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传 > 第一四〇回 灵山圣域巧拜仙师 紫海穷边同寻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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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〇回 灵山圣域巧拜仙师 紫海穷边同寻真水

    袁星原是站在英男身侧,一见敌人神态不对,方疑有变,刚将双剑拔出,忽然神鵰一声长啸,一双钢爪舒处,抓起石匣往空便飞。袁星听出是向牠报警,便将双剑一举,舞起一团虹影,杀上前去。明孃一见神鵰抓起石匣飞走,知道追赶不上,越发红眼,把牙一错,两手一扬,又飞起数十缕黑烟,飞向英男。

    英男起初以为明孃被她用话镇住,方在得意,不想敌人骤施毒计,大吃一惊。还算袁星动手得快,没有受伤。自知宝剑不行,施展出来,不但无用,反使敌人看轻。再一看对面敌人那七根红丝,带起一团乌烟瘴气,宛如赤电纷飞,红蛇乱蹿。袁星两道剑光虽是不弱,终不如敌人变化神奇,渐渐有些手忙脚乱。同时存身的一片冰原雪阜,受了狂风吹撼,已有好些地方崩裂。神鵰又复抱石飞去,无术脱身。

    方在忧急惊惶之际,忽见对面烟雾之中又是两道青黄光华一闪。刚疑敌人又使妖法,猛听袁星和对方女子同时高唤。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米、刘二矮,心才略放。未及听清双方言语,倏地又是一道匹练般的金光,疾如电掣,自空飞下,立时红丝寸断,烟雾齐消。

    那金光早将明孃和米、刘二矮罩住。休说明孃吓得魂飞胆落,就是米、刘二矮也自惊慌失措。还算袁星比较在峨嵋日久,一看来势,早看出是本门中人。见米、刘二矮情势危急,眼看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忽然急中生智,一挥双剑,两道长虹般的光华飞上前去,将来人金光敌住,米、刘二矮才得趁势避开。连明孃也得保了性命,情知万分不是来人对手,心里一酸,正想借了遁光逃跑,猛觉金霞射目,来人金霞业已布散开来,成了一片光网,想要逃跑,焉得能够?

    再看对面敌人,业已收了宝剑,在和来的一个绛衣女孩说话。自己哥哥米鼍和他老同党刘遇安,却和那猩猿一起,躬身侍立在盗剑女子身侧,随着问答,不由起了一线生机。逃生路绝,反倒定了心神,站在那里静候敌人发落,祇不知乃兄米鼍怎会和敌人做了一起?

    待有一会,忽见米鼍和来的女子说了几句,便走来说道:“适才取剑的,乃是峨嵋门下三英之一的余仙姑英男。后来的是神尼优昙大师门下齐仙姑霞儿,路过此间,见你行使恶毒妖法害人,本要斩你首级。多蒙仙府神猿袁道友,因恐我和刘道友受了误伤,一时情急,用仙剑将齐仙姑剑光挡住,才得保全性命。如今我已在李仙姑英琼门下,适才我向齐仙姑哀求,余仙姑也给你讲情,才答应宽恕了你。祇是齐仙姑还要告诫你几句,吩咐你上前答话。”

    明孃闻言,猛地灵机一动,暗忖:“兄长和刘遇安以前为恶多端,一旦回头,便能投身正教。自己这多年来从未为恶,何不趁此时机上前表明心迹,倘承收录,岂非幸事?”想到这里,便朝米鼍点了点头,半优半喜地走向齐霞儿跟前,躬身施礼,先谢了不杀之恩,然后跪将下去。

    霞儿原因凝碧仙府开闢在即,近年忙着积修外功,许久未和灵云等一干骨肉同门相见。自和英琼、若兰在雁湖除了恶鲧,得了禹鼎之后,便即回山覆命。神尼优昙大师见她功行精进,又费了多日艰危,除此未来大害,着实夸奖了几句。霞儿便要拜别大师,先往凝碧仙府与众同门叙阔,等候开山重典。

