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传 > 第一五九回 祕阵困英云 海中兀立玄龟殿 片言消误会 天外飞来女神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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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回 祕阵困英云 海中兀立玄龟殿 片言消误会 天外飞来女神婴

    话说英琼正要迎敌,来人好似早已知道,在离身十丈以外首先落地,现出全身,乃是一个二尺多高,生得奇形怪状的小孩。轻云看那小孩生得又胖又矮,一双黄眼生在额上,鼻子高耸朝天,加上底下一张阔口和一个又大又圆的蛤蟆头,越显丑陋非常。不过小孩形状虽似妖邪,那道青光来路又非旁门左道;而且小小年纪,便有这等道力。宫殿又这么大,如非妖邪,其中能人必不在少。

    正在寻思,那孩子如飞也似摇着双手跑了过来,说道:“这里是海仙湾玄龟殿。今日全殿的人都各在殿字中做晨参,祇我兄弟两个轮值。起初看见这祇黑鵰神骏,这东西太大,飞行又高,我兄弟也没看清上面有人,冒冒失失地打算放起青瑶锁,去将牠捉住,收回养了玩。一见上面有人下来,知道惹祸,我正想命我兄弟快将法宝收回,已为你们飞剑所毁。好在你们坐骑未伤,我们也是事出无心,伤了一样至宝,已经晦气,悔之无及,何必得理不让人,又寻上门来?你们走你们的,岂不甚好?”

    轻云见来人说话不亢不卑,未必好惹;又想起使命在身,急于上路,已有允意。见英琼怒仍未息,正想借势收篷,答言劝走,忽然大殿内又是一道青光飞出,落地现出一个相貌俊美,英气勃勃,年约十六七岁的童子,一见便朝二人说道:“你们在此乱喊些什么?我虽同你们开了个玩笑,我的青瑶锁却被你们飞剑斩断。少时我祖父完了晨参,还不知想什么法儿交代,我不寻你们,你们倒上门欺人。对你们说,省事的快走,我弟兄认晦气,不与你们女流一般见识;再如迟延,我便把你二人擒住,做我殿中侍女,稍微做错点事,便打你们五百海蟒鞭,叫你们吃罪不起。”

    言还未了,英琼一听他出言强横,比先来那个要不说理得多,不由勃然大怒,喝骂道:“大胆妖童,无故开衅,还敢出言无状!”说罢,手一指,剑光便飞上前去。

    先来那个见英琼动手,口中骂他妖童,也怒骂道:“好个不知趣的丫头,放你生路不走,谁还怕你们不成!”一面说,弟兄两个的飞剑早先后放起迎敌。二童剑光哪是紫郢剑敌手,轻云青索剑还未放出,两下略一交接,已感不支。

    英琼满心气恨,哪肯放鬆,一道紫虹如龙飞电掣,把二童的飞剑压得光芒渐减,势颇不支。轻云也恼那后来童子无礼,不过已从来人言谈动作和飞剑家数上,看出来人不是妖邪左道,知是海外散仙一流,而且“玄龟”两字,又好似在以前听人说过,故不肯轻易动手。无奈双方已成僵局,无法和缓,祇得静以观变,相机处置。

    三道剑光在空中斗了不多一会,这两弟兄万不料敌人飞剑如此厉害,本想引敌人到那平台之上,无奈剑光被人逼紧,撤不回去,祇急得满面通红,无计可施。

    轻云见双方虽相持不下,敌人业已势败,便劝英琼道:“我们还有事在身,饶了他们吧。”话才出口,内中一道剑光已吃紫光绞住,立时纷碎,青芒飞落如雨。另一道势子略鬆,被一童收了回去,喊一声,直往大殿中飞逃。

    英琼得了胜,怒气稍解,又听轻云催走,本未想追。抬头一看,神鵰佛奴仍在空中极高之处往来飞翔。正要飞身上去,猛听大殿内一声娇叱,又是两道青光,一个全身缟素的淡妆少妇,后面跟着先前那两弟兄,一同飞身出来。一照面便喝道:“何方贱婢,敢毁吾儿飞剑?速速通名纳命!”

