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 外传 剑姬神圣谭 第四章 冷静与热情之间
背景
18号文字
字体 夜间模式 (配合「夜间」使用)

外传 剑姬神圣谭 第四章 冷静与热情之间

    朝阳升上东方天空,照耀着广大街市。

    晨曦逐渐普照围绕在高耸市墙内的欧拉丽。

    清凉的空气环绕着整座都市。

    「艾丝美眉,今天也没精神喔……」

    洛基倚着矮墙轻声说道。

    这里是总部的空中长廊。从连接两座塔的石砌长廊可以俯瞰中庭。

    在洛基的视线方向,种有几棵庭树与些许草皮的空间里,金发少女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头。

    「她从昨天一——整天都是那个样子耶……」

    「艾丝会这样无所事事,这已经不是稀奇,根本是不可思议了。」

    「就是呗……」

    除了洛基,在长廊上还有一位亚人静静望着艾丝。

    柔顺的翡翠色长发与同色的眼睛。修长身材明显给人窈窕的印象,展露出精灵特有的纤柔曲线。白皙肌肤甚至显得晶莹剔透。

    散发出伶俐英勇气质的丽人——里维莉雅,与手肘撑在矮墙上的洛基交谈。

    「要是平常的话,就算远征刚结束,她也会立刻冲进地下城,谁来劝都不听……好吧,她能够像这样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也比较安心就是了。」

    「这点我同意,不过……」

    背对着矮墙的里维莉雅,比明眸皓齿的洛基还要明艳、端庄的相貌露出了浅浅的苦笑。

    如果艾丝的容貌能够与女神媲美,那里维莉雅的姿容更是愧煞女神。事实上,她过去的确也因为这副绝色美貌在不知不觉间招致多少女神嫉妒。

    她不只是俊美的精灵族,更是继承了高贵血统的王族(high elf)。

    本来她应该在隐藏于森林深处的精灵乡度过一生,连诸神都不愿意接触的,不过却因为一段迂回曲折的经过而来到了这座迷宫都市。

    王族对同族而言是敬畏的对象,所以包括蕾菲亚在内,所有精灵都出于敬意叫她一声大人,不过她本人却感到非常不快。

    「她会那样闷闷不乐,应该是酒馆那件事情造成的吧。」

    「被伯特性骚扰真的让她那么不愉快啊。啊,顺便说一下,伯特现在也非常沮丧喔。」

    「谁理他啊。活该。」

    在酒馆举行的远征庆祝会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

    艾丝一个人跑出店外后,蒂奥娜等人一拥而上对伯特展开报复。她们把伯特当成「惹年轻女生不高兴,还害她中途离席」的万恶根源用绳子五花大绑,接着把他吊在店门口外头。为了替艾丝出气,里维莉雅也——还有因为伯特胆敢叫她老太婆——踩了他的脑袋瓜子一脚。

    等到酒醒了听到整件事情经过,现在的伯特只觉得悔不当初,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还被蒂奥娜等人拦住,连接近艾丝一步都不行。

    正好可以治治那个狼人(werewolf),说出这番话的里维莉雅吐了一口气。

    「可是艾丝美眉没有纤细到会因为那种对话而消沉啊……」

    「也就是有其他原因了。」

    「八成吧。而且只有艾丝美眉自己知道。」

    里维莉雅偏着头,瞥了一眼在中庭发呆的艾丝。

    想到当时酒馆里面的,就是在艾丝之前跑到外面的店员,还有一个没能看清楚身影的客人吧。因为事情开始、结束得太快,里维莉雅还没来得及理解状况,不过对艾丝来说,想必是有什么事物无法忽视吧。

    因为那件事情,她心里在想什么,又为何忧郁,如同洛基所说,她们无从判断。

    「要怎么办?放着不管吗?」

    「这个嘛。如果她恢复元气,又精神百倍地窝进地下城,这样我也很伤脑筋就是了。」

    「嗯——」,洛基发出拖拖拉拉的声音,最后「嗯!」了一声,从矮墙边立起身子。

    「拜托你啦。」

    「……什么?」

    「就交给里维莉雅了。比起我胡乱插手,这样应该比较好啦。」

    「而且啊,」,洛基在里维莉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又抢着说:

    「你根本没打算放着她不管,怎么可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什么『放着不管吗——』。你很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

    洛基笑嘻嘻地学自己讲话——而且一点也不像——尽管这样让她有点恼火。

    但自己的真正想法被看透,让里维莉雅蹙起了优美的双眉。

    「好啦,之后就拜托你啦,做妈妈的。」

    走过自己眼前时,洛基在里维莉雅肩上拍了一下就离开长廊了。里维莉雅沉默地望着主神把手交叠在后脑勺离去的背影。

    在【洛基眷族】中,里维莉雅·利欧斯·阿尔弗是资历最老的成员。

    洛基不用说,她与艾丝也认识好几年了,而且交情匪浅。

    「……谁是妈妈了。」

    她嘴上抱怨,心里却没有反感。

    面对这样的自己,里维莉雅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向中庭。

    ▲

    「艾丝。」

    中庭仿佛围绕着中央塔,呈现出圆环形。

    周围有好几座塔并列,采光不是很好,不过团员们悉心照料的花草都长得欣欣向荣,还设置了小小的喷水池与魔石灯柱。

    下楼来到中庭的里维莉雅一边踏着草坪前进,一边出声呼唤艾丝。

    「里维莉雅……」

    「还是一样起得很早呢。不过没看你在练剑就是了。」

    艾丝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细身剑立着靠在树根处,那不是她本来的爱剑。大概是来这里想做每天的挥剑训练,但却没有那个心情,所以就搁着了吧。

    她与里维莉雅四目交接后,金色眼眸焦点悄悄落在草坪上。

    「……」

    「……」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小段时间。

    里维莉雅犹豫一下该如何开口,但又立刻觉得没有必要紧张,于是便舍弃了这个想法。

    不要拐弯抹角。

    这是自己和她之间的惯例。

    「发生什么事了?」

    艾丝抬起头来,视线稍微游移。

    里维莉雅看出她内心的纠葛,暂且伫立在原地不动。

    过了一会,艾丝开始慢慢吐露。

    「在酒馆提到,那头弥诺陶洛斯的事……」

    「嗯。」

    「我,救了一个男生……一个冒险者……」

    里维莉雅倾听着她诉说的内容,听到后来她渐渐明白,同时也感到头疼。

    想不到被取笑的对象居然就在酒馆里面。

    与两天前的状况相比,她才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她立刻觉得悔不当初,应该马上阻止那段话题的。

    艾丝说出了一切,疑问暂且获得解答。里维莉雅悄悄观察一下她的脸。表情看起来跟平常一样缺乏变化,不过却很阴沉。艾丝很沮丧,这点她清楚得很。

    虽然不是直接伤害了那个少年,不过间接成为诱因这点似乎让她相当难过。

    难得见她被地下城、锻炼以外的事情影响情绪,里维莉雅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她向消沉的艾丝再度问道:

    「你想怎么做?」

    她只对略微低着头的艾丝这样问,其他的便不再多说。

    里维莉雅不勉强她做决定,等她从心中找到答案。

    「……我不知道,可是……」

    最后。

    「我想我应该,是道歉……」

    她小小声地如此回答。

    「是吗……」

    「……」

    对话中断了,如同早就算好了似的,这个时候响起了传遍整栋宅第的钟声。

    这是告知早餐时间到了的信号。

    「缺乏自信的话,就继续苦思。只要愿意跟我说,我也会帮你出主意。」

    「嗯……」

    「早餐时间到了。走吧。」

    两人一起仰望传出钟声的塔后,里维莉雅如此说道,然后转过身去。

    大方向已经给了。

    之后不应该再说些什么。尽管笨拙,也希望她能够慢慢摸索出自己想做的事情。里维莉雅抱持着如此希望。

    会这么做也是为这位盲目的少女好,这是出自她一片父母心。

    「里维莉雅……」

    「?」

    「……谢谢。」

    里维莉雅从少女不变的表情中发现一丝温情。「啊啊……」,她不禁也放松表情。接着里维莉雅重新转向正面,从中庭前往塔楼。

    艾丝的阴沉脸色还没恢复开朗。

    如果这样能够帮助她平复心情就好了,只可惜里维莉雅本来就不擅长激励别人。

    (虽然无意搬出洛基的话来说,不过……)