    大师道:“此番开府,不比往昔,除本派外,别派来人也甚多,到时难免有事,须得事前作一準备。有好些位长老道友迟迟未往,也是为此。你且在山中再留一二日,帮我料理完了,再去不晚。”

    霞儿祇得又在山中耽延了两日。临行之时,大师又对霞儿道:“我本佛门中人,祇为峨嵋三劫,迟我数十年飞昇。且喜如今你师姊妹三人,道法俱都精进,以后便可自立门户,省我许多烦扰。素因、玉清两个徒儿,已奉我命,准其选择那有根基的人收为弟子,在汉阳、成都两处各立分观,各收门徒,度世济人。祇你一人,因自幼随我,相离时少,尚未收徒。从今日起,准你便宜行事,得随缘收徒。等峨嵋开府以后,便去两浙一带,寻一半村半郭之间,再立下一座分观。从此由你三人代我完那十万善缘,我便可安心在洞府潜真,不问外事,静候完那峨嵋三劫了。”

    霞儿谦谢了几句,便即领命,往峨嵋进发。刚一行近大雪山边际,便见英琼坐下神鵰佛奴抱着一个石匣,凌风破云,往峨嵋那一方飞去。低头往下一看,相隔数十里远近的雪山深谷之间,有一团浓雾瀰漫,黑烟中有七道红丝和两道光华互斗,看出是异教中最狠毒淫恶的缠蛇七绝钩。但不知明孃逼而出此,以为行法之人定是一个极恶淫凶之辈。那两道光华又是峨嵋家数,断定有自家人被仇敌困住。抱定除恶之心,所以一降身,便下绝情。不料米、刘两矮也正在此时赶到,多亏袁星见米、刘二矮同在危急,百忙中用剑光一迎,才得保全。

    牠那双剑,本非霞儿剑光的对手,幸而霞儿一见袁星和所用剑光,已猜是英琼所收神猿,看出情势有异,才将手指化成一片光网,将敌人罩住,待问明了因由发落。袁星已首先收了双剑,招呼米、刘二矮上前拜见霞儿,与英男相见,互通姓名。问完经过,霞儿因明孃所用妖法大毒,本来不肯宽容。经米、刘二矮再三苦求,力说明孃比他二人回头还早,虽然多年不见,一向祇闻独身修行,从无过恶。妖法乃是昔日乃父所炼之宝,从未见她用过,定是逼而出此,不是立意害人。

    英男也把明孃适才初见面所说一一告知。霞儿还不甚信。及至把明孃唤到面前一看,虽然形容丑陋,竟是骨相清奇,满脸俱是正气,比米、刘二矮还要来得纯正。暗自点了点头,略微告诫了几句,正待详问根柢。这时明孃虽已算是降服,那地底轰轰之声,仍是响个不休,地面龟坼,左近的冰山雪壁,相次在那里倒塌,轰隆巨响,接连不断。大家心俱注在霞儿与明孃对答,谁也不曾料到危机顷刻。

    英男、袁星恃有霞儿在侧,凡百无忧。祇二矮虽是出身左道旁门,到底见闻甚多,听了心中惊异。就连霞儿随着优昙大师多年,先时也错以为明孃妖法未收,没有在意。方要问明孃既愿降服,怎还弄这些左道玄虚则甚?言还未曾出口,正值身侧不远一片雪崖崩裂,冰飞雪舞,声震天地。众人立身之处,立时裂散开来。猛地觉出有异,方在观察因由,忽然一片红霞比电闪还疾,自天直下,落地现出一个老年道姑、两个少女。

    霞儿认出是衡山金姥姥罗紫烟,同了两个门人何玫、崔绮。正待上前施礼问讯,猛听金姥姥喝道:“地劫将至,魔怪即刻出世,霞儿你一人不怕,难道就不替他们设想吗?还不快些随我去!”一句话将霞儿提醒,方要施为,金姥姥已是将手中诀一扬,袍袖展处,喊一声:“起!”一片红霞遁光将众人托起,比电还疾,直往峨嵋方面飞去。