    英琼听她一见面就骂人,哪里容得,也不容轻云答话,早将紫郢剑飞将出来。

    那少妇见了英琼剑光,好似有些吃惊,忙对二子喝道:“让我独擒这两个贱婢,尔等不可动手。”二童会意,逕自闪开,袖手旁观。

    轻云见那少妇剑光虽非紫郢剑之敌,却比起先前二童要强得多,英琼一时半时取不了胜。暗忖:“紫郢仙剑,以前未合壁时,也曾敌过许多异派能人,并未遇上敌手,这少妇的飞剑,竟有如此功力,再若恋战下去,万一又勾出敌人的助手,脱身更是不易。自己忙着往紫云宫去,无端遇见二童,业已耽延些时。莫如还是合力将她打败,好早些上路,省得误事。”想到这里,刚把青索剑放起助战,準备双剑合壁,将敌人飞剑绞碎,祇要她一败走,立时便捨了她飞走。等紫云宫事毕归来,向师长问明这宫殿中人的来历,再作计较。

    谁知那少妇与英琼刚一交手,便知自己飞剑不是敌手,一面喝退二童,暗中早在那里準备擒敌之法。也是该当英琼、轻云二人要结这场想不到的闲怨。就在少妇法术未及施为出来之际,轻云的青索剑已经飞起。先前轻云敌那二童,因见既不是妖邪一流,殿中人必然不好惹,祇想略加儆戒,使其知难而退,还留了点情面。这时急于脱身,一出手,便将本门心传施展出来。

    那少妇单打独斗,尚非对手,如何经得起双剑合壁。二道光华在空中祇一绞,少妇便知不妙。一面又在暗中行法,哪里收转得及,立时断虹也似坠将下来。

    英琼剑光欲要跟着下去伤那少妇,轻云忙喝:“琼妹勿伤敌人,我们且走,由她去吧。”说时,青光刚将英琼的紫光拦住,忽听少妇身旁二童拍手笑道:“无知丫头,今番看你们往哪里走?”一言未了,英琼、轻云猛觉天昏地暗,阴风四起,黑影中千万道红光像箭雨一般,夹着风雷之声,四面射来。喊声不好,忙和英琼一声招呼,二人连在一起,身剑合一,想要冲出去时,敌人阵法业已发动,将二人困住。

    二人刚被陷时,不知敌人早暗用颠倒乾坤五行移转大法,将殿前石台上预先设好的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移向对敌之处,将自己困入阵内,还以为敌人左不过使什么五行遁法而已。凭紫郢、青索两口仙剑,当年华山、五台派史南溪等一干妖人暗袭凝碧仙府,设下都天烈火大阵,有万丈烈火,无量风霜,何等厉害,尚经不起双剑合壁,不消顷刻,全都消灭,在这里岂有冲它不出之理?谁知在黑暗中飞行了一阵,虽然暂时没有别的动作,可是老飞不出去,连神鵰鸣声也听不见。

    正在惊讶,忽听先见那两个童子中,后来的一个发话道:“两个丫头,休得逞能,想要逃走才是作梦呢。你们已被我母亲暗用仙法困入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之内。祇因你们还算运气,我祖父早参灵空仙阙,神游太清,归途又要往星宿海去看望我大师叔,尚未回殿,我母亲虽将你们困住,未奉法谕,不便伤害你们罢了。依我金石良言相劝,快快将你们所用两口仙剑献出,赔还我母子,我母亲念你二人年幼无知,必能手下留情,饶你们乘鵰逃命;否则明日我祖父回来,得知你们上门欺人,必将阵中真假五行发动,叫你们形神消灭,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英琼闻言,祇是加了几分忿怒。轻云却因童子之言,猛想起昔日在黄山曾听师父餐霞大师说起,天下群仙首脑源流,正邪各派群仙中,最着名厉害的,除了神驼乙休夫妇之外,在南海边上还有一家散仙。为首的是一个白发朱颜老者,姓易名周。

    此人在明初成道,因逢意外仙缘,拔宅飞昇。祇有一个儿子,无此仙福,在他成道前一年,为仇人所害,当时没有成仙外,还有他妻室杨姑婆,女儿易静,侧室林明淑、芳淑两姊妹,以及历劫六世的儿子易晟,儿媳绿鬓仙娘韦青青,孙童易鼎、易震,个个俱精通剑法,自成一家,先在崑仑山星宿海飞鲸岛上修炼,后来将岛宫让给乃子易晟的师叔无咎上人居住,才举家移居南海。曾在那里用千年玄龟、海底珊瑚和那许多异宝,盖了一所宫殿。

    易周因知过于炫奇,难保不有能人前去寻隙,又在殿前设了一座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其中神妙莫测,变化无穷,不知箇中三昧的人陷身其中,除了死活由人处治外,休想脱身一步。虽还比不上长眉真人在凝碧崖灵翠峰所设生死幻灭晦明六门两仪四象微尘阵的玄奥,却也厉害非常。

