学姊找渡边学姊发牢骚?」

    达也的表情完全转变成严肃的模样,并点头回答深雪的问题。

    「不只是渡边学姊,在这个时期,第一高中毕业的学长姊有话找我们说,我想只会是关于四叶家的话题。」

    「说得……也是。」

    世上也有某些人也会不考量时期或状况,只求自己方便就带著麻烦事找上门。深雪反射性地如此心想,但她也知道那是少数例外,是就算多做思考也没用的状况。

    「我们不管那种想了也没用的例外喔。」

    而达也轻易看穿了深雪的想法。

    「…………」

    深雪雪白的肌肤再度染红。

    达也不理会低下头的妹妹,继续推理。

    「会对四叶家的通知采取行动的人,很可能同样是十师族。非常有可能是七草家当家正在打某种鬼主意并殃及七草学姊,而感到为难的七草学姊就去找渡边学姊商量。以她们两人的关系,会商量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难道……!」

    深雪猛然抬起依然泛红的脸。她脸上浮现强烈的焦虑。

    「你怎么这么慌张?」

    达也不知道深雪突然慌张起来的原因,便中断推理询问她。

    「七草家该不会……企图让学姊和哥哥订婚吧?」

    深雪的构想出乎达也的意料。这确实是会令深雪忍不住感到不安的联想。

    「……你这再怎么说,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对方确实有可能想出这种点子。不过,达也认为只是可能性不是零,并不会成真。以达也知道的真由美为人,她应该不会乖乖成为政略联姻的棋子。