    众人起身时节,从雷驰飈逝中回首一望,祇见下面冰雪万丈,排天如潮,千缕绿烟,匝地飞起。雪尘烟光中,现出一个装束奇特的道士,和一个形如殭尸、赤身白骨的怪物,驾起妖光,从斜侧面往东南方向飞去,遁光迅速,瞬息百里,转眼不见。还听到冰雪崩坠,地裂山崩之声。

    不多一会,众人已在凝碧后洞飞雷崖前降落。英琼等在崖前迎候。因神鵰抱了石匣先回,英男、袁星并未同来,一问神鵰,英男有无危难?神鵰却又摇头。正在忧疑不解,一见英男无恙而归,还同了金姥姥、齐霞儿等人同来,方才转忧为喜,便即分人迎了进去。金姥姥师徒三人,匆促间连明孃一齐救出了险地,误当成了俱是霞儿一起。英男因霞儿不便说话,也未作声。米、刘二人更巴不得明孃也归到峨嵋门下,见众人未拦,自是高兴。

    霞儿虽然恕了明孃,当时并无收罗之心,见金姥姥连她带来,以为金姥姥并不是路过,是事前受了嘱託赶来援救,金姥姥既连明孃带回,必有用意。也是明孃该有仙缘遇合,本人又是福至心灵,当着这些成名剑仙,竟然会阴错差,赖着混入了凝碧仙府。众人走出飞雷捷径,玉清大师已和灵云在太元洞前迎候,接入洞中,见了长幼两辈同门道友,各按尊卑叙礼。明孃早已拿定主意,也跟着众人跪拜。行完了礼起来。

    髯仙等长一辈的剑仙,便邀了金姥姥居中落座。有那未曾见过的同门,正在互询姓名。明孃倏地越众上前,跪伏地下,口称:“各位仙师垂怜,收录弟子吧。”

    金姥姥才猛地察觉过来,仔细朝明孃看了一眼,哈哈笑道:“你这妮子真是精灵,连我和众道友俱都被你瞒过,混了进来,岂非笑话!也是你向道心诚,才有这一次仙缘巧遇。既是我忙中疏忽,将你误带到此,索性成全你到底。你且起来,等我与众道友说明了经过,看哪位道友与你有缘,再行拜师之礼便了。”

    明孃大喜,连忙叩谢仙师成全之恩,起身侍立在小一辈同门的身侧,恭听训示。霞儿闻言,方知来时误会了意,暗自好笑。

    金姥姥便对众人说道:“我原因何玫、崔绮两个徒儿在仙霞岭有难,前往救援。归途接着仙府请柬,我因她二人仰慕仙府胜境已非一日,久欲观光,不得其便。又因我不久便要摆脱世缘,而门下弟子功行多未成就。

    “前者顽石大师在我洞中养病,曾托她代向掌教道友致意,已蒙允异日加以收录。本打算带了她们同来,偏又有两个俱奉命在外积修外功。她二人又是心急,屡次向我陈说。我想迟早终须来此,左右无事,便带了她二人先由衡山动身。

    “行至中途,遇见一个旁门道友,说起他有一个师弟,以前虽然身在旁门,业已一同改邪归正。近来忽受人愚,前往青螺峪盗取凌道友的天书,被凌道友门下弟子擒住。因凌道友云游未归,尚未发落。知我与凌道友的夫人白发龙女崔五姑有患难之交,赶往衡山,託我前去说情,正好中途相遇。我受了他托,便到青螺峪。恰巧凌道友夫妻也同时回山,祇一说,便将那人放了。