    因此接下来,就只能照主神所说的,适材适用了。

    她决定交给那几个丫头为少女打气。

    ※

    「唔——」

    蒂奥娜双臂抱胸,发出呻吟。

    「蒂奥娜小姐……?」

    「你在怪叫什么啊。」

    在早晨的餐厅里,被蕾菲亚与蒂奥涅盯着瞧,她陷入沉思。

    「艾丝还是很没精神。」

    吃完早餐后,本来在自己身旁的艾丝已经不见了。

    今天她们四个人照常一起吃饭。跟她讲话时,她会像平常一样简短回应,看来好像没什么不同。

    可是。

    蒂奥娜知道的。

    尽管艾丝还不至于强颜欢笑,但也不是平常那种状态。

    「只是在生伯特的气吧?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不,我觉得跟伯特应该没啥关系。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不过艾丝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那个狼男的事情放在心上。」

    「你喔,在酒馆明明把伯特修理成那样……」

    「艾丝是因为别的事情还在消沉啦。」

    蒂奥娜不擅长思考。

    她无法想到艾丝的心情做些贴心举动,也没有办法替她消除烦恼。就算跑去多管闲事,一定也只会弄巧成拙。

    至今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蒂奥娜只能表现得活泼开朗,试着逗艾丝开心而已。

    「蕾菲亚、蒂奥涅。今天有什么预定吗?」

    「没有耶。」

    「我今天一样要去帮团长的忙……」

    「那就是有空啰,你们今天陪陪我吧!」

    「等一下啦!」

    不要管那些小问题。

    说穿了,蒂奥娜就是不想看到艾丝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希望能够看到艾丝有如山岭上绽放的小白花般内敛、清纯、随着风儿摇曳微微开花的微笑。

    自称是艾丝挚友的蒂奥娜撞开椅子站起身来。

    「我去找艾丝!」

    她猛然冲出大餐厅。

    就像是一开始奔跑就停不下来的山猪,又像是毫无迷惘邀翔天际的鸟儿,蒂奥娜在总部里面四处飞奔。

    房间、阁楼、书库、会客室。每看到一扇门就推开,又在楼梯爬上爬下。团员们惊讶的表情好几次闯进她的视野。她也去过洛基的个人房间,但只闻到刺鼻的酒味,房间主人不在。蒂奥娜哀叫着捏住鼻子,再度飞奔而出。

    她在长廊上面来回好几趟。

    「……喂。」

    「哇!」

    正当她在狭窄的走廊上奔跑时。

    一条长腿像横木一样顶在墙上,挡下了蒂奥娜。蒂奥娜险些没撞上,勉强停了下来,并瞪着突然跑出来挡人的伯特。

    「很危险耶!你让开啦,伯特!」

    酒馆那件事还在让蒂奥娜不高兴,她加重了语气。

    对于全面表示敌意的她,伯特嘴角向下弯,用下巴比了比窗外。

    「你找艾丝的话,她在中庭。」

    「咦……」

    看了一眼愣住的蒂奥娜,伯特把腿移开。

    他瘪着嘴,闹脾气似的用手抓抓那头灰发,立刻离开了。

    蒂奥娜一下子不知该做何反应,看着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背影,闭起两只眼睛吐了一下舌头。

    然后坦率地往中庭跑去。

    「!」

    正如伯特所说,艾丝在那儿。

    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视线对着天空。

    蒂奥娜顿时笑逐颜开,跑向她身边。

    「艾——丝!」

    「……蒂奥娜?」

    看到她出现在眼前,金色双眼眨了眨。

    蒂奥娜握起她纤细的双手,让她从长椅上站起来。

    「我们去买东西吧!」

    ▲

    与蕾菲亚她们会合后,蒂奥娜带着艾丝来到街上。

    北大街距离位于都市最北端的总部不远。这条大道附近还有公会相关人士居住的高级住宅区,因此也是条活力充沛的商店街。

    道路中间有好几辆马车交错驶过,许多亚人在路上阔步。

    「真是,硬是把人带出来……」

    「又不会怎样,偶尔嘛!蒂奥涅之前不是也说,想去血拼个过瘾散散心吗!」

    「那个,蒂奥娜小姐,所以我们要去买什么呢?」

    「衣服,去买衣服吧!艾丝也OK吧?」

    「呃,嗯。」

    握紧了艾丝的手,蒂奥娜率先带领大家前进。

    北大街一带以服饰相关行业闻名。

    种族之间在穿着方面的隔阂意外地大。包括小人族、个头矮但体型横宽的矮人在内,除了体格问题外,还有种族配合风土等等性质不同的状况。聚集了世界各地众多亚人的欧拉丽,这种问题相当显眼,过去做衣服时与客人之间总是纠纷不断。

    不过,商人们却刻意着眼于这点。

    他们开了许多家专为各个种族服务的商店,很快就获得了信用与销售成绩,还有一部分的商业类【眷族】加入市场,为欧拉丽的服饰业发展起了推波助澜之效。

    欧拉丽当中,尤其是北大街附近,有着整个大陆无人能及的大量服饰店栉比鳞次。

    「蒂奥娜小姐,比起大道上的商店,我觉得后巷里面的商店款式比较丰富耶?而且店家也很多。」

    「我知道,我跟蒂奥涅常去的店就在前面那条路转弯,走一下就到了!」

    「咦?蒂奥娜小姐你们常去的店该不会……」

    蕾菲亚的语气中带有危机感,一旁的蒂奥娜一样拉着艾丝的手往前走。跟她说的一样,转过转角,走进热闹纷杂的后巷,不久后便来到了她们要去的店。

    「这、这里是……」

    仰望着紫色基调的看板与店面,蕾菲亚僵住了。

    从敞开的门外也能够窥见那些极为暴露的服装,这里是亚马逊人的服饰店。

    「好久没来了,偶尔我也尽情选购一下吧。」

    「艾丝,走吧!」

    「呃,那个——」

    艾丝被蒂奥娜、蒂奥涅夹着带进店里,蕾菲亚也急忙追在后头。

    就结论来说,对亚马逊人以外的种族来说,这家店里面实在太伤眼了。

    柜台后方挂起来展示用的商品尽是些只要是拥有一般羞耻心的人就一定会想别开视线的服装。既然是专为女战士(亚马逊人)设计,当然全都是女性服饰,仿佛舞者般的民族服装特别抢眼。至于亚马逊人店员,更是穿着跟内衣没有什么两样的打扮。

    蒂奥娜与蒂奥涅正在请店员把衣服拿来给她们看看,艾丝脸颊稍微泛红,与脸已经红到极点的蕾菲亚面面相觑。

    「艾丝,要不要穿穿看这件?你的身体线条很纤细,一定很好看。」

    「怎、怎么会变成要艾丝小姐穿这家店的衣服啊!」

    「又不会怎么样,难得来了嘛。蕾菲亚要不要也试试?」

    「我、我才不穿呢!」

    看到蒂奥涅手上开高衩的衣服,蕾菲亚摇头摇个不停。视线游移的艾丝也显得有些畏缩。

    也许是受到降临下界的天神影响,不顾节操尝试其他种族服饰的盛装打扮(流行趋势)正在一点一滴地浸透下界。

    按照不同的场面与用途,也有那么一些人会出于兴趣尝试其他种族的衣装。

    「艾丝,这件怎样?跟我一样喔——」

    「呃,这个……」

    蒂奥娜推荐的是红色裹裙与裹胸的穿搭。

    看到这件跟蒂奥娜目前穿着类似的服装,艾丝终于脸红了。

    「不——不可以!」

    蕾菲亚肩膀颤抖,爆发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艾丝小姐穿这么淫秽的衣服,这种事情我绝不允许!艾丝小姐必须穿得更清纯、更美丽、更娴淑!对,就像我们精灵一样!」

    蕾菲亚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涨红了脸强烈主张。

    看到她无意识燃烧着种族对抗意识,蒂奥娜试着打动她。

    「可是,你不会想看看穿这种衣服的艾丝吗?」

    蕾菲亚顿时冻住了。

    她蔚蓝色的眼睛目光停在蒂奥娜穿着的裹裙与裹胸上。

    「怎、怎么可能!」

    「你考虑了一下对吧?」

    「你胡说什么啊!」,蕾菲亚红着脸直摇头,掩饰自己的窘态,她执起了艾丝的手。

    「艾丝小姐,我们到精灵的店去吧!虽然不才,但我愿意尽全力为您挑选服饰!」

    「蕾、蕾菲亚……」

    艾丝又惊讶又困惑,被拉出了店外。这副景象要是蕾菲亚恢复理智之后回想起来,她自己一定会大吃一惊而两眼发昏的。

    蒂奥娜与蒂奥涅互看了一眼,扬起嘴角,露出照镜子似的双胞胎笑容,接着就跑去追她们了。

    后来,她们继续把艾丝搞得晕头转向。

    「「「喔喔——」」」

    三个感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蒂奥娜等人齐声赞叹,双颊因为羞怯而染红的艾丝如人偶般伫立着,头稍微垂了下来。