    适才听童子说了殿名,听去耳熟,这才忽然想起。如果是他,祇恐难以脱身。不由焦急起来。正打不出主意,又听那童子发话道:“大哥,母亲命我们在此运用阵法,这两个丫头兀自不肯服输。她们毁去我们的法宝,衅自我开,情有可原,但不该又将我们的飞剑连毁两口,分明欺人太甚。依我之见,母亲已将阵法发动,祖父回来,好坏都隐瞒不过,左右祇有一个不是,不如将这两个丫头处死,得她们这两口好剑,赔我们也是好的。”

    说罢,那另一个好似不以为然,在那里低声拦阻,两人争执了一会。但轻云、英琼仍然冲不出去,也未见什动静。二人在黑暗中乱闯又有好多一会,不时闻得二童谈话声音,就在近侧不远,祇是用尽方法,看不见人。几次暗运玄功,飞剑合壁,朝发声之处横捲过去,总是扑空,反遭二童讪笑。祇得闷声不语,照着一个方向往前冲。好些时辰过去,忽见四处黑影中有千万道红影,似金蛇一般乱闪。

    二人不知敌人弄什玄虚,又想不出脱身之计,心中惦记紫云宫之行,焦急万状。幸而紫郢、青索双剑神妙,那千万道红光虽乱射如雨,一近身前,便自消灭,没有受着伤害。可是无论二人怎样上天下地,横冲直撞,总被黑暗包围,用尽方法,也难冲出阵去。

    后来轻云因听二童说话声音不离前后左右,知道敌人阵法厉害,自己虽是飞行老远,其实身子仍未离却阵内方圆数十丈之内,枉费许多心力,毫无用处。便招呼英琼,停了飞行,聚在一处,祇将剑光运转,护住全身,伺隙观变。身才停飞,又听敌人在那里喁喁私语。

    英琼气他不过,暗忖:“适才几次循声飞剑去斩敌人,俱未得手,反受了人家许多冷嘲热讽,因为屡击不中,便停下了手。如今已有两三个时辰,敌人必料自己不会再去徒劳,说不定此时已疏了防範。再者,前几次飞剑循声斩敌,因恐失事,俱是和轻云做一起,事前彼此示意,容易为人警觉。这口紫郢,乃通灵异宝,昔日自己初得到手,剑术未成,尚能随心所欲,来去自如,何况又经炼过?

    “日前听玉清大师说,因为这剑乃长眉师祖炼魔之宝,万分神奇,妙用无穷。自己虽受峨嵋心法,能以飞行绝迹,毕竟年时尚浅,功时还差,尚未将此剑的本能发挥一半。今日困入妖阵,历久不出,似这样相持,挨到何时方可脱身?何不和从先一样,心中默祝,冒着奇险,乘敌人一个冷不防,将剑发出,任它自去寻找敌人。反正仇已结成,纵难逃脱,伤他一个主体,也可略消气忿。”

    想到这里,把心一横,心中默祝:“师祖保佑,仙剑大显灵异,为我斩敌奏功。”倏地暗用玄功,分开剑光,直朝二童发声之处飞去。

    那易氏弟兄因乃母绿鬓仙娘韦青青本在殿中有事,抽空出来会敌,一将敌人困住,便即回殿,行时再三叮嘱,祇可生擒,夺她们双剑,赔还失剑,不可遽将阵法一齐发动,加以伤害。以为敌人已成网中之鱼,不久自会晕倒遭擒。谁知敌人虽被困入阵内,那两道剑光却是神妙莫测,护住敌人身体,恰似红紫两道光华团成一个綵球,芒彩四射,在阵中电转星驰,滚来滚去,竟不能伤她们分毫。

    后来易震等了一会,实是不耐,与易鼎争论一番,拚着受责,将离宫上阴阳火箭发动,去射敌人。不料才一挨近敌人,箭光便即消灭,这才不敢大意。又恐乃祖明日回殿,不知嗔怪与否,想再发动阵法,又恐一样无功,反伤异宝,也是在那里着急。

    头两次轻云二人飞剑去伤易氏弟兄,一则剑未离身,由着二女指挥;二则易氏弟兄人在明处,一见敌人剑光飞来,即将阵法略一倒转,便即避开,二人也忙着收回。及至屡击不中,二人停手,易氏弟兄果如英琼所料,以为不会再来,敌暗我明,未免略疏防範,再加英琼此次是以意灵运用,由紫郢剑本身灵妙前去寻敌,比较迅速得多。

    易氏弟兄正在阵中心打算擒敌之策,忽见敌人分出一道紫光飞来,才一看见,便已临头,喊声:“不好!”忙将阵法倒转,危机瞬息,刚得避开,那紫光竟是灵异非常,已是随后追到,逼得易氏弟兄走投无路,祇得连将阵法倒转,苟延喘息,仗着阵法,变幻不停。