    “行时说起妖尸谷辰又在那里兴风作浪,祇为那厮劫运未到,无人制他。还有那大雪山八反峰底下的七指神魔,也快出世等语。我闻言心中一动,便想顺道绕往大雪山,去看看那妖魔的动静。刚一到,便看出那厮正用极恶毒的妖法攻穿地窍。同时又见有正教中的剑光飞跃,先以为奉命来此除妖,及至落下去一看,才知所料不对。因为地窍已决被妖魔攻穿,霞儿不怕,别人和袁星怎能禁受?事在危急,见他们几人俱在聚谈,神气好似一路。知道近年异教中有识之士,改邪归正投身峨嵋门下的人甚多,不暇问明,便将他们一同用遁光托起,救出险地。

    “到了凝碧后洞,又为迎候的几位师姪匆匆迎接进来,大家均是一时误会。此女福至心灵,便乘机混入了仙府。适才我细看她器宇根骨,以前虽然出身异教,不但一脸正气,与别的异派不同,而且神仪内莹,仙光外宣,心灵湛定,基稟特异,非多年潜修静养,又有宿根,不能至此。适才我还见有两个矮的,比她便差得多。我如非出世在即,也愿收入门下。此女我决可保她将来成就,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说时,长幼两辈同门俱都定睛朝着明孃注视,果觉她形容虽然丑陋,神光足满,比起米、刘二矮强得多,俱都暗自点头。

    髯仙李元化道:“罗道友论断不差。掌教师兄虽然未来,我等也未始不可擅专。祇是本门收徒,除李英琼因奉遗命特许,尚係暂时便宜行事外,均不似异派中混杂。此时女同门尚无人到,可暂时准她随众小辈同门班次,等开府时人到齐后再议如何?”

    说罢,金姥姥与玉清师太方要答言,明孃忽又走出,朝上跪稟道:“李仙姑门下米鼍,乃是弟子兄长,班次不容混乱。弟子适才一时愚昧,不服余仙姑之劝,恰值齐仙姑飞来,一到便将弟子制服。又闻兄长之言,才得猛省,决计改邪归正。明知齐仙姑乃优昙尊师高徒,掌教真人之女,道行高超,未必收我这等孽徒。但是弟子得到此间,全仗齐仙姑当头棒喝,才能转祸为福,总算有缘。望乞列位仙尊作主,转请齐仙姑不弃菲恶,收弟子为徒,情愿不惜艰危,为本门服役,勤求正果。若有差池,永堕沉沦。如令拜在别位前辈尊长门下,一则兄妹同事两辈,班次不符;二则弟子自知薄质,也所不敢。”

    金姥姥闻言,首先抚掌称善道:“此女聪慧,谦而有礼,霞儿得此高足,可喜可贺!”

    霞儿正与灵云叙阔,闻言方自谦逊。玉清大师道:“师妹现方奉命行道,正需用人。适才见此女不凡,已经有意,方要向各位仙长陈说,不想此女竟能出于自愿。此係前缘注定,何须谦谢,不辜负此女向上之心么?”髯仙李元化、金姥姥罗紫烟,俱都应声称善。

    霞儿也因奉了师命,又见明孃根基甚厚,又有各尊长同门相劝,祇得躬身说道:“弟子今日原是路过雪山,见此女使用邪教中最恶毒的妖法害人,本想下去除害。多亏袁星因恐误伤米、刘二人,用牠双剑将弟子天龙伏魔剑接住,看出情形有异,才停了手,连此女也一同保住。

    “直到后来,英男师妹与她说情,她兄长又再三苦求,唤她近前告诫,方看出不是惯于为恶之人。先祇打算警戒几句,放她自去。不想金姥姥驾临,将她误带到此,又蒙众仙尊加以鸿恩,使其归入本派门下,固是此女仙缘凑巧。但是弟子道行微末,虽然奉了师命,以后复回本派,代师尊创设分院,行道济众,收徒尚係初次,似宜稟过师尊和父母,以昭慎重。今遵二位叔叔之命,暂时收她为一记名弟子,留待师尊、父母回山,再行拜师请训,传授本门心法如何?”