    白色短上衣搭配迷你裙。稍加点缀的花朵造形图案刺绣美丽动人。虽然只是单纯的服装穿搭,但衣架子好,再搭配美丽的金色长发,两者相映成趣,真是无可挑剔。

    「好、好适合您喔,艾丝小姐!」

    「嗯嗯,超好看的!要是洛基在这里一定马上扑过去!」

    「皮肤这么好,该凹的地方又都有凹……真令人羡慕呢。」

    她们围绕在试穿衣服的艾丝旁边兴奋地叫着。

    她没有穿防具,腰上没有佩剑。那片樱花色的嘴唇差点忍不住想问:不是剑士的自己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看到她抬不起红通通的脸蛋,蒂奥娜她们都忍不住笑了。

    「艾丝,就买这件吧!」

    「呃,嗯……」

    「结果还是在人类的店买了呢。」

    「哎,这样比较不会出错啦。没有特别要求的话,一般都会在这里买吧。」

    蒂奥娜兴奋地说,一旁的蕾菲亚与蒂奥涅重新环视了一下店内。

    她们已经逛过数不清的店了。不知不觉间逛街的目地变成了替艾丝选衣服,现在终于要在人类的店里达到目的了。

    「蒂奥娜,钱……」

    「没关系啦!当作我送你的!要常常穿喔!」

    蒂奥娜不等艾丝讲完就抢着说,迫使目瞪口呆的艾丝生硬地点头。她们迅速结账,离开了服饰店。

    时间已近正午了,太阳升上蔚蓝的高空,灿烂地照耀砖瓦铺成的石板地。蒂奥娜等人在各色服饰店的围绕下走在热闹的后巷里。

    艾丝原本穿来的衣服包在布包里,硬是被要求穿上刚买来的新衣服。平常绝不会穿的可爱服饰使她经常显得扭扭捏捏,引来了蒂奥娜等人的笑声。

    「要不要吃午餐了?我肚子饿了。」

    「虽然还有点早,不过就这么办吧。蕾菲亚,你知道什么好店吗?」

    「呃,我记得前面好像有家咖啡厅……」

    一行人边聊边走时,蒂奥娜感觉到一个视线。

    回头一看,艾丝正微微着垂眉毛看着自己。

    「怎么了,艾丝?」

    「蒂奥娜……」

    艾丝原本要说什么,突然身体被撞了一下,把蒂奥娜吓了一跳。

    「哇!」

    「唉呀,对不起喔,亚马逊小妹!抱歉,我在赶路!」

    撞上蒂奥娜的幼小少女匆匆忙忙地道歉,接着马不停蹄地往前跑走了。

    从那种上位人士的说话方式,她们得知了比自己娇小之少女的身分。

    「刚才那个可爱的女生……是女神对吧?」

    「好像是喔。看起来好像很慌张……怎么了,蒂奥娜?」

    「她胸部好大……个头明明那么小。」

    「……」

    听到蒂奥娜阴沉的语气,蒂奥涅等人觉得有点被她打败。

    诸神的岁数不会增加,所有人都一副端正的容貌,只是有些人的外貌是少年、少女、老人,各有特色。就算有个小妹妹女神拥有不符合身高的胸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蒂奥娜的视线方向,女神绑成双马尾的黑发在那儿蹦蹦跳跳。

    「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好像看到很多女神的身影……」

    蕾菲亚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

    她说得没错,周围不时可以看见姿色端丽的女神身影。

    「拜托啦,帮我把这件衣服重新修一下!我确实是在这里买的!」

    「可、可是这位女神,本店没有这样的服务……」

    「别这么小气嘛!今天有『宴会』耶,只要能帮我把破的地方补一补,看起来不丢脸就好啦!」

    听到好像是刚才那位女神在店里面大声说话,蒂奥涅这才想起来,「啊」了一声。

    「对了,洛基有说过,最近会举行『众神之宴』。不过她还说自己不会去。」

    「『众神之宴』……我记得好像是某位神仙随兴举办的派对?」

    「是呀。听说还满重视形式的,所以这些女神也许是来拿订做的礼服吧?」

    「啊,原来如此。」

    听了蒂奥涅的推测,蕾菲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仔细一看,众神的手臂上的确抱着好几套华贵的服饰。

    不久蒂奥娜等人找到了咖啡厅,在圆桌子旁坐下。

    「欸,等一下我们去南大街嘛!」

    「闹区啊……我OK啊。」

    「我也没有问题。」

    「艾丝也一起去吧!那边不用等到晚上也很热闹,很好玩喔!」

    蒂奥娜对坐在身旁座位的艾丝笑着说,她一语不发,视线落向下方。

    看到她举动显得有点歉疚。「艾丝?」,蒂奥娜叫着她的名字。

    她慢慢开口说道:

    「对不起,蒂奥娜……」

    「……」

    金色双眸仍然低垂,艾丝轻声说出了这句刚才来不及说的话。

    她大概是察觉到蒂奥娜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鼓励还在消沉的自己吧。艾丝满怀歉意地缩起身体,不愿意抬起视线。

    蒂奥涅与蕾菲亚都住了口,周围的喧闹包围着她们。

    于是一直盯着艾丝看的蒂奥娜,慢吞吞地,

    举起一只手,戳一下她的额头。

    「!……?」

    艾丝惊讶得两眼发直,蒂奥娜气呼呼地用白眼瞪她。

    「我可不是希望你道歉才送你礼物的喔——」

    两次,三次。

    她戳了好几下艾丝的额头。

    每次被戳,金色双眼就闭了起来。

    等到蒂奥娜停下来后,艾丝摸了被攻击的额头,战战兢兢地与她四目交接。

    视线互相交集后,她放松下来,嘴角绽出微笑。

    「……谢谢你,蒂奥娜。」

    看到艾丝终于展露笑靥,蒂奥娜也笑逐颜开,一把抱住了她。

    「蒂、蒂奥娜小妲!没必要搂搂抱抱的吧……」

    「啊,怎么,蕾菲亚,你羡慕啊?」

    「不、不是……!」

    「可是不行——。因为艾丝身边是我的特等席!」

    「……!」

    「呵呵,我看你还是坦率一点比较好吧,蕾菲亚?」

    她把双手放在艾丝的肩上,跟她脸贴着脸,故意做给蕾菲亚看。

    金眼少女有些怕痒地闭起一只眼睛,显得害臊,但没有拒绝。

    蕾菲亚大为动摇,蒂奥涅则是觉得很有意思地在旁观看。

    蒂奥娜与艾丝两个人一起分享欢笑。

    ▲

    夕阳西照,城市染上了枣红色。

    当太阳开始落入市墙后方,蒂奥娜等人正走在回到总部的归途。

    「啊——,玩得好过瘾喔——」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艾丝的脸上也恢复笑容,看到强行把她带出来的方式奏效了,蒂奥娜非常开心。因为最后大家已经不是在替艾丝转换心情,而是全都玩疯了,所以像是蕾菲亚在露出苦笑时也带着一丝疲累。

    四人挤在一起谈笑着,蒂奥娜等人在街道上转弯,走到总部那条街。

    「咦?」

    「马车……?」

    看到宅第正门前有辆陌生的马车,蒂奥娜与蕾菲亚都觉得纳闷。

    走近一看,穿着一身豪华黑色礼服的洛基正要坐上马车。

    「哇,洛基,你怎么穿成这样!还换了发型!」

    「嗯?喔——,四个女生回来啦。唔呼,怎样,好看吗?」

    「是,很好看……不过您要去哪里呢?」

    「嗯,我想去那群神大吵大闹的『宴会』看看啦。」

    「哎呀,可是你不是说对『众神之宴』没兴趣吗,洛基?」

    「——咈唏唏。我听到了一则愉快的小道消息,所以要去整一下穷神小矮子啦。」

    听着洛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蒂奥娜等人都不明就里。

    总之看到她那下流的笑容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连头发都弄成晚宴头的洛基说完后便坐上马车,关上车门。应该是向商人租来的厢型马车看起来真是富丽堂皇,车辆本体附有车顶、窗户,空间可供好几个人轻松坐下。车夫座上坐着垂头丧气的劳尔,一副在说「为什么是小的……」的样子。