    「是这样吗……」

    深雪也不认为真由美那样的个性会轻易成为父母的傀儡。但如果当事人有这个意愿──亦即真由美喜欢达也,就另当别论了。

    「不,说得也是。」

    深雪点点头,试图甩掉这份不安。

    「那么哥哥,您要怎么回应渡边学姊的邀请?」

    「也不能当作没看到吧。而且我也想知道她刻意找我见面的理由。」

    达也在语气中强调这是「情非得已」,以免刺激深雪的情绪。

    ◇◇◇

    隔天下午五点五十五分,达也来到防卫大学特殊战技研究系分栋校舍附近的咖啡厅。

    特殊战技研究系简单来说就是军方研究如何运用魔法师的课程,是培育魔法师军官的学系,也经常和魔法大学共同研究。基于这个性质,才会在魔法大学附近设置分栋校舍。

    特殊战技研究系的学生不用住学校宿舍,不过摩利还是指定在校舍附近见面的原因,在于她周日也要上课。

    达也在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抵达。到了五点五十九分,摩利出现了。

    「嗨,久等了。达也学弟,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

    脱掉素色大衣的摩利穿著便服。不只是大学,女用裤装的打扮在公司行号或政府机构也不会被视为格格不入,但如果摩利是直接从防卫大学过来,照理说应该是穿制服才对。

    「我在这附近租房子住。」

    摩利察觉达也在看她的衣服,所以如此解释。换句话说,她并不是指定在学校附近会合,而是在住处附近会合。

    「我今天是真的也要上课喔。抱歉,居然在这种时间叫你过来。」

    「不提这个,请问学姊有什么事?」

    达也没有责备摩利的意思,但是就如摩利所说,孤男寡女在这个时间见面有点晚。以地理位置来说,防卫大学的其他学生会来这间店也不奇怪。为了避免误会,达也想早点办完事情。

    「……也对。毕竟彼此明天都要上课,要闲聊就另外找机会吧。」

    摩利说完这段开场白后,便以桌上的终端机点热咖啡。

    「但我不希望中途被打断。等一下吧。」

    摩利就如她自己所说的,在饮料上桌之前都沉默不语。似乎是在将注意力集中于接下来要讲的事。

    不知道是否可形容为「幸好」,这间店不是所谓的「正统派」。点餐的终端机不到一分钟就响起了通知声。摩利从取餐吧台回来后,便再度坐在达也面前,然后将脸凑过来。

    「达也学弟,你觉得真由美怎么样?」

    她劈头就这么轻声询问。

    「我认为她是优秀的魔法师,天分与经验都无从挑剔。个性上也公私分明,我很欣赏。」

    即使问得唐突,达也依然能够流利回答。

    「……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

    摩利微微眯起眼,瞪向明知摩利的意图却面不改色地离题的达也。

    达也面无表情地承受摩利的视线,甚至没故意拿起饮料打造缓冲时间。

    「所以,学姊为什么想问这种问题?」

    达也反问瞪他的摩利。

    摩利没回答达也的问题。

    「我再问一次。以异性观点来说,你觉得真由美怎么样?回答我喜欢还是讨厌。」

    「但我认为对于异性的情感,不能用这种单纯至极的二分法来断定。」

    「就算这样,我还是要这样问你。」

    达也没义务回答摩利的问题。以达也现在的立场来看,回答问题的弊大于利。

    「算是……喜欢吧。」

    但他回答了。他不是慑于气势或碍于情面,而是为了知道这个问题的后续。

    「我说的是以异性观点来看喔。」

    「嗯。」

    「这样啊……」

    「视为一个异性喜欢」的这种情感,在达也心中份量不大。只不过是能在受限的情感范围内处理的东西。其实他对于异性的好感远不及对于深雪的亲情,但是这种事没必要告诉摩利。

    「是恋爱情感吗?」

    「不是。真要说的话,是当成性欲上的对象。」

    达也说得若无其事,反倒是摩利脸红了。

    「你……你也……那个……拥有这样的欲望啊。」

    达也觉得摩利挺纯真的。即使现在这个时代将女性的婚前性行为视为禁忌,以一个长年和男友稳定交往的人来说,这算是很青涩的反应。

    达也当然不是神经大条或冒失到会讲这种性骚扰的话语。

    「有喔。毕竟这是关系到种族繁衍的原始欲望。」

    这不是谎言。但达也的性欲有既定的上限,没有强到能够主导行动。这是亲生母亲深夜对他进行精神改造的影响。

    所以,对于达也来说,「当成性欲对象」不是指「会想对她下手」的意思,不过这件事也没必要说。

    「渡边学姊,您问我对七草学姊的想法,是要做什么?」

    摩利还没从达也造成的冲击中复原,但她听到达也询问正题,就喝斥自己现在不是感到难为情的时候。

    「达也学弟,你要不要和真由美交往看看?」

    「……您说的交往是『那个意思』吧?学姊不知道我与深雪的事吗?」

    摩利再度鞭策快被达也冰冷眼神打退的自己。

    「我知道你和你妹其实是表兄妹,而且已经订婚了。」

    「既然这样,您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和七草学姊交往吧?」

    达也视线中的温度更加冰冷。

    冷却魔法应该是他妹妹擅长的招式才对……摩利如此心想,并振作精神以免冻死。虽然在这里睡著也不会冻死,但摩利不知为何陷入了这种错觉当中。

    「一条家干涉了你们的婚约,对吧?」

    「学姊真清楚。是听七草学姊说的吗?」

    照理说应该还没有很多人知道一条家提出异议。达也与深雪的婚约得到法律认可(不用说,如果真相曝光,不只不会被认可,还会被判伪造文书罪),相对的,一条家的行动已经被魔法界的某些人当成了丑闻。因此,这件事没有受到大肆张扬。

    「嗯,没错。而且,其实同样的事也发生在真由美身上。不对,这种说法会招致误解。应该说真由美即将被迫和一条家长男背负相同的职责。」

    达也眼中令人畏缩的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自在的冰冷。

    「哎呀……真令人错愕。」

    达也这句话是对七草家这个想法的评价,但内心也同时对另一个东西抱持著类似战栗的错愕。将真由美拱为达也未婚妻的候选人。换句话说,深雪猜中了。虽然深雪还是少女,却也依然是个女人。女性的直觉真恐怖……达也甚至感到佩服。

    「我也这么认为。」

    摩利无心的这句话,引得达也以犀利目光回应。

    「学姊真的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以社会观感来说,受伤的不会是我,而是七草学姊。」

    摩利的双眼静静释放出柔和光芒。

    「你真温柔。」

    「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顾虑。」

    但达也的目光并未变得温和。

    「要是真由美对你完全没感觉,我也会阻止她,劝她不需要抽这支下下签。但是真由美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达也以「所以呢?」的眼神询问。

    「真由美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想法,不知道对你抱持的好感是哪一种类型的。不对,她没试著了解,她不去正视自己怀抱的好感。」

    「这是因为七草学姊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吧?」

    「那个家伙确实明白自己的立场。不能只以自己的意愿选择喜欢的对象,恋爱与结婚是两回事。既然这样,那谈恋爱也是白费工夫──那个家伙是这么想的。」

    「这是渡边学姊想太多了吧?现今的风潮确实不准高水准的魔法师一辈子单身,却不是无法选择结婚对象的时代喔。」

    「那你怎么样?你的妹妹又怎么想?」

    这次轮到达也沉默下来。

    不过,摩利没有继续追究达也与深雪的事。

    「我想让那个家伙体验谈恋爱的感觉。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我不希望她如此明理地放弃。不过你这个男生大概不懂吧。」

    「是的,我无法理解。」

    「这样啊……但你理解这一点就好:真由美承认对你有好感。你或许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让真由美尝到恋爱滋味的男性。」

    摩利这番话蕴含火热的真心。其中确实存在著纯粹是为朋友著想的心意。

    「学姊想太多了。」

    但是达也只以这句话驳斥。

    「达也学弟,你……!」

    「我不像渡边学姊那么熟悉七草学姊,但是就我看来,七草学姊没这么软弱。」

    摩利差点激动了起来,却被达也的反驳弄得说不出话。

    「七草学姊看起来不是会心灰意冷,并放弃思考、放弃感觉,对家长唯命是从的女性。她迟早会找到谈恋爱的对象吧,即使这个人不是我。」

    达也站起来俯视语塞的摩利。

    「而且,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因为我是深雪的未婚夫。」

    餐点已经结好帐了。

    而达也就这么直接走出了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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