    髯仙李元化道:“此言甚是有理。掌教师兄回山,自有我等代你陈说便了。”

    明孃原知齐霞儿自幼就得神尼优昙嫡传,道法高深,看去年轻,本领已不在一班峨嵋前辈以下,初见便尝了滋味,心悦诚服。又知三次峨嵋劫后,峨嵋前一辈剑仙多半不是应劫转化,便是劫后道成飞昇,此时拜师,相随已无多日。转不如小一辈的几位剑仙,正是方兴未艾,可以相随深造,寻求正果。一听髯仙和金姥姥为她作主,知道霞儿不会坚辞,早起身跪在霞儿面前叩头,恭听训示。及听霞儿说起,奉命收徒尚係初次,佛家道家俱重长门弟子,益发心喜欲狂。与霞儿行完了拜师之礼,玉清师太便走过去,先给霞儿道了贺。然后代霞儿领了明孃,向两辈同门尊长依次引见行礼。因还有奉有职司不曾列坐的尊长未见,又亲自领了出去,向后洞诸人和仙厨中的芷仙、南姑等相见。

    玉清师太领了明孃去后,长幼两辈同门又纷纷向霞儿道贺,霞儿自是逊谢不遑。众人二次落座,英男才敬陈离山寻剑之事。

    髯仙道:“此事自你走后,曾听玉清道友说起。适才佛奴已将石匣带回,现在灵云室内。此剑名为南明离火剑,乃达摩老祖渡江以前炼魔之宝。不但妙用无穷,还专破一切邪魔异宝,与紫郢、青索、七修诸剑各有专长,难分轩轾。我虽闻名,还未见过。今入你手,须要善自宝用。祇是此剑係达摩老祖取西方真金,採南方离火之精融炼而成,中含先后天互生互克之至妙。闻得炼剑时,融会金火,由有质炼至无质,由无质复又炼至有质者,达十九次,不知费了多少精神修为,非同小可。

    “后来达摩老祖渡江,参透佛门上乘妙谛,默证虚无,天人相会,身即菩提,诸部天龙,无相无着,本欲将它化去。末座弟子归一大师觉着当年苦功可惜,再三请求,给佛门留一相外异宝,以待有缘拿去诛邪降魔。达魔笑道:‘你参上乘,偏留些儿渣滓。你无魔邪,有什魔邪?说谁有缘,你便有缘。此剑是我昔日化身,今便赐你。祇恐你异日无此广大法力,解脱它不得。’说罢,举手摩顶,剑即飞出,直入归一大师命门。

    “后来达摩老祖飞昇,归一大师虽仗此剑诛除不少妖魔,不知怎的,总是不能及身解化。最后才在苗疆红瘴岭,群魔荟萃之区,也学乃师面壁,受尽群魔烦扰,摘发撏身,水火风雷,备诸苦恼,心不为动。虽有降魔之法,并不施展,以大智力,大强忍,大勇气,以无邪胜有邪者十九年。直到功行圆满,忽然大放光明,邪魔自消,这口南明离火剑方脱了本体,成为外物,但仍是不能使它还空化去。计将它捨给道家,用一丸神泥,将剑封固,外用灵符禁制,留下偈语,将剑藏在雪峰腹内,以待有缘,然后圆寂。那石匣并非玉石,便是那一丸神泥所化。要想取出此剑,却是难事,恐怕非掌教师兄回来不可了。”

    金姥姥道:“我也闻人说过,剑外神泥有五行生剋之妙,祇有紫云宫的天一真水方能点化。若用火炼,反倒越炼越坚,毫无用处。不过五行反应,西方真金未始不能克制。玉清道友见闻广博,且等她来,看看有无妙法。”正说之间,玉清大师已领了明孃见罢诸同门进来。霞儿重又起来道了劳。玉清大师笑谢了几句,便命明孃重向上拜了诸尊长,侍立在霞儿身侧。

    金姥姥又提说刚才之事。玉清大师望着英男笑道:“余师妹原因开府盛会无有合用宝剑,相形见绌,始往雪山盗取此剑。如等掌教师尊回山再行取出,岂非美中不足?紫云宫乃地阙仙宫,非有穿山裂石之能,不能前往。南海双童尚未收服;前辈仙师限于分际,不便前往;门下弟子无人胜此重任。我想五行回生,神泥后天虽是土质,先天仍是木质,真金克木,本派现有不少剑仙,何妨试它一试?”