    「呜哇——」,蒂奥娜百般同情地看着他,一身亮丽毛皮的马这时嘶鸣了一声。

    「那,我走啦——!晚饭你们随便吃吧——!」

    「啪!」,鞭子一挥,马车开始移动。

    望着洛基透过车窗挥手,蒂奥娜等人面面相觑,再度望向远去的马车。

    ▲

    都市笼罩在夜晚黑暗中,魔石灯光有如星海般满溢出来。

    这天耽溺于酒宴的欢闹声一样不绝于耳,有一块用地停着好几辆马车,众多俊男美女络绎不绝。

    这些脸上贴着笑容的天神正要前往一栋建筑物。

    那是座象头人形的巨大塑像。

    只要是神经正常的人,看到那个造形势必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乍看之下外观有点像是怪兽,但又怪可爱的,颇为讨喜。虽然也因为这样而让整座塑像看起来更古怪,不过诸神似乎不以为意,陆续钻进盘腿而坐的巨人雕像胯下。

    「这形状真是怎么看怎么怪……」

    洛基抵达了本日「众神之宴」主办人【迦尼萨眷族】的总部,让马车夫搀扶着下了马车。

    她与马车夫并肩站着,眺望着白墙围绕的广大用地内稳坐中央,被灯光打亮的巨象建筑物。

    「不过劳尔啊,你越来越懂得跟女人相处了呢。护花使者当得不错喔。」

    「呃,是……多谢赞美。」

    「那么,不好意思,可以再陪我一下吗?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钱不会少给的!」

    「小的明白了。」,马车夫劳尔露出苦笑,洛基咧嘴对他笑笑说:「那我走啦。」,穿着礼服的身子便转了过去。虽然她很少穿这种高跟女鞋,不过走起路来却很自然,穿过了宽广的庭院,走进建筑物内。

    诚如其名,「众神之宴」是神才能够获准参如的聚会。

    这种无论主办神、举办时期都没有原则可循的宴会常常没有什么特定目的,只是为了疯狂玩乐而举办。应该说大部分都是这样。尽管诸神与乡愁这类的情感完全无缘,不过也会招集天界的众神,以闲聊当成下酒菜,聚在一起喝个酒。

    受邀的诸神当中,有些人会一边话家常,一边讲起【眷族】的近况,互相交换情报。「众神之宴」也是一种社交场合,在想要打听都市内外情势,或是亲近特定派系时,这个场合相当重要。

    「我乃迦尼萨!」

    「耶——!」

    洛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宽敞的大厅,这时跟建筑物一样打扮成象头人身的男神正在舞台上面做宴会致词。此人在一般民众间也因为象头面具而闻名,他就是本次宴会的主办人迦尼萨,拥有一身浅黑肌肤与强壮肉体。周围的诸神都对他的特大嗓门发出喝采。

    依照主办神的【眷族】规模,宴会内容与环境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迦尼萨眷族】成员人数特别多,派系实力在都市里面也名列前茅。动用了人力、财力,会场布置得十分豪奢。

    巨大水晶灯型的魔石灯将大厅照得灯火通明,摆放在桌上的料理毫不吝惜使用了从世界各地订购的山珍海味,还能够看到肉味果等迷宫原产的食材。一身华美礼服有如贵族的诸神享受着自助餐,【迦尼萨眷族】团员们则是担任服务生,将玻璃酒杯分配给各位天神。

    「我瞧瞧,还真是盛况空前啊——」

    洛基将鞋子踩得喀喀作响,在这个「除了一部分比较热络外,大致气氛还算和乐」的会场里面走走看看。

    很少在宴会露脸的她很快就吸引住其他神的目光,让祂们议论纷纷起来。

    「哎呀——,洛基来啦——」

    「遗憾女神来得好啊——」

    「喂,够了,不准再讲洛基美眉的坏话!」

    「你们等一下铁定会没命。」

    「不过,洛基竟然会穿礼服……!」

    「世纪末到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贫乳还真是贫得彻底啊。」

    「不对,是无乳。」

    「我还没看过如此的断崖绝壁哩。」

    「白痴啊,就是这点好啊!」

    好,你们的脸我记住了。

    等我回去你们就死定了。

    她对一部分笑得人仰马翻的神微微一笑,他们立刻脚步一致,以最快速度离开了会场。洛基呸了一口口水,叫住一个服务生,粗鲁地把酒杯一仰而尽。

    神基本上都很难捉摸。

    为追求娱乐而来到下界的祂们总是逍遥自在,大多数在下界之人的眼光看来都很怪异。不要命的她们既会像刚才那样轻易惹火别人,改变态度的速度也出奇地快。

    「不过话说回来,没看到小矮子啊……只是谣言吗?」

    本来没打算参加宴会的洛基之所以会来,纯粹是一时兴起。

    正确来说,是她今天正好听说自己视为眼中钉的某个贫穷女神不要脸地正在准备参加派对。

    如果她没来就算了,如果真的来了……她可要好好取笑一下连个礼服都准备不起的那副可悲、凄惨的模样。洛基打着这种如意算盘。

    她憋着忍不住的邪笑,随兴地走在大厅里。

    「喔喔,洛基,这不是洛基吗。」

    「嗯?」

    当她在摩肩擦踵的众神之间穿梭前进时,有个声音叫住她。

    眼睛往那边一看,只见一位清瘦的男神眼睛弯成月牙,对着她笑。

    富国的王子。就是这个印象。

    此神随时保持着无邪的笑容,想必让众多女性嫉妒的柔顺金发长至脖子附近。体格纤细中等,手脚则是修长苗条。

    与旁人同样穿着正式装扮的他丝毫不显得畏惧,自然大方地用「如何,要不要聊一下?」这番话向洛基攀谈。

    「唷——,狄俄尼索斯。你来啦。」

    「是啊,难得有宴会活动,我就来了,顺便收集情报。谁叫我的【眷族】既没有洛基那边那么强,也没那么超乎常识嘛。」

    这位名叫狄俄尼索斯的男神如此回答,脸上一样带着笑容。

    高雅的举止真是上流阶级的典范。在半开玩笑模仿贵族的诸神当中,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突出。

    举手投足如此高贵却没有一丝破绽,神情泰然自若;反倒是那对有如玻璃珠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对方心中的想法。

    不容小觑的一尊神,这是洛基擅自对他抱持的印象。

    「哎呀,洛基。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喔喔……狄、狄蜜特,你也在啊。」

    「是啊,我们刚才一直在聊。」

    手拿着玻璃杯面露微笑的,是位身材丰满的女神。

    披在背后的秀发呈现蓬蓬的蜂蜜色,眼角柔和微弯,如同她的外貌,散发出来的气质也很温柔。

    那对巨大的双峰仿佛随时会从胸口大开的礼服中掉出来。被迫目睹自己丝毫没有的物体,洛基勉强维持表情,不让它抽搐。

    从各种意味来说,个性大而化之的狄蜜特胸襟太过宽阔,让洛基连对她抱持一点点反感都做不到。

    「洛基,【眷族】最近怎么样?我每天都听到你的眷族(孩子)的活跃表现,大家都还好吗?你没有让他们太操劳吧?」

    「喔,我家的孩子们都很健康啊。反而可以说太有活力了,真怕他们会大摔一跤……狄蜜特那边怎么样?」

    「我的【眷族】也受到多方人士的照顾,真是令人感激。前两天我们收割了好多蔬菜,下次分一点给洛基你们喔。」

    「喔喔,多谢啦——」

    【狄蜜特眷族】是栽种、贩卖蔬菜水果等等的商业类眷族。

    他们在都市郊外拥有广大农地,大部分收获都在欧拉丽市场上面流通。

    「现在宴会里端出的葡萄酒也是用狄蜜特那边的葡萄酿成的吧?我对葡萄酒可是很讲究的,我得承认这酒的确很可口呢。」

    「呵呵,谢谢你,狄俄尼索斯。」

    「咦,真的吗!」

    听到狄俄尼索斯坦率地赞美,还有狄蜜特害羞地微笑着说,洛基立刻抓住一个服务生,品尝一下葡萄酒。

    一含进口中的瞬间,浓厚的水果甜味立刻在舌尖上面起舞。直达鼻腔深处的芳香美妙无比。这个的确可口,连爱酒的洛基也默默地赞叹。

    「那,狄俄尼索斯那边怎么样?最近没听到什么大消息耶。」

    「我的【眷族】吗?可以说不算好也不算坏吧。我有努力不让它没落了。」

    「真是的,从刚才就一直在岔开话题。狄俄尼索斯你好诈喔。」

    根据管理冒险者情报的公会发表,【狄俄尼索斯眷族】的实力在迷宫都市里面属于中坚。尽管他们拥有几位被认可为第三级——【能力值】LV.2——的团员,不过可能是因为在地下城里面没有创下什么辉煌事迹,所以没给人显眼的印象。