    英琼、轻云祇见紫光在近身不远上下纵横,电射不停,不知敌人如此狼狈。否则轻云青索剑也照样飞起,两下夹攻,易氏弟兄休想活命。

    轻云先时颇恐英琼卤莽,及见剑光近侧飞绕,却未闻敌人讪笑,也未见有什别的动作,猜知不甚失利。这一来,一方受着紫光迫逼,一方又恐有别的失利,彼此都不知如何才好,两下里又经过好些时候。英琼因自己紫郢剑祇管在黑影中飞掣,知道此剑灵异,一放出去,如不奏功,非经自己收回,决不回转。时间已很久,也恐闪失,正想收回,忽然一道白光在黑暗中出现,与紫光祇略一交接,便听一个女子声音喝道:“鼎、震二姪,还不快收阵法,真要找死么?”

    一言甫毕,眼前倏见一亮,依旧天清日朗。二人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移在殿前石台之上。面前不远,站定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少女,手指一道白光,将空中紫光拦住,还在互相纠结。先见那两个童子,满脸忿恨,却在那女子的身后一言不发。

    轻云一见这般情势,便知那少女定是解围之人,恐英琼飞剑厉害,又出外错,刚喊:“琼妹且慢!”那少女已含笑说道:“峨嵋道友果是不凡,便连我这口阿难剑,也非敌手呢。我们俱是一家人,二位道友快请停手相见,兔伤两家和气。”说时,英琼得了轻云招呼,又看出来人之意,便各自将飞剑收回,彼此相见叙谈。

    果不出轻云所料,后来的这一个少女,便是易氏弟兄的姑姑、云南昆明府大鼓浪山摩耳崖千尸洞一真上人心爱弟子、神尼优昙的姪甥女神婴易静。自从被赤身教主鸠盘婆用魔法困住,九鬼淡生魂,吃了大亏,负气回山以后,除了每隔三年到玄龟殿省一次亲外,多年不曾出世。

    这次出山,一则因接了神尼优昙的飞剑传书,说峨嵋教祖在峨嵋山凝碧崖开闢洞府,群仙盛会,命她到日前去赴约;一则因自己所炼法宝已成,不久要去寻鸠盘婆算那旧帐。故此在往峨嵋赴约之前,回殿省亲,就便取一些灵丹和贺礼带去。行近玄龟殿上空,忽见殿前面九宫台上阵法发动。先以为父亲兄嫂定在阵中主持,暗忖:“何人大胆,竟敢来此侵犯?”及至入阵一看,仅是两个姪子易鼎、易震在内,已被一道紫光迫得走投无路,又认出那紫光的来历。

    易静知道易震素来逞强,惯好生事,峨嵋门下决不至无故侵犯,定是他兄弟两个趁着祖父、父母入定晨参之际,惹出乱子。阵法运用,又不能全知,虽将敌人困入阵内,反吃人家迫得这等狼狈。久闻峨嵋门下用紫色剑光的祇有两人,内中有一口紫郢剑,更是冠冕群伦,现为峨嵋三英中一个名叫李英琼的女弟子所有。这被困的也是两个女子,想必是她无疑。又想起昔日乾坤正气妙一真人救命之恩,无论来人是否有理,也须放她出阵才对。

    想到这里,一面喝止住易氏兄弟,命他们将阵法收去;一面飞出剑光,去试试紫郢剑到底如何,果然厉害非常,好生讚羡。互相收手,一问起衅原因,才知其咎不在二人。刚想唤易氏弟兄上前见礼,回身一看,祇有易鼎一人尚躬身立在自己身后,易震已在双方说话时溜走。

    易静猛想起嫂嫂素常溺爱护短,与自己颇有嫌隙,必以为是帮助外人,欺压她的爱子,倘如闻信走出,决不干休。父亲晨参,神游未回,无人制服得了,当着外人,岂不面子难看?忙对英琼、轻云道:“二位姊姊既奉师尊之命,有事南海,想已在此耽误些时。紫云三女近来与许飞娘等各异派妖人交深莫逆,决不借水。愚妹原意也往峨嵋赴约,便道回家,取些礼物丹药。不想舍姪如此无礼,阻滞云程。现听大舍姪说,家父神游未归,正好陪了二位姊姊前往紫云宫,会那三凤姊妹。事毕归来,家父必已回转,那时便道下来,取了应带之物,随了二位姊姊,同往峨嵋。岂非一举两得?”

    轻云道:“承蒙相助,感谢不尽。愚姊妹一时鲁莽,误伤尊嫂令姪飞剑,心实不安,意欲请出尊嫂,谢罪之后再走,如何?”

    易静道:“既是一家,事出误会,相见何须在此片刻?南海之行,关係重要,还以速去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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