    髯仙闻言,便命人去将英琼、轻云等换回。又命灵云去将石匣取出,置在室中。

    当下由髯仙李元化与金姥姥罗紫烟、玉清师太三人为首,向着石匣坐定。再选出灵云、轻云、英琼、人英、霞儿、金蝉,各有着名仙剑的六人,分布石前,相隔约有两丈开外,按九宫位向坐定。髯仙一声号令,各人便一同将剑放起。围着中藏南明离火剑的石匣,电闪星驰般旋转开来。

    这九人十八口飞剑,俱是仙府奇珍,才一出手,便见满室光霞璀璨,彩芒腾辉,真是奇丽无俦。休说初入门的米明孃见了惊心,连见惯的及诸门弟子,也同钦仙剑妙用,歆羡不置。

    剑光正在飞跃,猛听一声断喝:“快些住手!”一道光虹直从洞外射进室来,落地现出一个背葫芦的道人。众人因醉道人原是奉命巡游,突然飞来,知道有故,连忙停手,一同上前参见。醉道人先往石旁一看,见无损伤,连说幸事。髯仙问是何故?

    醉道人道:“适才前山巡行,忽见金虹飞过,知是掌教师兄飞剑传书。截住一看,说苦行道友因为门下弟子耽延,今日方始圆寂。飞昇时间,曾运玄功内照,知道三英仙剑各已圆满。最后余英男所得一口南明离火剑,应在今日。

    “此剑係达摩老祖故物,归一禅师雪山藏珍,剑之神妙,自不必说。那封剑的一丸神泥,乃是佛家异宝,如得天一真水化合,重新祭炼,异日三次峨嵋斗剑尚有大用,毁之可惜。现此剑已被英男带了鵰、猿由雪山取回,诸道友无法取出,必用本门许多仙剑会合磨削,将这一丸神泥的妙用毁去。为此飞剑传书,前来阻止。

    “并说此剑在开山以前必须取出,除了天一真水和凌道友的九天元阳尺同时运用,更无别法取出。现命齐灵云、齐霞儿二弟子再往青螺峪,去见凌道友,二借九天元阳尺。并请凌道友夫妻开会前早一日到此,那时掌教师兄也必来到,尚有要事相商。惟有天一真水,乃紫云宫中之物,该宫深藏海底地窍之中,常人不得擅入。宫主三人在宫中享那世外奇福,已逾百年,极少与外人来往。异教中还有几个交游,正教中人除嵩山二老有些渊源外,素乏往还。前往盗取既欠光明,贻人口实,善取又恐不从。祇有石生之母,现在宫中执事,又有一面两界牌,可以通天彻地。祇要入内找着乃母,便可託她代求。

    “又恐对方有了异教中人先人之见,不知成全此事彼此有益,特命我等代掌教师兄写下一封书柬,再给石生择一同伴,将书柬带去。先见她三人中值年的一个,明言向她借那天一真水,微露五十年后,助她抵御地劫之意。她如应允,更好;否则便由石生以见母为名,求见乃母,再行相机行事等语。我刚一到,便见二位道友领了他们在此施为,恐怕宝物有失,方在后悔中途接书观看,略迟了些分暑,不料竟无伤损。异日峨嵋之劫,敌人毒沙无所施其技了。事要保密,此去不可露出取水何用。我尚须在外巡游,请髯兄分派他们吧。”说罢,辞别众人,飞身而去。