    这或许跟主神(祂)「在防止情报泄漏方面做得比其他派系彻底」的个性有很大的关系。

    「洛基那边不是刚结束远征吗?有没有什么收获?如果愿意的话,跟我分享一点在地下城的见闻吧。」

    「自己什么都不说,还好意思这样问人喔。」

    洛基无奈地看着巧妙闪躲问题的狄俄尼索斯,后来三人闲聊了一会儿。

    之后好像预定举行舞会,宽敞大厅的角落开始出现一些像乐队的人。一部分耐不住性子的神率先踏起诡异的舞步。还是老样子占据着台上的主神迦尼萨频频喊着自己就是迦尼萨,偶尔也会讲些严肃话题,不过已经没人在听了。

    「不过话说回来,迦尼萨的宴会还是一样豪爽呢。菜色不用说,我看欧拉丽的所有神几乎都到场了吧。」

    「以迦尼萨来说,他好像还得召集大家协助怪物祭(Monster Philia)呢。恐怕出手得大方点了。意思是叫大家当天不管怎样绝对不可以妨碍庆典。」

    「庆典啊……迦尼萨也真听公会的话呢。」

    再过几天就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大规模活动。

    活动声称是公会主办,实际上却是因为有【迦尼萨眷族】的全面协助,才能够顺利举办这场由驯兽师(tamer)与凶暴怪兽所共同呈献的盛大演出。

    「对了,洛基。」

    「哦?」

    狄俄尼索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忽然看向洛基。

    「洛基会去庆典吗?」

    「嗯……」

    难得的盛事嘛,洛基稍微考虑了片刻。

    这是一年仅有一次的活动,也许自己可以带着哪个可爱的孩子去观战……她有了这个念头,回答狄俄尼索斯说:

    「我想可能会去,你问这个干嘛?」

    「不会吧,真的吗?我看你这次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喂,给我等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哎唷,等等,听我解释!我以为洛基对庆典没兴趣的,毕竟我知道你在天界的破天荒程度,总是会忍不住胡乱猜测嘛。如果惹你不高兴了,我愿意道歉。」

    「什么啊,听了超不爽的……」

    洛基嘴上埋怨,却没有全盘否定狄俄尼索斯的话。

    这是因为当洛基还在天界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出了名的麻烦人物。尽管现在她所有心思都放在眷族(familiar)身上,处事变得圆滑许多,但还是能够明白狄俄尼索斯他想说些什么。

    她不大高兴地用那对朱色眼睛瞪着狄俄尼索斯看。

    「那你咧。你会去祭典吗。」

    「……这个嘛。我想应该不会去吧。那天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狄俄尼索斯维持着不变的笑容答道。

    「是喔。」,洛基兴趣索然,不再看他,正想再来杯葡萄酒,忽然一个景象映入她的视野。「哦哦?」,她又看了一遍。

    红发女神与银发女神,还有个把漆黑头发绑成双马尾的幼小女神。

    洛基咧嘴笑了。她将葡萄酒一饮而尽,用手臂粗暴地擦了擦嘴角。

    「那么,狄俄尼索斯、狄蜜特。我差不多要告辞了。下次再聊吧!」

    「嗯,好。」

    「呵呵。改天见,洛基。」

    洛基转身背对他俩,脚尖朝向她发现的几个女神。

    「喂——!菲菲——,芙蕾雅——,小矮子——!」

    「……」

    狄俄尼索斯无言注视着洛基远去的背影。

    他持续对洛基投注视线,直到那个身影混在人群中消失。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有个声音叫了他。

    听到狄蜜特微笑着发问,狄俄尼索斯转过头来,接着将苦笑挂在脸上。

    「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啊,狄蜜特?我什么时候打过坏主意了?」

    面对这样的他,女神继续微笑。

    「因为狄俄尼索斯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总是会发生一些事情啊。」

    ※

    「——嘎!」

    猛烈一击将「蜻蜒怪」砍成两段。

    蜻蜒型怪兽沦为锐利挥出的细身剑的牺牲品。敌人有单手剑那么大的身躯化为飞灰之际,艾丝回转身躯让剑连番发出闪光。

    飞翔而来的蜻蜒怪同时被砍裂,化成尘土,刀剑有如引线穿针般将魔石正确地一一破坏。

    艾丝直接前进。

    她穿过飞散的尘埃形成的雾霾,逼近剩下最后一头怪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严阵以待的大型级怪兽「伯格熊」发出吼叫,毛茸茸的粗壮手臂朝着艾丝打下去。

    艾丝放意不躲开逼向眼前的大爪——举剑迎击。她用敌人攻击望尘莫及的速度将细身剑一挥,只见一道银色斜线飞过,柏格熊的手臂已经被砍飞。

    外观类似熊的怪兽失去一只手臂,僵在原地,艾丝立刻用剑尖朝对手一刺。

    「——」

    细身长剑深深刺进胸部中央,穿透背部。

    伯格熊连临死的惨叫都来不及,就渐渐失去色素,最后成了大量尘土崩落。

    艾丝无言地甩了一下剑,发出「咻」的一声,让剑尖朝地。周围只剩下好几团块状尘土。

    地点是第20层。

    令人联想到树木内部的树皮形成了广大迷宫的形状,天花板与墙壁上整片整片的绿苔不规则地发光。这座让人产生误入秘境森林错觉的大树状迷宫就是艾丝的现在位置。

    自远征后庆功宴以来已经是第四天。在蒂奥娜等人打气下,艾丝打起了精神,从早到晚与怪兽战斗,就像是要补回之前无所事事浪费掉的时间。

    艾丝常常利用私人时间前往地下城,可以说探索迷宫就是她的兴趣。她早已习惯像这样单独钻进中层区域了。

    此时她结束了探索,正要踏上归途。

    (……好难用。)

    刚与怪兽集团打完一场的艾丝低头看着借来代用的细身剑。

    武器性能的确优异。然而,比起用习惯的爱剑(绝望之剑),这把剑的攻击距离、重量大不相同,尤其强度相差最大。又长又细的剑身仿佛在强迫艾丝小心使用,用起来很不顺手。

    这让艾丝觉得好像是锻造神(古伯纽)在暗示她要更懂得爱护武器,这点真的让她无从反驳。

    (……得捡一捡才行。)

    将发出淡淡光辉的剑刃收进剑鞘,艾丝决定先回收出现的掉落道具。

    可能是因为一整天都窝在地下城,装在腰上的小袋子已经塞满魔石,筒形背包也没剩多少空间。由于实在是装不下,因此她在对上怪兽时早已切换成「直接攻击魔石」的战术。

    将拿不下的魔石、掉落道具随意弃置在路旁并不是可取的行为。除了不该让其他冒险者不劳而获,有时候还可能让他们——正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必要地提高戒心。艾丝努力将「伯格熊的爪子」塞进放在地上的背包。

    这个时候就可以感受到支援者的可贵。尽管艾丝早已习以为常,但她将背包背到左肩上时还是这么想。

    「……」

    第20层寂静无声,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到了中层,先不论怪兽,在上层常常可见的同业者身影大幅减少。有很多初级冒险者还无法来到适性定为LV.2以上的第13层以下层域。只有怪兽的咆啸偶尔传来,听不到剑戟交锋的声音。

    青苔朦胧的磷光照亮了艾丝的侧脸,她独自一人在通道里面前进。

    「……?」

    不久,当她击溃了几次遇到的怪兽时,

    艾丝的视线前方有一组冒险者集团从横向洞穴走了出来。

    他们拖着巨大的货物箱,身穿完备的防具,行动没有一丝破绽,看得出来都是些实力坚强之人。

    (【迦尼萨眷族】……)

    看到刻在武装上的象头徽章,艾丝得知冒险者们的真面目。同时,她也知道了那个黑铁货物箱里面装了什么。

    他们是为了明天举办的怪物祭来捕捉怪兽的。

    一年一度的庆典将在竞技场举行。内容是由【迦尼萨眷族】的驯兽师对付从迷宫带来的凶暴怪兽,并非要打倒它们,而是将驯化的整个过程——驯服(taming)表演给观众们看。

    有不少人对公会企划的这项活动表示疑问。有人担心他们宣称维护都市和平,自己却又把危险因子(怪兽)放到地上,这样岂非本末倒置;也有人轻蔑地笑着说,这不过是讨好市民的肤浅政策罢了。

    关于怪物祭,艾丝很难说些什么。

    她的确也觉得把怪兽带出地下城很危险,然而活动本身的宗旨应该是用来做为市民、冒险者之间的缓冲吧。

    透过这场盛大祭典——没有见血、干净的驯服(taming)来除去都市居民对冒险者怀抱的「问题人物、粗野法外之徒」等观感(形象)。为了从迷宫有效率地回收魔石(利益),出于这样的立场,公会不得不袒护冒险者们。

    【迦尼萨眷族】或许也是出于主神的意向,纯粹只为了取悦群众而协助公会。为了欣赏这场活动,甚至有人远道从都市外地前来,这也是事实。

    每个人想必都有各自的打算,不过仍很难一口咬定他们这样做是错的,艾丝也是一名冒险者,她是这么觉得的。

    「……」

    眺望过「碰、碰」晃动的货物箱后,艾丝转换前进方向。

    为了不妨碍到【迦尼萨眷族】,她改走其他路线前往上方楼层。

    ※

    回到地上抵达总部时,天色已经全黑。

    她向看门的团员鞠了躬,请人家放行,进入宅第。

    大家应该已经用过晚餐了。艾丝小心注意每个角落——简直就像是探索迷宫时一样,发挥着不必要的集中力——避人耳目地走在廊上。

    她有些偷偷摸摸,不发出一点声响,一感觉到有人就立刻绕路。艾丝还成功避开觉得纳闷的蕾菲亚,并往自己位于塔楼高层的房间移动。

    「艾丝。」

    她细瘦的肩膀震了一下。

    慢慢回头一看,只见好像早就预料到她的行动而在这里埋伏似的,里维莉雅稍微眯细着眼睛站在那儿。

    「你去哪里了……大概也不用问了吧。」

    「……」

    翡翠色眼瞳的视线打量着全副武装的脚尖到头顶。

    一时之间艾丝企图逃跑,但随即作罢。要是那样做的话,之后可有得受的。

    里维莉雅刻意叹了口气。

    「我不会叫你不要去地下城。但是,远征才刚结束,好好休养一下吧。」

    「……嗯。」

    「真是的,才看你心情好一点,马上就这样啊。」

    「……对不起。」

    最后那句话当中或许也夹杂了一点无奈吧。

    看到里维莉雅好像妈妈在骂小孩子晚归一样,艾丝也自然而然缩成一团。

    这幅景象一眼就能够看出谁大谁小。

    「呜呜恶……哎唷,艾丝美眉跟里维莉雅,你们在……呕恶!」

    艾丝正一味地垂头丧气时,洛基正好经过。

    她的脚步踉跄,脸色差到极点。最严重的是那一身刺鼻的酒味。

    滴酒不沾的里维莉雅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盯着自己的主神瞧。

    「那是我要说的……不,等一下,不准靠近我,别过来!」

    「我只是来喝水的咩……呜恶。啊——,头好痛……讲话不要太大声——」

    洛基从「众神之宴」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德性。

    她连芬恩等人的话都听不进去,只喊着「不要阻止我!」一个劲地喝闷酒,然后宿醉。正确来说是第三天了。听说好像是本来想嘲笑某位女神,却反而讲不赢对手,太过懊恼,所以才会借酒消愁。

    连艾丝也忍不住和她保持距离。这个时候洛基摸着脑袋看了里维莉雅。

    「所以,你们在干嘛?」

    「……艾丝又钻进地下城了。而且这么晚才回来。」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基回着里维莉雅的话,侧眼瞄了一下艾丝。

    她先是盯着那双金色眼睛好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露出笑容。

    「好,顽皮的艾丝美眉。为了惩罚你害我担心,明天你得陪陪我喔?」

    「……?」

    「庆典啦。跟我约会吧?」

    洛基散发着酒味,脸颊松垮垮地笑了。

    艾丝直眨眼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过却被洛基抢先说:「你没有权力拒绝喔——」

    「正好借此散散心呗。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去。里维莉雅要不要也一起来?」

    「……我就免了吧。我实在不太适应那种祭典的气氛。」

    「好遗憾喔——,本来还以为可以左拥右抱的说……痛痛痛!」

    洛基冷不防头痛起来,按住了太阳穴;至于艾丝,则是看着里维莉雅,但她也用眼神叫艾丝听洛基的话。

    她本来打算明天到古伯纽那儿去拿应该已经维修好的〖绝望之剑〗……但她不好拒绝。除了才刚被训话而感到内疚外,最重要的是,艾丝明白到她们关心自己的一番心意。

    艾丝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决定答应洛基的要求。

    「那么艾丝美眉,明天早上集合喔——。不可以一个人跑去其他地方喔——」

    「我明白了。」

    「我也该走了……艾丝,我得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你要懂得适可而止。」

    「嗯……」

    与洛基、里维莉雅告别后,这天三人就这样解散了。

    ※

    「咦——,艾丝,你要跟洛基去庆典喔——?」

    隔天早上。

    蒂奥娜来到艾丝的房间找她去怪物祭,艾丝一回绝,她说出了这番话。

    「对不起,蒂奥娜……」

    「嗯——,不过也没办法吧。谁叫我没早点问你。唉,被洛基抢先了呢——」

    窗外晴空万里,正是看祭典的好日子。到处可以听见鸟儿祥和的歌声,告诉大家清爽的一天已经开始。

    在门口懊恼的蒂奥娜立刻表情一变,对她笑笑。

    「我跟蒂奥涅她们马上就要去东大街,如果我们能够在那边碰头的话,就一起看祭典吧!」

    「嗯。」

    艾丝淡淡一笑,之后便跟蒂奥娜一起前往大餐厅。

    也许是酒还没醒,洛基跟昨天一样没有在早餐餐桌现身,蒂奥娜等人先一步离开了总部。

    艾丝先回到房间换好衣服。

    「……」

    短上衣与迷你裙。是蒂奥娜送她的那套衣服。

    看到站在穿衣镜前的自己的模样,尽管难为情的感觉超过一切,不过这可是人家特地送给自己的,这种日子怎么能不穿呢。

    为了以防万一,她将吊剑带系在衣服外面,佩上护身用细身剑。

    尽管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有点严肃,不过没办法。说是约会,但既然要跟洛基一起行动,就应该同时担任她的护卫。

    套上靴子后,艾丝走到入口大厅等侯洛基前来。

    「早安——,艾丝。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没关系。」

    看到洛基摇摇晃晃地出现,艾丝从原本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看起来有点有气无力,不过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

    「嗯?喔喔,这件衣服……真不错!超可爱的!想不到能够欣赏到艾丝美眉这副穿着!」

    「……谢谢。」

    「难道是为了我而特地打扮的?呀呵,好萌啊——!很适合你喔——!让我抱抱——!」

    艾丝一时反射性做出反应,给了扑过来的洛基一个高速巴掌,将她打飞到侧边的墙壁上。洛基被打得整个脸陷进墙内,随即而来的是物体掉落地面的「咚」一声。

    洛基双手掩面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一会儿,最后好像没事般站了起来。

    「嗯,反正也看到了艾丝美眉的裙底风光,就不计较了吧。」

    「……你看到了吗?」

    「咦,啊,没看到没看到。我完全没有趁着在地板上打滚的时候看裙子里面穿的是新的紧身裤!」

    这下又闹了一番,过了一会儿。

    让不成人形的洛基带领,艾丝出发前往怪物祭。

    「艾丝,不好意思,我得去个地方,可以稍微绕个路吗?」

    「好的……是要,吃早餐吗?」

    「嗯——,这也是目的之一啦。」

    两人沿着北大街南下,来到建有巴别塔的中央广场(Central park)后,往东大街前进。

    东大街已经挤满大量人潮。为了这天,路上并列着许多摊贩,呈现一片繁荣景况,并在各个地方吸引拥挤的人潮驻足。

    人类、精灵、矮人、兽人、小人族、亚马逊人。无分男女老少,各种种族的人们混杂在一起的景观既震撼人心又壮观。兴奋过度的群众淹没了整条大道,形成既长且粗的队伍,一路排到位于都市东侧的圆形竞技场(amphitheatrum)。

    「就是这里啦,这里。」

    祭典即将开始进行,众人的兴奋情绪自然而然地持续加温,洛基与艾丝在人群中穿梭,来到盖在大道旁的一家咖啡馆前。

    走进店门摇响小钟,店员立刻前来应对。洛基讲了一两句话后,店员就带两人前往二楼。

    艾丝踏进那个地方的瞬间感受到的,是有如时间停滞般的静谧。

    每个客人都失了魂,嘴巴半张,将所有视线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他们看得出神的是一位静静坐在窗边座位,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神物。