    髯仙因离开府盛典为日无多,九天元阳尺也是人到即可借来,并不费事。先命齐灵云、齐霞儿二人带了一封书柬,前往青螺峪,就便请怪叫化凌浑与白发龙女崔五姑,领了众门人早日到来,赴那开府盛典。石生去时,便借用紫玲的弥尘旛,以求来去迅速。

    灵云、霞儿辞别去后,才与金姥姥罗紫烟商量石生的助手。因为关係重大,派去的人本领既要高强,应付还得十分机警,才可胜任。众弟子中,祇笑和尚前往最妙,偏又在东海面壁潜修,不在身侧。正在商议之间,玉清大师一眼看见石生在和金蝉低语,以手示意,不禁点了点头。

    原来石生天真烂漫,因自己得入正教,全仗金蝉接引,彼此性情又极相投,所以分外交好,形影不离,无论练剑修课,起居行止,俱在一起。起初听说紫云宫天一真水可以化解神泥,不知怎的,心中一动,本想自告奋勇前去盗取。祇为金蝉自从经了几次事变,已不似已往轻率。再加近日来了许多尊长同门,不比往日祇是些同门同辈相聚。又加常受灵云告诫,不敢再为大意。并且转诫石生,说本门尊卑之分与规矩素严,言行务须格外留意。

    石生久闭石中,得见天日,已觉幸事。一旦住在这样灵伟奇秀的仙府中,益发喜出望外。自己尚未正式拜师,尤怕误犯了规矩,逐出门墙,常把金蝉的话记在心里。是以心中虽想,不敢请求。

    及至醉道人飞来,说掌教师尊飞剑传书,指明命他前去,以为殊恩异数,不由惊喜交集。对于同伴,心中早想约了金蝉同去,祇是不敢公然陈说,低声悄告金蝉,叫他自己上前请命。金蝉本愿同去,却被朱文看出二人低语时心意。朱文因以前听餐霞大师说过那紫云宫的厉害,道行稍差一点的前辈剑仙都非对手。除非像石生这样奉了师命,料知无妨外,如髯仙、金姥姥不曾亲派,最好还以不轻涉险为是,便朝金蝉摇头示意。金蝉虽然不愿,因素来敬爱朱文,不好意思违拗,欲言又止。

    这三人正在各打主意,互相示意,忽听玉清大师对髯仙、金姥姥道:“同门师姊妹虽然尽有道行高超、法宝神奇之人,无奈此去不为斗力。第一,去的人须能不动声色,直入地窍;第二,须要心灵嘴巧,随机应变。若论人选,自以金蝉师弟最为相宜。一则他三世苦修,备历灾劫,是本门中仙福最厚之人,此去即或对方不愿,也不致有什凶险。二则紫云三友素喜幼童,见他二人这般年幼稟赋与胆智本领,先自心喜,不起恶意。

    “为备万一之计,仍将朱文师妹的天遁镜带去备用;另请金姥姥将玉瓶借给石生,盛那天一真水。等他二人去后,再命一位同门带了隐形符,骑了神鵰,赶往接应。无事便罢,如二人到了,不能明求,须要暗取时,紫云三友必出地窍追来,可由后去的人相机行事。一面接水隐形先回,一面驾弥尘旛遁走,祇一遁出百里之外,便无虑了。”

    髯仙答道:“我原想到金蝉前往相宜,祇愁他道力稍弱。所幸他灾劫已满,掌教师兄必然还有布置。接应的人多固不便,少亦难胜,可由轻云同了英琼二人前往便了。”

    计议已定,金姥姥便从法宝囊内取出一个约有姆指粗细、长有三寸的黄玉瓶,连朱文的天遁镜,紫玲的弥尘旛,一同交与金蝉、石生二人。由石生带了玉瓶,金蝉接过旛、镜,向诸尊长同门告辞起身出洞,一展弥尘旛,化作一幢彩云,拥着二人破空而去。

    二人走后,髯仙嘱咐了轻云几句,命她带了英琼,骑鵰随后跟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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