    「唷——,等很久了吗?」

    「不,我才刚到。」

    洛基一直线地走向她身边,爽快地打招呼。

    对方也在压得低低的连衣帽下浮现微笑。

    「欸,我还没吃早餐哩。可以在这里吃吗?」

    「请便。」

    看来洛基早就约好要来这里见她了。

    洛基拉了把椅子坐在对方正面,与那位女神继续交谈,两人之间有种称得上是旧友的氛围。看着她们对话,可以想见两人在天界必定早有交情。

    艾丝在一旁拘谨地担任护卫,不妨碍两人讲话,她看到连衣帽内若隐若现的银发,就知道了这位初次见面的女神是什么人。

    「对了,什么时候你才会介绍那个孩子给我认识?」

    「什么啊,还需要介绍喔。」

    「她跟我毕竟算是初次见面呀。」

    女神的眼眸也转到艾丝的脸上。与发色一样呈现银色的双眸让艾丝顿时产生了魂魄被勾走的错觉。

    保有与【洛基眷族】同等的战力,一部分人士甚至称其为都市最强派系的【眷族】之主神。

    同时又因为她的美艳与蛊惑魅力,而有「魔女」的别名,美的化身。

    女神芙蕾雅。

    「那好吧,她是我这边的艾丝。这样就够了吧?艾丝,别看她这样,她好歹也算是个神,你就打个招呼吧。」

    「……幸会。」

    艾丝有生以来从未见过比里维莉雅更美的女性,然而眼前这位女神的美艳完全超越了身为王族的她。

    绝世独立的美貌。那种让人甚至产生寒意的艳丽姿容,所拥有的力量别说是下界之人,就连同等的诸神也会神魂颠倒。即使她已经用长袍遮住身子,却仍然能够夺去周围客人的时光,迷倒他们,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容貌永不衰退的诸神中,更以超群绝伦之美为傲的「美神」。

    女神芙蕾雅就是其中一尊。

    「真可爱。而且……嗯,我这下明白洛基为什么会迷上这个孩子了。」

    芙蕾雅面带微笑,注视着得到洛基的允许在她身旁坐下的艾丝。

    虽然早有耳闻风声,不过这样相对而坐,就会知道关于她美貌的传闻绝非夸大其辞。无论是那姿色,还是隔着长袍也能够看出来的魔鬼身材,甚至连同性的艾丝都可能无法抗拒。没错,她有着一种应该说是魔性般的美色。

    艾丝的金色眼眸与芙蕾雅的银色眼眸视线产生交集。

    心中怀抱着许久没有感受到的畏惧,艾丝缺乏表情地低头致意。

    她感觉到对方轻轻一笑。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带【剑姬】来吗?」

    「唔呼呼……!这你就不懂了,难得的庆典耶,等一下我要跟艾丝美眉好好地、尽情地享受一场亲热约会啦!」

    不过洛基才不管艾丝与芙蕾雅的邂逅,还是那副老样子。

    她慢吞吞地伸出手。

    「……哎,而且啊,她才刚『远征』回来,要是放着不管,这个小公主又要马上钻进地下城啰。」

    「……」

    「非得等到有人叫她放松,否则她一辈子也不会休息。」

    艾丝无话可回。

    这番突如其来的关怀话语让艾丝视线低垂,乖乖地让洛基温柔地拍拍自己的头。

    在连衣帽下,芙蕾雅似乎也觉得这样很有意思,露出了微笑。

    然后,没过多久,二尊女神就进入了今天碰面的主题,气氛顿时一转。

    芙蕾雅问到洛基为何将自己约来这里,洛基翘起嘴角,单刀直入地讲出她的目的。听她所言,她对最近形迹可疑的芙蕾雅似乎有所防备,还问到前两天露脸的「众神之宴」。她问芙蕾雅明明讲过好几次自己不感兴趣,为何那个时候又突然想到要参加?

    【洛基眷族】与【芙蕾雅眷族】。

    这两个派系的实力不分轩轾,被比喻为迷宫都市的双巨头,两者之间的势力之争从未中断。

    只要对方一有破绽,两个【眷族】随时会将对手踢落谷底。正因为双方是伯仲之间的存在,所以才更没有办法忽略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要一方有所行动,另一方也非动不可。看来洛基似乎很清楚芙蕾雅有什么企图,而今天约她出来的目的,就是要警告她不要惹出麻烦。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客人都不见了。两位女神一个瞪着对方,另一个用微笑回应。旁人似乎都被她们散发的危险神威震慑,全都跑光了。只有艾丝一个人坐在她们身边,表情不变,静静旁观两人的侧脸。

    窗外一无所知的人们喧闹声传进室内。

    「男人吗?」

    洛基仿佛领悟到了什么,说出这么一句话。

    看到美之女神仍旧只以微笑回应,她解除了紧张感,大叹一口气。

    「唉……也就是说,你看上了哪个【眷族】的孩子,是吧。」

    「什么嘛,有够白痴的。」,洛基一个人猜中了真相,让艾丝瞬时跟不上状况。

    将少数情报经过归纳、推测,芙蕾雅似乎是对其他派系的某个团员一见钟情了。包括出席「众神之宴」在内,她会那样积极行动,好像都是为了收集那个下界之人的情报。

    艾丝回顾至今为止的对话,勉强推测到这里,偷瞄一眼,只见芙蕾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在连衣帽底下笑得愉快。

    「真受不了你这荡妇女神。一年到头都在发情,也不看看对象的吗。」

    「唉呀,这样讲就不对了。我也会有所抉择的呀。」

    「听你在放屁,也不想想是谁玩遍了那些白痴男神。」

    「跟他们建立起人脉可以图个方便嘛。在很多方面都能够获得通融的。」

    讲到这里,对话暂且中断,停顿了半晌后。

    洛基笑了。

    「所以呢?」

    「……?」

    「你这次看上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家伙?什么时候发现的?」

    「……」

    「你害我多费了精神,我总有权利听一下吧。」

    对于洛基有些牵强的主张,芙蕾雅将脸转向窗户。

    长袍底下,一络银色秀发从颈项处洒落到前方。

    「……他并不强。跟你或我的【眷族】孩子相比,现在一点都不可靠。一点小事就会让他受伤,三两下就哭了出来……就是那样的孩子。」

    「可是,他好漂亮、好清澈。那个孩子有着我从未看过的颜色。」

    「所以他吸引了我的目光。让我为之着迷……」

    艾丝感受到那有如关爱幼小孩童般的语气逐渐蕴含起火热的情意。

    芙蕾雅不断地诉说,俯视着窗外的景色。

    「我真的是偶然发现他的。他只是碰巧进入了我的视野。……那个时候,也是像这样……」

    ——就在一瞬间。

    眺望着大量亚人群众的银色瞳孔似乎惊讶万分地停在一个点上,再也挪不开视线。

    艾丝反射性地沿着她的视线看去。

    淹没大道的人山人海中,金色双眸发现了有如兔耳朵般轻轻摇晃的纯白头发。

    「——」

    有短短的一段时间,她脑中一片空白。

    艾丝的视线不自觉地被拉往那头白发前进的方向。

    「抱歉,我有急事。」

    「嗄?」

    「下次再约吧。」

    尽管芙蕾雅站起身来、洛基讶异地喊了一声,不过对此刻的艾丝来说,那不过是意识一隅的小事罢了。她一直追着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白兔,直到最后一刻。

    「那个家伙怎么了啊。」。正当洛基纳闷时,她查觉到艾丝的样子。

    「嗯?艾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没什么。」

    她嘴上这么回答,眼睛却还是朝着窗外。

    或许是看错了。她不敢确定。但也许他真的来了。来看这场怪物祭。

    艾丝发现自己对已经消失不见的白发竟然感到一丝期待。

    期待着也许能够与他相见。

    「欸,艾丝美眉,有什么人在外面吗?我很好奇耶。」

    「……对不起。真的没什么。」

    艾丝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窗外,但洛基满腹狐疑地盯着艾丝瞧,死缠烂打地追问个不停。她冷静地应付着女神一边喊「不准瞒我」一边像是章鱼般朝全身伸来的咸猪手,没过多久,来到店里时点的早餐料理送上桌了。

    洛基不满地嘟着嘴,之后便乖乖吃起面包、汤与沙拉。

    等她吃完后,两人付了账,再度走到大道上。

    「好——,如果怎么样都不肯从实招来也无所谓;不过相对的,从现在开始你得陪我约会直到我满意为止喔,艾丝美眉!」

    「……我明白了。」

    「很好,那我们走呗——!」

    两人顺着人潮在混乱至极的东大街上前进。

    寸步难行的大道上用花朵等物品点缀得多采多姿,增添了平时欣赏不到的色彩。道路两侧林立的商店到对面的建筑物间悬挂着绳索,好几面旗帜在艾丝她们头顶上飘扬。旗帜的图案有两种,分别是象征怪物祭的狮子剪影以及【迦尼萨眷族】的象头徽章。

    摆在道路两旁与中央的路边摊发出香喷喷的味道,留住了路上行人的胃。大火烧烤的鸡肉淌着肉汁,油脂过热的滋滋声更进一步刺激了食欲。

    热闹滚滚的祭典气氛,为所有人的脸上带来了笑容。

    「艾丝美眉,先去吃炸薯球吧!」

    「……!」

    洛基带着她来到一个路边摊,卖的是马铃薯泥裹上面衣油炸而成的食品。看到偷偷爱吃的一道小点,艾丝稍稍改变了眼色。

    「呃,一份普通的炸薯球还有……」

    「一个红豆奶油。」

    她几乎跟洛基同时出声点餐,很快地裹面衣油炸的一口小点就送到了手上。艾丝点的口味是另外添加奶油炸成的。

    她并不在意洛基好奇是否好吃的视线,只是静静且热烈地吃着。

    「艾丝美眉,艾丝美眉。」

    「?」

    当她嘴上沾着薯泥一转过头,洛基马上咬了一口自己的炸薯球。

    接着她还很没教养地用舌头舔了好几次嘴唇,然后露出爽朗的笑容,将那块薯球拿到艾丝眼前。

    「来,啊——」

    「不要。」

    立刻拒绝。

    「为什么啊——!我不是说了要你陪我到我满意为止吗——!」

    「不要。」

    「喂艾丝美眉吃吃是我的梦想耶——!拜托嘛——!」

    「不要。」

    艾丝一口回绝,洛基一再苦苦央求。

    但艾丝也一直坚持拒绝。面对甚至施展眼泪攻势的主神,艾丝用她有如利剑般的钢铁意志再三回绝。

    「那艾丝美眉喂我好了,喂我嘛——!这样你就没有意见了吧!」

    「……」

    「一口,一口就好了!」

    艾丝先低头看看手上的炸薯球,接着又看看洛基不顾一切的脸孔。看到自己的主神顾不得旁人眼光苦苦哀求,她战战兢兢地将吃到一半的炸薯球递出去。

    她立刻一口咬上来。

    洛基握着艾丝的双手,狠狠咬了薯球一口,然后像只丑松鼠般鼓着腮帮子嚼啊嚼的,仔细品尝后咽了下去。

    「呼嘿,呼嘿嘿……跟艾丝美眉间接接吻……」

    艾丝相当后悔自己的行动。

    而且还巴不得能够立刻别过头去,不用再看那个主神(东西)。

    「神仙,神仙!求求你饶了我吧!」

    「喂喂,别客气啊!这次该我喂你了!来,嘴巴张开——!」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惨叫(对话)让艾丝知道不是只有自己这么悲惨,总觉得有点安慰。

    「来吧,艾丝美眉!还要继续逛喔!」

    后来艾丝被洛基拉着手逛遍了路上的摊子。

    除了食物外,还有路边摊卖现榨果汁,或是一些小东西,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给。洛基坏心眼的揶揄与女店员拼命解释的模样有些滑稽,逗得艾丝双唇好几次漾出笑意。

    洛基搞怪的行为举止,让艾丝无意识地乐在其中。

    「……」

    「嗯,怎么了,艾丝?」

    无意间吸引艾丝停下脚步的,竟是一个贩售武器的路边摊。

    也许该说是冒险者的圣地——迷宫都市特有的现象,这个摊贩摆满了许多以刀剑类为主的武器。镶嵌着宝石、水晶的观赏用装饰剑特别显眼,但也有贩售实用取向的武器。

    或许是直到今日艾丝已经亲手鉴定过无数宝剑的关系吧,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受到展示武器吸引,想找找看有没有意外的珍品。

    看到艾丝露出今天最热心的眼神,洛基露出苦笑。

    「我是希望艾丝美眉能够再女孩子气一点啦——。……好啦,该走啰。」

    「……是。」

    「别那样一脸舍不得的样子咩。今天一整天,到处都有这种摊贩的,不是这里才有。」

    艾丝被洛基说服,离开了路边摊。

    洛基一副还没玩过瘾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带着艾丝逛遍热闹的街市。

    ▲

    滴答,水滴落下,轻轻四溅。

    从天花板滴落的细小声响振动了空气,在四周静静回荡。

    那个生物悠悠醒转过来。

    它以缓慢地颤动全身,在狭窄的牢笼中稍稍转动身躯。

    空间中笼罩着有些沉重的宁静。

    四面八方是无边无尽的黑暗,暗不见光。冰凉的寒气抚过皮肤。

    也许是误入此处,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老鼠随着微弱叫声出现,但一仰头看见那个的瞬间立刻一溜烟地逃掉了。

    那个生物并没有立刻开始活动。

    像是才刚醒来,意识一片空白,又像是为了辨认状况而窥探四周,它保持沉默,暂且委身于昏暗的寂静。

    无意间,它察觉到。

    囚禁自己的黑色牢笼得到了解放。

    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它感觉到自己的同胞近在咫尺,同样在暗处屏气凝息。

    它从开启的笼门中慢慢脱身。

    它发出一连串在地上爬行的声音,离开了教人喘不过气的牢笼。像是互相呼应似的,周围也陆续传来溜出牢笼的气息。

    外面。

    到外面去吧。

    它在黑暗中蠢动。

    无关智力,与生俱来的本能燃起了火焰,想起了自己的存在意义。

    往前移动。

    脱离这片漆黑,往听得见声音的方向前进。

    往感觉得到许多生物存在之处,自己的正上方前进。

    到地表去。

    ▲

    「啊——,糟糕,已经开始啦!」

    听见从竞技场传来的欢呼,洛基慌张地叫道。

    「走这条路就对了吗?」

    「OK的啦!比起大道,走这里快多了!」

    都怪她们逛摊贩逛得太开心,忘了时间。

    艾丝她们大幅错过了最重要的怪物祭开演时间,此时正加紧脚步赶路。

    在熟悉地形的洛基带领下,两人跑进又细又窄、杳无人烟的后巷。在周围被建筑物围住而照不到阳光的小路里,墙上各处安装了魔石灯,此时没有亮起灯光,静静沉眠。

    艾丝与洛基朝着逐渐在视野远方露出头来的竞技场设施前进。

    「……?」

    途中,艾丝露出讶异的神情。

    耳朵一瞬间捕捉到了类似猛兽的嗥叫。

    她想也许是竞技场内与驯兽师交战的怪兽发出的吼叫顺风而来,但仍忍不住露出狐疑表情。

    就在艾丝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时,两人穿过了细窄道路,抵达了竞技场矗立的广场。

    「唉唷,跑得我累死了……嗯嗯?这是什么气氛?」

    洛基正在喘气时,发现竞技场周边的气氛十分紧绷。

    为了整顿祭典环境而部署的公会职员嘈杂忙乱地移动,引发不安情绪。与此时此刻欢呼声仍不绝于耳的竞技场相反,动摇与混乱不断扩大。

    最明显的是【迦尼萨眷族】团员们携带着武器从广场四散的光景,这已经足以让人判断发生了某种异常状况。

    艾丝看了一眼洛基,得到她首肯后,走向竞技场南侧的正门附近。艾丝找到几名公会职员围成一个圈子,于是上前请他们提供情报。

    「……抱歉,请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公会职员们猛然回过头来,一看到艾丝她们,立即睁大了眼睛。

    「艾、艾丝·华伦斯坦……」

    他们先是愣在原处,之后一名男性职员飞快地接近艾丝,语气急促地向她解释现今状况。

    据他所说,为了祭典而捉来的怪兽似乎有一部分逃出了竞技场地下的笼子,并散布在东部周围的区域。

    这起意外很可能是外界人士所为,听他们所言,部分公会职员以及看守笼子的【迦尼萨眷族】团员像是灵魂被人抽走似地失魂落魄,再也振作不起来。

    「我们没有足够人手镇压怪兽暴动,务必请您帮忙……!」

    她没有理由拒绝对方的恳求。

    艾丝转向后方,看向自己的主神。

    「洛基。」

    「嗯,我都听到了。看来不是约会的时候了,好吧,就向迦尼萨卖个人情吧。」

    公会职员们顿时欣喜若狂,洛基与他们交谈,确认怪兽的数量、种类,还有能够动用的人员状况。

    为什么会让怪兽逃走,这点之后再想。

    面临撼动都市东部一带的状况,艾丝握住了发出柔弱光辉的细身剑剑柄。
← 键盘键 << 上一章 给书点赞 目录 + 标记书签 下一章 >> 键盘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